127 驀然回首,燈火闌珊處(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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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詩曼被送到白家後,白首長便又立刻讓人,將她送回了北京。

  正好這一日,季鴻鳴從外地視察完回來,提前回了家。

  看到被警衛員帶回來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季詩曼,季鴻鳴向前,狠狠一巴掌便扇在了她的臉上。

  不止是季詩曼被打懵了,一旁的肖美芳一下子也懵了,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甚至是完全來不及去阻止。

  「鴻鳴,女兒回來了不就好了嘛,你還打她幹什麼?」待回過神來之後,肖美芳立刻向前去,擋在季詩曼的面前,生怕季鴻鳴再次動手。

  「她能有今天,就是你貫出來的!」看著眼前到了如今還只知道護短的妻子,季鴻鳴不火,那是假的。

  所以,對著肖美芳說話的聲音,也格外憤怒。

  「對,是我貫出來的,那你連我也一起打好了呀!」肖美芳一邊護著女兒,一邊瞪著季鴻鳴,「大姐都走了四十多年了,瑤瑤也走了二十多年了,可是,你的心裡,就只有她們母女倆,這麼多年來,你什麼時候有好好地陪過我們母女倆?」

  說著,肖美芳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便有淚水涌了起來,憋在心裡多年的委屈與隱忍,在這一刻,終於爆發了出來。

  「孩子小的時候,你就只疼瑤瑤,一聽說瑤瑤生病了,你二話不說,不管人在哪,立刻就趕回來,瑤瑤不想吃東西,你就變著法兒給她弄好吃的,瑤瑤不開心,你就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哄著她開心!」

  說著,肖美芳淚眼模糊地瞪一眼季鴻鳴,頓了一下,又繼續吼道,「可是,詩曼呢?詩曼小的時候,你又為她做過什麼?她生病,她不想吃飯,她不開心,陪在她身邊的人哄著她的人,全是我,全只有我!」

  聽著肖美芳的控訴,季鴻鳴臉色徹底沉了,也吼道,「那是因為詩曼有你這個親媽,而瑤瑤從一出生就沒有了媽媽。」

  「難道我不是瑤瑤的媽媽嗎?難道這麼多年來在你的眼裡,我都不配給瑤瑤當媽嗎?」肖美芳怒聲質問。

  「配不配,你自己心裡清楚。」

  肖美芳微微一愣,隨即又反問道,「老季,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季鴻鳴冷「哼」一聲,「我不在家,瑤瑤四十度高燒不退,你第三天才送她去醫院,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才打電話給我。」

  肖美芳微微錯愕地瞪大了眼睛,沒想到這件事情季鴻鳴會這麼清楚。

  「還有,瑤瑤從來不在學校告訴任何人,他的爸爸是誰,所以,在學校被同學欺負,有一次,被打的全身是傷,老師發現,主動來家裡登門道歉,你卻什麼也沒有說,笑著把老師給送走了,也沒有讓人檢查瑤瑤身上的傷,甚至是連藥都沒有給她擦過,等半個月後我回來的時候,她腿上的傷都化膿了。」

  也是從那次老師登門之後,才知道季悅瑤原來是季鴻鳴的女兒,所以,從那以後,再沒有同學敢欺負她。

  隨著季鴻鳴說出來的又一個事實,肖美芳不可思議地瞪大了雙眼,震驚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在家的時候,有好吃的好玩的,你從來都只顧著詩曼,等詩曼吃到不想吃的時候,你才讓人送一點給瑤瑤。」

  「老季,你」

  「怎麼?難道我說的有一條是假的嗎?」肖美芳的話還沒有出口,季鴻鳴便直接反問。

  「你怎麼知道的?」肖美芳一時傻了,什麼也不知道說了,只冒出了這一句話來。

  「你以為我坐上今天這個位置,是靠坑蒙拐騙來的嗎?我之所有一直不說,就是想給你機會,不想引起什麼不必要的家族內部矛盾,讓外人看笑話。」說著,季鴻鳴不禁想到了消失了二十幾年的女兒,心裡,不禁一痛,一雙老眼裡也有了淚,「瑤瑤是個多董事的孩子,她一直跟我說,你和詩曼對她很好,讓我不要罵你們,從她董事到長大成人,一直都在為我們為這個家考慮,自己受了委屈,從來半點都不提,可是你這個當媽的呢,」

