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心魔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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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葉白警惕起來,她不動聲色地微微偏開了身子:「在這裡?」

  無規矩不成方圓,大權在握的人一般都有他特定的行事規則,類似於某種儀式,打個通俗點的比方就是公狗一定會有柱狀物才會撅起腿撒尿,這個男人有重度潔癖,要進食絕對不會隨便就開啃,否則上回在半路上,他就不會嫌棄她的血液里有酒精影響口感。

  事有反常即為妖。

  百里初看著面前的年輕人神色雖然從容,但是身上明顯散逸出的那種緊繃的氣息,他修長的睫羽微微垂下,在他眼下細膩的皮膚上落下一層幽邃的光:「你很怕我,嗯?」

  秋葉白的目光從他的睫毛移開,波瀾不驚:「殿下身份高貴,下官心存敬畏。」

  她忽然感覺到面前有一絲奇異的氣流流動,一掬流水般的紅色輕輕地晃動了一下,她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一步,隨後聽見頭上傳來輕笑。

  秋葉白看著還站在原地的人,瞬間有點無語。

  這廝故意戲弄她!

  不過話說回來,她緊張個什麼勁,大概是上次在摘星樓里,他的氣勢太過令人逼窒,她不喜歡那種呼吸不順暢的感覺。

  秋葉白瞪了他一眼,只是她並沒有留意到自己的動作讓人讀出點別的味道來。

  比如嬌嗔。

  百里初看著面前的人兒冷眼看自己,秋水一般的眸子因為絨薄的眼皮上抬,顯得圓而且大,她的眼頭有點尖,眼珠子帶著淺淺的琥珀色,就像某種皮毛華麗的驕傲野生動物的眼瞳,帶著挑釁和不以為然的明媚光華。

  百里初幽不見底的黑瞳微閃,指尖撫過她的眼尾,感覺那柔滑細膩的肌膚微繃,他幽涼地道:「別隨便這麼看人,否則很容易讓人試圖……。」

  吞噬或者將這種美麗據為己有。

  他收回了自己的指尖,轉過了身。

  秋葉白有點莫名地看著百里初盯著她片刻後,就轉身抬手優雅地比了個手勢。

  隨後忽然間綠色蔓藤纏繞的牆壁就裂開了一道口子,秋葉白錯愕地看著那口子越開越大,然後裂成一道門。

  她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那原本就是一道門,只是門上落了太多的綠色蔓藤,纏繞在門上,門邊的長長宮牆也全都爬滿了那種碧綠的爬藤之物,讓門和旁邊的牆壁融為一體,於是便看不出哪裡是門來。

  其實也不是完全看不出來,只是她方才大部分的心力都集中在百里初身上,所以才沒有留意到。

  秋葉白看著門內已經站了八名同樣一身白衣的鶴衛,他們手上都戴著金色薄絲製成的手套,每人都捧著東西一套外袍、外褲、鞋子,還有水盆、香胰子。

  她有點莫名其妙地看著那些東西:「這是要送我的……?」

  還是怕一會子她放血的時候染了衣衫,所以都備下了?

  一名修眉妙目略顯年長的鶴衛上前微笑地道:「大人初次到訪,有所不知,宮中規矩,任何人到訪明光殿,需更衣淨手。」

  秋葉白一怔,這才明白自己想岔了,原來這裡是他的地盤,這是大約是某個宮殿入口。

  她掃了一眼裡面的雕欄玉砌,又瞥了眼滿宮牆茂盛到詭異的爬藤,華美與荒涼的巨大反差形成一種奇異的視覺效果讓秋葉白覺得也就是百里初這種變態才能擁有這種奇特的品味。

  「大人?」那名鶴衛又淡淡示意她一聲。

  秋葉白看向百里初,見他已經逕自站進了門,修臂優雅地展開,四名鶴衛立刻圍了上去,兩人伏地伺候他換了黑的精緻絲履,另外兩人則動作奇快卻又極為從容地為百里初洗手及換上一件顏色更深的暗紅外袍。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上前將手浸泡在了那一盆放著花瓣的水盆里,也不讓別人伺候,自顧自地道:「下官可以自己來。」

  洗乾淨了手,她看著準備上來替她更衣的鶴衛,微微顰眉:「此處可有更衣間,下官不習慣有人服侍。」

  百里初瞥了她一眼,挑了下修眉:「不習慣?」

  秋葉白:「很不習慣。」

  他那是什麼嫌棄的表情,不說老子是個女的,除了你這重症末期潔癖患者,有誰會習慣光天化日之下站在大門口外寬衣解帶?

