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 章 迷心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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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葉白淡淡地一笑:「我綠竹樓從不養閒人,也不養廢人,天棋是鎮國蔣大將軍的幼子,蔣家抄家滅族,他一人苟活於我這裡,武將之後一身傲骨,自是寧為玉碎,我讓他生不如死地這麼活著,他焉能不恨?」

  她不是什麼大善人,也不會幹出逼良為娼之事,但既然已經淪落到了這裡,官府每年都會著人監察,天書、天棋他們原本身份何等尊貴特殊,家中原本故舊無數,多少人盯著,怎麼可能輕易瞞過官府監察之人保持清白之身?

  一旦查出來,便是個包庇大罪。

  天書看著她淡然含笑,秀目里一片涼薄,心中輕嘆,拍拍她的肩頭,溫聲道:「人人都怕死,其實天下間最易莫過於一個死字,只引頸就戮,便什麼煩惱都不必想,活著才是最難的,但也只有活著的人才有希望。」

  他頓了頓,復又繼續道:「天棋心底不是不明白的,否則他這般性子,若真是一心赴死,又如何能攔得住,只是他生性驕傲,年紀又小,心中到底意難平,過些日子就想明白了。」

  秋葉白抬起眼來看了他一眼,忽然拉著他的手,一臉誠摯地看著他舒廣溫柔的眉目:「天書,平日裡你對我總不假辭色,斤斤計較,小氣吝嗇,今日我方才體會到人人都說你蘭芷玉質,溫潤如水,善解人意是什麼意思。」

  天書瞅著她抓住自己手,笑意愈加溫和道:「天書一向按照樓主的要求,對客人如春風般溫暖,對敵人如寒冬般酷烈,既然您今兒是體會到了如沐春風,那麼麻煩一會子出門右轉跟管帳的信嬤嬤結個帳,看在是熟人的份上,我給你個折扣罷,就折合成下個月工休假三日即可!」

  秋葉白眯起眸子:「果然夠卑鄙!」

  居然敢對老闆收錢!

  天書慢條斯理地品茶:「過獎,過獎,跟樓主學的罷了。」

  秋葉白瞬間收回手,冷哼:「男人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

  天書挑眉,目光有些奇異地看向她:「葉白,你忘了自己也是男人麼,很少有人連自己也罵呢。」

  秋葉白拿茶杯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後勾勾唇角:「不,我不是男人。」

  天書一愣,沒有想到秋葉白會忽然這麼說:「嗯?」

  秋葉白淡定地品了一口茶:「我已經被你們折磨得不男不女了,再被客人投訴,咱們就一起進宮做個前途無量的太監罷。」

  天書:「……。」

  兩人正抬槓,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彼此互看了一眼,方才他們進來說話的時候,就專門交待過小七和禮嬤嬤沒有要事不得放任來人打擾。

  此時既然有人敲門,必定是小七或者禮嬤嬤定有要事。

  「進來。」天書溫然開口。

  門『吱呀』一聲打開,禮嬤嬤站在門口福了福道:「打擾主子了,只是方才義嬤嬤有件異事來報。」

  秋葉白含笑道:「不必多禮,阿禮自進來說就是了。」

  禮嬤嬤是仁、義、智、信、禮五大管事嬤嬤之首,但卻是最年輕的,不過二十有七,曾是宮中的教習姑姑,年滿二十五以後不願繼續留在宮中。

  出宮回鄉途中剛與來迎的老母團聚,卻不幸遇上山賊,她被秋葉白救下,老母親卻傷重不治,她哭了一場之後求了秋葉白出錢葬了老母,從死心塌地跟在秋葉白身邊為她效力。

  如阿禮這樣的宮中大姑姑,只要從宮中放出之後,大把的官宦人家給出高束修,求著她們去家裡做女夫子,乃至官中女學都會下官聘聘她們做教習先生,秋葉白自求之不得,便將她安置在綠竹樓,負責和樓里這些落魄的官家公子們打交道。

  調理調理這些公子哥兒們,其實與剛進宮出身高貴的貴女小主差別並不大,所以禮姑姑很快就上了手,將低下的這些公子哥們訓得服帖乖巧,雖然是仁、義、智、信、禮五大管事嬤嬤里來得最晚的,卻很快成為了五大嬤嬤之首。

  雖然她年紀輕些,但按著綠竹樓的規矩,還是喚作了嬤嬤。

  禮嬤嬤進門之後,從袖子裡取出了一張銀票遞到秋葉白面前,輕聲道:「四少,方才有一女客指了天書公子,被義嬤嬤擋下了,可她非要開了個包間等著,這是方才義嬤嬤從那女客處收到的銀票。」

  秋葉白低頭一看,挑眉道:「出手就是一百兩銀子,看起來非富即貴,不過……蒼和銀莊,我怎麼沒有聽說過這個票號?」

  禮嬤嬤點點頭道:「我在宮中多年知道這蒼和的銀票從來不對外發行,只多在宮內通行,宮中打賞嬪妃和宮妃奉銀都是用這蒼和的銀票。」

  秋葉白一愣:「你的意思是,來的客人是宮中之妃嬪?」

  女客,這不能怪她想歪。

  天書倒是忽然道:「未必,若是哪位公主也是有可能的。」

  秋葉白看了天書一眼:「杜珍瀾還是總來尋你?」

  天書一說到公主,她就只能想起秋府里那放蕩風流的繼母了,那可不是個好伺候的,喜怒不定,動輒打殺身邊伺候的人。

  天書舒廣淡雅的眉宇間有些冷,但還是搖搖頭,輕描淡寫地道:「無事。」

  秋葉白見他不願多說,便也不再追問,而是先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銀票上:「阿禮,你怎麼看」

  禮嬤嬤才道:「奴婢想著應當不是外嫁了的公主,只因公主外嫁之後,吃穿住行都在宮外,所以發放的俸祿和賞賜都是有專門定製的,須得能在宮外通用,但是……。」

  她想了想又道:「方才我看見了這銀票便覺得奇怪,所以私下裡遠遠地用那西洋望鏡從遠處看了下那女客,她一身黑衣,氣度舉止也不像未嫁公主。」

  秋葉白疑道:「不像皇家未嫁公主,難不成真是嬪妃?」

  這什麼嬪妃,也太過張揚大膽,私出宮禁就罷了,還上小倌館裡尋歡作樂?!