  後面的話,季鴻鳴沒有說下去,因為已經說不下去了。

  同時,這些話,他原本一輩子也不打算說,可是,今天卻不得不說出來,要不然,肖美芳還會覺得,這些年來嫁給他,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夠了!你們都閉嘴。」一直被肖美芳護在身後的季詩曼仿佛是這時才回過神來般,她一步從肖美芳的身後跨出來,對著季鴻鳴又吼叫道,「是不是在你的眼裡,就只有季悅瑤一個女兒呀?說不定她現在還沒有死呢,只是太恨我媽和我,恨你忘記了她媽,娶了我媽,所以不願意跟你聯繫,躲在哪個角落裡呢!你去找她呀,全世界去找她呀,把她找回來,然後把我們母女趕出去就好了。」

  「詩曼,」

  聽著季詩曼的話,肖美芳都被嚇到了,趕緊去制止她。

  季詩曼倏地側頭瞪肖美芳一眼,什麼也沒有再說,踩著著高跟鞋,「蹬」「蹬」「蹬」「蹬」便往二樓跑去了。

  「唉」季鴻鳴深嘆口氣,頭痛地搖了搖頭,再也沒有說什麼,而是撫著額頭,朝外走去。

  肖美芳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最後,跟著季詩曼跑上了樓。

  這麼多年來,始終都是女兒最重要

  當簡夏和冷廷遇他們一家三口到巴黎的時候,已經是當地時間下午七點了。

  因為宏遠在巴黎有分公司,所以,他們才下飛機,便有專車和司機將他們接去了酒店。

  他們住的酒店,不是最奢華的,卻是最溫馨最舒服的。

  來到酒店頂樓的套房,簡夏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穿過起居室,推開陽台帶著年代氣息的木質雕花門,去陽台上看巴黎的夜景。

  都說巴黎,是夜景最美的城市之一。

  此刻,簡夏站在陽台上,眺望遠處,一條條交叉的錯綜複雜的道路,就像一條條蜿蜒的星河,延伸向天的盡頭,無數璀璨的燈火,像一顆顆小太陽般,將整座城市點亮。

  遠處的艾菲爾鐵塔,凱旋門,羅浮宮,塞納河,好像所有的美景,剎那都盡收眼底般。

  冷廷遇在後面,抱著小傢伙跟到陽台,看到望著眼前的夜景露出滿臉驚喜的簡夏,不禁揚唇一笑,伸出另外一隻長臂,將她摟進懷裡。

  「喜歡嗎?」

  簡夏抬頭看他一眼,湊過去親了親小姑娘的粉嫩嫩的小臉蛋,然後又仰起頭,閃著一雙瀲灩的澄亮雙眸看著他,笑容格外明麗地道,「你巴黎沒有別墅嗎?」

  冷廷遇笑,冒著短短青茬的下巴,蹭了蹭她光潔的額頭,「你想有,就馬上可以有。」

  簡夏也笑了,「可是我覺得住在這裡挺好的,我很喜歡這裡。」

  說著,她握住小傢伙肉嘟嘟的小手,「小默,你喜不喜歡這裡?」

  「嗯。」小姑娘重重地點了一下頭,「爸爸和小七在,我就都喜歡。」

  冷廷遇一左一右,分別親了一下懷裡的兩個女人,「好了,先洗個澡,換身衣服,我們去吃晚餐。」

  「好。」

  剛吃完飯回到酒店套房,簡夏的手機便響了。

  拿出來一看,是老太太打過來的。

  或許,是太做賊心虛了,簡夏拿著不斷在手心裡震動的手機,一時不知道怎麼辦。

  接,還是不接?

  但不接,又是不可能的。

  正當她遲疑不決的時候,一隻大手直接伸了過來,把她手心裡的手機給拿走了。

  「餵。」冷廷遇二話不說,直接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那太太抿了抿唇,「你跟小七在一起?」

  冷廷遇看著眼前的簡夏,不咸不淡地道,「對,在一起,有什麼事?」

  簡夏亦是看著他,簡單地來說,是看著他手裡的手機,一顆心「噗通」「噗通」狂跳,就像一個犯了天大的錯誤的孩子一樣。

  老太太鬱悶,這臭小子,還真是一點都不遮掩,直接就承認了兩個人的關係。

  「難道我沒事,就不能打電話給小七了嗎?什麼時候小七成了你一個人的啦?別人跟她說句話都不行!你這麼霸道,小七知道嗎?」

  老太太更鬱悶的事情是,明明她和老爺子,什麼都知道了,可是,卻硬生生得裝做什麼都不知道,怕萬一惹毛了冷廷遇這個臭小子,他就帶著簡夏和小默,直接不回來了。

  天呀!