  百里初沒搭理她,看向那為首的鶴衛:「雙白。」隨後便轉身向殿門內而去。

  秋葉白看著那修眉妙目的俊美鶴衛上前對自己微笑道:「大人,這邊請。」

  秋葉白點點頭,跟著雙白向殿門裡而去,看著雙白的背影,她暗咐,這百里初身邊的鶴衛的名字莫不是從一白到xx白跟記號似的這麼省事兒?

  她忽然想其自己被百里初喚作『小白』,忽然覺得有點怪異,仿佛被人在自己身上蓋了戳劃分歸類似的。

  殿門邊上有一處精緻的小屋,雙白打開門,讓身後跟著的鶴衛們將東西放進房間,隨後道:「大人,請。」

  秋葉白進去了以後,掃了眼屋子裡的陳設,精緻乾淨,一如百里初本人的風格,倒也沒有什麼別的古怪,再檢查了下那些衣衫,確認沒有什麼問題之後,便動作迅速地解了外袍子,換上了新的衣物。

  雖然方才在宮門邊要換的衣衫也只是外衣外褲,中衣褻褲並不除下,但是她一想到一群男人盯著她換衣服,就覺得簡直不能忍受!

  等著她換了衣服出去的時候,百里初和剩下的鶴衛人影已經不見了,門口只留下了雙白在等候。

  她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這裡應該是一處偏門,因為大約數百米處才能看見華麗的宮宇的側面,從這裡過去的話,是一片湖,湖面上是漢白玉雕成的精緻九曲橋,湖邊上錯落有致的數顆梧桐樹此刻因為盛夏的緣故枝繁葉茂,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的蔭涼,讓人看著便極為舒服。

  不過……出口的話,似乎也只有這邊的一處橋通向這裡偏門,湖面寬闊,如果沒有著力點,輕功再高強,也是很難一口氣穿過的,所以只要把住了這九曲橋易守難逃罷。

  雙白看著面前的年輕人漫不經心地看著四周,仿佛在欣賞著風景,但是一雙漂亮的眸子卻異常的幽亮冷靜。

  雙白眼中微閃,每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就要注意出入口,再以最快的速度盤算出退路,以策安全麼,這位秋大人果然是個機敏謹慎之人。

  他妙目含笑:「大人,請跟我來。」

  秋葉白跟著他向那九曲橋而去,隨口問:「為何方才跟著初殿下的鶴衛沒有跟我們一起進來?」

  雙白邊行邊道:「明光殿中鶴衛也分為三等,一等是控鶴十八司,屬於殿下身邊親衛,二等是天雲司負責平日殿下外圍警戒,三等則是地雲司主理明光殿中雜事,每一司出入口皆有不同。」

  他說得簡單,想來也有不方便細說之處,秋葉白也不多問,但是她已經大致明白了雙白的意思,方才跟著百里初的人應該是天雲司的人。

  「平日裡你們的衣衫似都一樣,怎麼看得出來三司的區別?」秋葉白看了眼雙白的衣袍,此刻在明光殿的地盤,他並沒有穿黑色的披風。

  雙白笑了笑,提起袖子給秋葉白看:「大人請看。」

  秋葉白仔細一看,就明白了,雙白身上的白色袍子雖然顏色為白,但是上面遍布華麗精緻的麒麟踏雲紋,略微一動,陽光下那麒麟便似活了一般閃耀出七彩光澤,也不知道用的是什麼料子,那些麒麟雲紋全是織進絲布去的,柔軟而華美。

  她想了想之前看到的那些鶴衛,身上衣衫確實和雙白的差異很大。

  「初殿下,真是……大手筆。」秋葉白淡淡地道,也就是他才能給底下的親衛們用上這種奢華的布料了。

  雙白看著秋葉白頓了頓,微笑:「殿下對忠心的自己人一向寬宏。」

  不知道為什麼,秋葉白總覺得雙白對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頗有深意,但又仿佛沒有別的什麼意思。

  後來過了很久,她想起雙白時不時提醒她百里初的各種大方捨得,原來是在給他主子拉皮條!

  說話間,她就跟著雙白已經走到了九曲白玉橋上,隨意向橋下看了看,她不由一愣:「這是……。」

  湖面清澈到幾乎可以看見水底的每一顆石子,沒有一根水草,也沒有什麼蓮花青荷,都說水至清則無魚,但這清澈如琉璃的水中卻有不知哪裡來的紅色一片小魚四處遊蕩嬉戲。

  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幹乾淨淨的……湖。

  雙白接口道:「這是明光殿鏡湖,湖裡都是活泉水,真武年間,有一年京城酷熱,元宸皇后中暑纏綿病榻,真武大帝為求愛後速速病癒,便命人修建了明光殿,地下鑿通了泉路,引了秋山冷泉過來鎮明光殿一夏清涼。」

  秋葉白挑眉:「我記得秋山還有溫泉……。」

  雙白點頭:「是,冬日會引溫泉。」

  秋葉白感嘆:「雖然說有點窮奢極欲,但真武大帝對元宸皇后真是椒房專寵。」

  那一對帝後真真是傳奇,一生一世一雙人,帝王家尤為不易。

  她看著滿池清波,暗想看來如今聖上亦對百里初果然是寵溺到了極點,這種象徵著帝君終極寵信的宮殿歷朝歷代不是讓皇后居住,就是太后居住,居然賞賜給了一個公主,好吧,也不知道皇帝是否知道自己這個公主是個兒子,或者就是因為別有隱情,才這麼寵溺百里初,以為補償。

  但是這種寵溺看在皇后或者太后眼裡,只怕定是很不舒服的。

  走過了九曲十八彎的白玉橋,再走幾處便是明光殿正殿,裡面的布置玉樹瓊花,奢美精巧自不必說。

  秋葉白被領進內殿的時候,正巧看見一白從門內出來,見她過來,不知道為什麼在一瞬間露出一種古怪的神色,但是也只是瞬間便又恢復了他陰鬱美人的面貌,冷冷道:「殿下在裡面。」

  秋葉白想著自己早點完事,也好早點離開,便點點頭加快了腳步進殿,沒有注意到一白看她那種不善的眼神。

  雖然宮殿樓閣都精美,但是站在百里初的地盤上,她也總覺得仿佛不小心跨入了什麼不可捉摸的掠食性妖獸的統治領域,最好是不要糾纏太久。

  「初殿下。」秋葉白進了內殿,正巧見著百里初正在更衣,兩名美貌大太監撩起他的長髮,伺候著脫了外袍和中衣,露出了胸膛寬厚,腰肢緊窄上半身,肌理起伏優雅,宛如蒼原之上雪山綿延雄渾卻線條精緻,性感腹肌再往下是一塊錦布松松垮垮地搭在跨上,隱約地還能見暗影迷離。

  見她進來,百里初微側了臉看過來,眸光幽涼而專注。

  「……。」秋葉白莫名其妙地就開始口乾舌燥,那晚她折騰他的時候是半夜,光線昏暗,比不得現在這麼直觀性感的視覺衝擊,讓她有點骨頭髮緊。

  她輕呼吸一口氣,暗自唾棄了自己一聲,隨後垂下眸子道:「殿下恕罪,下官不知殿下方才沐浴完畢。」

  看著他發尾潮濕,想必不是在更衣,而是剛沐浴淨身。

  不過話說她是不知道他這個潔癖魔剛在沐浴完衣服都沒穿好,一白不可能不知道,難不成那傢伙覺得自己主子春光外泄沒關係麼!

  百里初幽涼微啞的悅耳聲音傳來,似含了涼薄的笑意:「小白這是在害羞麼?」

  秋葉白想起自己月夜推倒美貌潔癖魔的往事不堪回首,瞬間沉默。

  嗯,她有點後悔干出那件事了,目前看來震懾效果沒有,也許還有反效果。

  「殿下,什麼時候取藥,今日太后娘娘召見,雖然殿下宣召下官,但太后那邊不得不去。」秋葉白索性直接說正事。

  她頓了頓,補充道:「下官最近三日都沒有喝酒,也沒有喝別的什麼容易影響血質的東西。」

  說完以後,她自己忽然覺得有點五內鬱結,明明自己是被壓迫供血的受害者,怎麼搞得好像她迫不及待地賣自己的血的來了!