  老太太覺得,她是這個世界上當的最憋屈的老媽了。

  她想哭的心思都有了。

  「」冷廷遇一時被老太太吼的語塞,看著簡夏,沉吟一瞬,「你確定你不會用現在這種態度吼小七?」

  簡夏眼巴巴地看著冷廷遇,心虛到冷汗直冒。

  「不聽話的是你這個兔崽子,我吼小七幹嘛?」反正,無論如何,冷廷遇是她親生的,也是個厚臉皮,怎麼罵都沒關係,反正他也不會在意。

  但是,簡夏是絕對罵不得的,因為一罵簡夏,冷廷遇那臭小子一定得跟她翻臉。

  「你等一下。」說著,冷廷遇把手機交到簡夏面前。

  簡夏咬著唇角,接過,然後,訕訕地對著手機,老老實實地叫了一聲「奶奶」。

  電話那頭的老太太聽著這一聲「奶奶」,心裡是百味陳雜呀!

  「噯!小七,這些天你跟你四叔在一起,他沒有欺負你吧?」老太太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別提有多鬱悶呀。

  簡夏瞟身邊的男人一眼,「沒有!四叔他對我很好。」

  「嗯,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自己都覺得自己好虛偽,從來沒有這麼虛偽過,「你們要是沒什麼事情,就早點回來吧,奶奶想你和小默了,知不知道?」

  「嗯,我們會的。」

  「奶奶。」小姑娘可能是看出來了簡夏的心虛,所以,立刻湊過去,甜膩膩地叫了一聲。

  「噯!我的小乖乖。」電話那頭的老太太一聽到小孫女的聲音,心裡那深深的鬱悶,立刻就暫時煙消雲散了。

  這時,簡夏也立刻識趣地把手機放到了小傢伙的耳邊,冷廷遇又接過,讓小米粒跟老太太講電話,然後對著簡夏道,「去換身舒服的衣服吧。」

  說話的時候,完全沒有要避諱電話那頭的老太太的意思。

  簡夏此刻穿著的,是一條墨綠色的長裙和高跟鞋。

  冷廷遇就喜歡簡夏穿著寬鬆的家居服,或者堪堪遮住屁股的睡裙或者他的襯衫,披散著一頭微卷的烏黑長髮,露出一雙嫩白的長腿,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的樣子。

  簡夏狠狠嗔他一眼,然後聽話地往臥室的方向走去,去換衣服

  夜深人靜的深夜,身邊的男人已經睡著了,可是,簡夏躺在大床上,卻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但是,又生怕吵醒身邊的男人,所以,她的動作,放的很輕。

  當她又一次想要轉身的時候,冷廷遇的長臂直接伸了過來,將她撈進了懷裡,再不許她亂動。

  「乖!睡覺。」冷廷遇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低低的嗓音,似暗夜的幽蘭般,沉沉地道。

  簡夏抬眸,透過沉沉的黑夜,安靜的眸光,靜靜地落在近在咫尺的那張絕俊的面龐上。

  因為眼睛適應了黑暗的緣故,此刻,冷廷遇那棱色分明的輪廓,在暗夜裡,竟然格外的清晰。

  以前,她睡覺的時候總喜歡開著一盞淺淺的壁燈,可是,自從跟冷廷遇在一起之後,她就再也不需要了。

  因為他這一個男人,已經能夠給她足夠多的安全感了。

  「四叔,你說,為什么爸媽他們已經知道我和你在一起的事情了,為什麼他們不反對,而且,還對我那麼好?」

  冷廷遇閉著雙眼,冒著淺淺青茬的下巴,抵在簡夏光潔飽滿的額頭上,性感的薄唇,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來。

  「因為他們都知道,他們的反對,不會起到任何的作用。」

  「」好吧!