  百里初淡淡地一笑道:「不必著急,先在這裡住下,本宮這裡還需要備點東西,三日之後再說。」

  他頓了頓,漫不經心地繼續道:「太后那裡不必擔憂。」

  秋葉白一楞,一著急也懶的和他再客套,逕自冷聲道:「三日,為何我要住三日!」

  就算太后屈服在他的淫威下,不敢這個時候找她麻煩,但是總是要去見的,何況鄭鈞那裡布置下來的任務,他們看風部本來就是酒囊飯袋多,她還需要另外讓藏劍閣做布置!

  但百里初只是溫和地笑了笑:「小白,聽話。」只是那點子笑意虛浮淡冷,讓人心中一涼。

  隨後他收回了目光,任由身邊戴著手套的太監小心翼翼地繼續伺候著穿衣擦發。

  秋葉白眸光一冷,還想說什麼,卻見一個太監的手已經擱在百里初腰上的錦布邊上一扯,白影晃動,她立刻垂眸閉嘴,轉身就走,出了殿外,一股子冷泉涼風吹來,方才堪堪地鬆了一口氣。

  雙白正在門外候著,見她出來,白皙的面容上微帶淺緋,眼中還有怒氣未退,卻更顯得明眸圓亮銳利,心中再次贊了下自家主子的選擇。

  堅定了做一個稱職皮條客的決心。

  他微笑:「大人,今日日頭高照,要仔細身子,陰涼房間已經備下,不若我領大人去休息和用一點冰碗?」

  秋葉白看著雙白的樣子,立刻就明白今日百里初過來直接截了她下來前大約就已經安排好了,她沒有什麼拒絕的餘地。

  她垂下眸子,略微思索了片刻,隨後溫然一笑:「那就有勞雙白大人了。」

  「不敢當。」雙白頷首,他欣賞識趣的人,想必殿下更欣賞。

  隨後,他領著秋葉白往後殿而去。

  地方並不算太遠,是後殿的幾處房間中的一間,曾經是盛寵絕代的元宸皇后的宮殿,隨便一間房都處處透露著精緻華美,安排給秋葉白的房間也是如此。

  清一色的紫檀書桌、羅漢床、珍寶架、花桌、衣櫥,雖然器具已經有了些年代,但是進門還能聞見淡淡的香氣,牆壁上垂掛著名家字畫,精緻的鮫珠紗垂落下來,將房間分成小廳和臥房。

  臨水的窗開著,抬眼可見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單純就環境而言,這裡環境還是很對她的品味的。

  雙白去讓人拿冰碗了,秋葉白則靠在臨水的窗邊坐下,她尋思著左右自己暫時也沒法子離開,皇宮畢竟不是外頭,能容她來去自如,今日自己又是個奉旨進宮,如果就這麼離開,勢必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且先看看百里初到底打算做什麼再做打算。

  ……

  這一頭雙白親自領著人給秋葉白送去了必要的換洗衣物和點心、冰碗之後就去了正殿復命。

  「可安置好了?」百里初靠在玉榻上看書,身上已經換了一件很寬鬆的薄薄暗緋絲袍子,一頭流雲烏髮用純金寶石小冠固定在頭頂,並不結髻,而是讓頭髮垂落的在腦後,平添一分淡然從容。

  「回殿下,已經安置妥當了,秋大人並沒有任何不妥之處。」雙白拱手道。

  百里初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如何?」

  雙白點點頭,含笑道:「雖然只第一次見秋大人,卻覺得秋大人不是凡品,心思機敏,風姿秀逸。」

  百里初用銀針插了一隻碧玉酥放進唇里,不可置否地道:「機敏還是狡詐只怕未可知。」

  他頓了頓,隨後慵懶地闔上眸子:「一會讓一白過來一趟。」

  雙白恭敬地應了:「是。」

  老子是jq四射的分界線

  在明光殿的日子倒也不如想像中難捱,並不是時時都能撞見百里初,他手上有批紅大權,自然是有許多公務朝政要用印,所以這幾日秋葉白大部分時間算過得頗為愜意。

  每日裡雙白便會早中晚定時送來精美飯菜,並提供了她一處可以泡冷泉的池子,大熱天有這麼一處可以泡涼澡的地方還是讓秋葉白覺得頗為驚喜的。

  但同時雙白還會送來一份腥弄湯藥,讓她早晚服用,並且言明當初那鑽進她手腕的蠱蛇只剩下了一個頭,算是重傷,服用此藥就是助那蠱蛇早日恢復生機,只有那蛇恢復得越快,秋葉白血液作為百里初解藥的效力才越大,對她自己也有好處。