  「那他們至少可以生我的氣呀,不理我呀!」

  「嗯,是的。」冷廷遇煞有介事地點了一下頭,「但他們也知道,如果他們生你的氣,不理你,那我也可以生他們的氣,帶著你和小默在國外定居,不必回去看他們的臉色。」

  「」

  好吧!

  簡夏不由地便笑了。

  「老公。」她喚他。

  這可是結婚以後,簡夏第一次這麼纏綿這麼繾綣這麼溫柔地喚一聲冷廷遇「老公」。

  也因為這一聲溫柔又繾綣的「老公」,冷廷遇的渾身,都似有細細的電流竄過,好不容易克制的浴望,又抬起了頭來。

  「嗯。」

  沉沉地答應一聲,嗓音不知不覺便暗啞了幾分。

  「你是不是太任性了?」

  ——任性!

  冷廷遇笑了。

  「是麼?我任性麼!」

  說著,他一個敏捷地翻身,人便到了簡夏的上面。

  簡夏不老實的小手,沿著他壁壘分明的胸膛,漸漸往下,然後,將他一把握住

  「想要?嗯——」

  冷廷遇雙臂支撐著自己的身體,不讓一絲的重量落在簡夏的身上,額頭抵著她的,嗓音格外暗啞又性感地道。

  簡夏看著他,黑沉沉的夜裡,她卻分明看到了他那雙深邃浩瀚的眸子裡,跳躍的火光。

  「我睡不著。」

  雖然簡夏沒有正面回答,但是她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冷廷遇笑,唇壓下,含住了她的

  這一次,冷廷遇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動作,也格外的單調並且溫柔,就好像簡夏忽然變成了一個瓷娃娃一樣,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她給弄碎了。

  不過,即使這樣,也足夠令簡夏滿足了。

  事後,冷廷遇擰了熱毛巾,為她擦乾淨身體,然後,摟著饜足的她,兩個人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他們的早餐是在套房裡吃的,酒店的服務生剛來把碟子收走,便又有服務生進來,說冷廷遇邀請的人一個叫蘇珊娜的人到了。

  正坐在沙發里,拿著份文件在看的冷廷遇看也不看那服務生,只淡淡地點了點頭道,「請他們進來吧。」

  服務生點頭,恭敬地退了出去。

  一旁正在給小傢伙穿襪子的簡夏抬頭看冷廷遇一眼,隨口問道,「有客人來嗎?」

  冷廷遇將手中的文件放到面前的茶几上,然後看向簡夏,朝他招手,「過來。」

  簡夏給小傢伙穿好襪子,然後抱著她過去,坐到冷廷遇的身邊。

  「我請了一位設計師過來。」待簡夏坐下後,冷廷遇才摟著她的肩膀道。

  「設計師?!」簡夏有些許困惑,「什麼設計師?」

  簡夏知道,法國有一位世界聞名的婚紗設計師,叫蘇珊娜愛爾曼。

  但是,此刻,她卻並不確定,冷廷遇帶她來法國,是為了要給她設計婚紗。

  冷廷遇曲指彈她的額頭,「當然是婚紗設計師。」

  ——婚紗設計師!這麼說,她猜的沒錯。

  瞬間,簡夏的眼裡,明顯地划過一絲欣喜,但是隨即,那抹欣喜,便像流星一樣隕落了。

  「四叔,我們一定要舉行一場婚禮嗎?」

  簡夏眼裡的那抹黯然,冷廷遇看的清楚,「怎麼,你不想?」

  簡夏咬唇,低下頭去,撥弄著一旁正兀自玩的開心的小傢伙那柔軟的頭髮,輕聲道,「我覺得,結婚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沒必要搞的讓所有人都知道。」

  她要跟冷廷遇在一起,但是,又不想因此,讓冷家和冷廷遇的聲譽,受到重大的損傷,所以,這件事情,外界能不知道,那便是最好的。

  冷廷遇看著她,淡淡勾唇,那雙狹長又深邃的黑眸里,沒有半點失望或者責備的意思,只伸手過去,漂亮的長指,挑起簡夏的下頷。

  「那就你穿上婚紗,舉行一場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婚禮就好。」

  「爸爸,那我呢?」一旁玩耍的小傢伙突然抬起頭來,閃著一雙格外黑亮的雙眼睛,一臉受傷地問道。

  冷廷遇和簡夏看著小傢伙,不約而同地便笑了。

  「對,還有小默一起。」</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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