  秋葉白雖然不願意服用來路不明之藥,但是如今她也不清楚自己身體情形,當初她讓寧春請了名醫看過,卻看不出個所以然,只能飛鴿傳書給寧秋,讓她幫忙南下聯繫蠱苗頭人再做後記,但南疆偏遠,不是一時半會能成事,所以也只能這麼放著,橫豎她暫時還沒會橫死蠱毒發作的症狀。

  她若是有什麼問題,對百里初也沒有任何好處,所以雙百拿藥來後,她沉思了一個時辰以後,還是乖乖地把藥喝了。

  也不知是藥物作用,還是泡了泉水,喝了兩天那腥濃的藥,自己身上感覺到是神清氣爽,好似皮膚都變滑溜了點兒。

  雙白和眉目陰沉俊美的一白不同,他修眉妙目,逢人帶笑,是一個很好的談話對象,但秋葉白是個明白人,自然並不會和雙白深交。

  不過作為一個打法無聊長日的談話同伴,雙白還是相當不錯的,掌握了宮裡各種第一手八卦情報,秋葉白心中有些計較,倒也喜歡和雙白聊天。

  在這裡住了兩日,只是感覺唯獨一樣不好,在明光殿呆了兩日,她徹底見識百里初潔癖症的末期症狀有多兇殘!

  進出不同殿門都要換不同的絲履,整個明光殿一日至少擦三次,不可留下一點子灰塵,所有殿內人每日至少沐浴兩次,六月天裡任何人身上不得帶一點子汗味,手上必須戴薄絲手套。

  至於百里初……秋葉白認為他不是在浴池裡,就是在去浴池的路上,每日至少沐浴五次,她時常懷疑百里初那皮膚白成那樣其實是因為長期泡水泡成屍白的。

  秋葉白有點納悶,她發現百里初潔癖到變態的傢伙,按理說是不願意接觸任何人的,但是想起之前他和自己子有接觸的時候,好像排斥反應卻很輕微,實在讓她費解。

  秋葉白在後殿的日子過得悠哉的時候,前殿有人的日子卻過得不那麼愉快了。

  ……

  前殿裡一盞鮫珠燈散發著明亮柔和的光茫,空氣里飄散著靡靡的香氣。

  精緻的軟榻上靜靜靠著的修長人影,看著面前跪著的男人淡淡地道:「過來。」

  一白跪在地上,頭觸著手背,聲音莫名其妙地有點兒抖:「殿下……屬下不能!」

  百里初一邊慢條斯理地翻動著手上的書,一邊道:「這些書不是你帶給本宮研習的麼?」

  一白眼底閃過畏懼和懊惱,咬牙:「殿下,屬下不敢冒犯!」

  百里初從手裡的書微微抬起臉,幽深的眸子在他身上一掃,悠悠道:「本宮的命令從不下第二次,你可以選擇離開。」

  說完,他又繼續看書去了。

  「離開」兩個字讓一白身子微微一顫,他最終還是一咬牙,蒼白著臉起了身,膝行了幾步靠近了百里初的玉榻邊,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般抬起微顫的指尖撫上自己的衣襟,慢慢地一顆顆地解,解開了三四顆之後,他終於解不下去了,陰柔俊美的面容幾乎扭曲,顫著聲兒道:「殿下。」

  話音剛落,百里初就抬起眼看向他,如深淵一般漆黑詭美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隨後他抬起手擱在了一白的臉上。

  冰涼的指尖讓一白渾身一顫,卻什麼都沒有說只咬緊了牙關,他覺得他快要哭了。

  百里初的指尖慢慢地順著他臉部俊逸的線條一路掠過他的下巴、頸項,然後停在了他的露出的鎖骨上,停住了。

  男人的衣襟開了四顆扣子,如今袒露出來的是胸口的上方,可以看得見微微起伏的胸肌,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健康性感的色澤。

  一白雙手扣住自己膝頭,強迫自己不要動,閉上眼一遍遍地告訴自己,沒關係的,他發誓過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因為殿下的存在,所以他才有存在的意義,那麼殿下只是想要寵幸他的話,他也應該接受和必須接受。

  可是,為何他還是想要哭?

  他如不是那日氣憤殿下被秋葉白那個痞子欺負,就不會多手去搜集了那些龍陽斷袖之風的秘戲圖,搜集回來也罷了,他看著殿下認真研習秘戲圖,不時提起秋葉白,就有點不忿殿下對秋葉白那廝上心,總覺得那傢伙實在不怎麼樣,也就配給殿下提鞋。

  實在配不上殿下,一所以個勁地嘴欠貶低秋葉白,只道控鶴監里隨便誰都比秋葉白好。

  這下可好,殿下琢磨了一會,直接擇日不如撞日,讓他脫衣服上榻來試試了!

  可是他對……對分桃斷袖一個銅板的興趣都沒有!

  真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這種一瞬都如萬年,度日如年的感覺實在折磨煞人了!

  一白正閉著眼,咬著牙,索性一把去扯自己的腰帶。

  速戰速決,早死早超生,也不就是在床榻之上被主子壓一壓麼,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一白正接近思維崩潰期的時候,忽然那冰涼的感覺沒有了,下一霎,就聽見自家主子那一向悅耳幽涼的聲音變了形,接近尖利地響起起來:「去,去給本宮把溫水端來,還有胰子,還有酒精,本宮要沐浴更衣!」

  一白不由一驚,一睜眼就看見百里初臉色陰沉,舉著那隻摸過他的手一臉青白,幾近作嘔的樣子,嚇了他一跳。

  一白立刻跳了起來,驚惶地撲過去:「殿下,你怎麼了!」

  但是還沒靠近,就被百里初一腳踹在肩頭,百里初一臉陰戾,眸子裡黑色的眼瞳詭異地幾乎全部占據眼眶,恐怖非常,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話來:「本宮說本宮要更衣沐浴!」

  一白被踹得如球似地滾了兩圈停下後,終於醒悟過來,立服都不記得扣就沖了出去,厲聲喊道:「雙白,殿下犯病了,準備水,伺候殿下沐浴!」

  好一通折騰之後,百里初躺在床上終於臉色恢復了正常,只是越發的蒼白,他閉著眼淡淡地吩咐:「出去吧。」

  一白不知道自己是個心情,劫後餘生地鬆了一口氣卻又非常擔憂,但最終還是恭敬道:「是。」

  大門再次闔上,華美的內殿只剩下一片寂靜。

  百里初靠在榻上,靜靜地看著自己白皙修長的手,片刻之後,他取出一雙不知什麼材質薄如蟬翼的手套一點點地戴在手上,戴好之後,那手套完全地貼合在了皮膚上,宛如第二層皮膚一半,全然看不出來手上還有一雙手套。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手,隨後輕笑了起來:「果然,不戴手套還是不行,這具身體還是那麼噁心啊。」

  意外這種事,只有惟一的一次才叫意外。

  「秋葉白,真是抱歉了,誰讓你就是惟一的一個意外,呵呵……。」

  那笑聲低幽微涼,卻越來越大,飄蕩在空曠的房間,如悽厲的風消散在空氣中,消散在黑暗的夜空之中。

  遠遠地聽著殿內的笑聲,雙白的妙目里早已沒有笑意,只剩下無邊的冷意看著面前的男人:「你滿意了?」

  一白閉了閉眼,面無表情地沉聲道:「殿下可以碰那個小子,我只是想證明殿下的病已經有了好轉。」

  雙白攏手入袖,眉目一片冷酷:「擅自妄為,危及主公,本司身為刑司司主自然必須提醒奉主一句,即使你是控鶴監奉主也要接受刑堂的處罰!。」

  說罷,他轉身而去,一白並無遲疑地立刻跟上了他。

  ……

  夜間風涼,月光迷離。

  一陣涼風吹過飄蕩的鮫珠紗,秋葉白忽然莫名地從夢中陡然驚醒,她做起來,警醒地四處看了看,並沒有發現什麼侵入的痕跡,隨後輕輕地喘了一口氣,躺回了床上,卻不知為何再也睡不著,看著窗外的一輪明月。

  她輕嘆了一口氣。

  明日就住在明光殿的第三天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明日說不定就能在見了太后之後,出宮了。

  但是……

  她摸了摸胸口,不知道為何,她心中總有一種奇異的不安感。

  到底是為什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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