  禮嬤嬤遲疑道:「奴婢肯定對方是宮裡人,因為總覺得有些眼熟,但是對方總背對著窗戶,所以奴婢看不清楚她的臉,便是她的侍從也站在奴婢看不見之處,所以奴婢不敢肯定對方是誰。」

  宮裡不少人認得她的臉,所以她也不敢以送東西的名義直接進入那包廂探查,便決定還是先來回稟了主子再做決定。

  秋葉白指尖撫過嶄新的銀票,輕笑:「這就奇了,這宮裡的貴人還這般警惕機敏?」

  她沉吟了片刻,吩咐道:「一會子,你還是讓義嬤嬤置辦一桌酒菜過去,不必太多,但定要最精細,又最好是宮裡人很少品嘗過的,那酒……。」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弧度:「就送一壺迷心過去罷。」

  迷心,迷心,這酒可是好東西,乃是前朝那惡貫滿盈,名臭青史的司禮監督公九千歲研製出來一種專門逼供用的迷魂酒。

  服了此酒,人心迷迷蕩蕩之下,便是最經不得人哄,把逼供的人當成自己的知己,酒後吐真言。

  雖然不能確定在這個節骨眼上,忽然出現在綠竹樓的宮中貴人是個什麼來頭,要做什麼,但試一試卻是無妨。

  禮嬤嬤立刻心領神會地領命而去。

  房門關上之後,秋葉白隨手將那銀票扔給天書:「燒了吧。」

  天書一愣:「燒了?」

  一百兩是尋常人家三五年的用度,並不算一個小數字,秋葉白何時變得這般奢侈無度了?

  她懶洋洋地半趴在桌子上,冷嗤了一聲:「嘖,如果給出銀票的這個宮中貴人不是全無常識,單蠢無知,就必定是個奸詐的,咱們這裡的人如果用了這種銀票,今兒才花出去,明日就有官府的人查抄上來了。」

  天書這才明白過來,點點頭,打開了桌上的銅鹿尋仙香爐,將那銀票放了進去。

  不一會,銀票就成了灰燼。

  秋葉白盯著那些灰燼陰陰地冷笑:「不管怎麼地,敢坑本四少,一會定要那位貴人留下點好東西來才是!」

  ……

  另一側的院子裡,兩人正在圍觀桌上的精美菜餚。

  「碧玉竹香粥,香芋漬肉片、橙香九肚魚……嘖,這綠竹樓里的東西看著倒是出乎人意料的精巧和美味,以前在宮裡都不曾用過。」

  黑衣美人看著面前幾樣相當精緻而且香氣撲鼻的菜餚,似笑非笑地道。

  方才他打算領著一白出門探查,卻見先前那義嬤嬤去而復返,只道是貴客既然在此等人,按照樓里的規矩定不得怠慢客人,所以備下了豐盛酒菜。

  對方把酒菜留下之後就離開了。

  一白看著自家主子對著那些菜餚拿起了筷子,立刻勸道:「主子,若您不想用點心,咱們還是回宮再用宵夜吧,這些東西若是不乾淨,只怕會傷了主子的身子。」

  自家主子唯一的弱點便是在這吃食上,所以他們總是隨身備下吃食,輕易不讓自家主子動了外頭的食物。

  百里初卻還是用筷子優雅地夾了一筷子的肉片擱在了自己面前的小碟子上,試了試,滿意地微笑:「這綠竹樓的樓主若是蠢到你一樣的地步,大約早就倒閉了,如今看著生意不錯。」

  一白瞬間有點被打擊到了,他原本陰鬱美艷的面孔,愈發地陰鬱了,殿下這是在嫌棄他蠢麼?

  百里初沒理會一白受傷的小心靈,逕自在每一碟菜里都夾了連筷子試了試,一試之下,食指大開地用了起來。

  一白看著百里初用了菜餚,便也不再擋著自家主子用餐,擋著殿下用餐的人素來沒有什麼好下場的。

  他便索性幫著百里初布菜,順便也試了試主子讚賞的菜餚,果然覺得味道不錯,便順手取了擱在一邊的酒給百里初斟上。

  百里初卻在他斟酒的那一刻,手上夾菜的動作一停,看了眼那酒,詭美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幽光。

  「爺?」一白將酒遞過去,看著百里初的盯著自己手裡酒香肆意的杯子,不免有些警惕:「這酒有問題?」

  百里初卻接過他手裡的銀質酒杯,唇角勾起一絲近乎妖異的弧度:「有問題的,才是好酒。」

  隨後他輕笑著在一白驚愕的目光下慢慢地就著酒杯一點點喝了下去。

  不過這一回一白很乖覺地沒有再多嘴,但也沒有去學著自家主子那樣去碰那壺被判定為有問題的酒。

  就這麼用完了一桌的飯菜,百里初優雅地擦了擦嘴角,微笑:「好了,用了這樣的一餐好飯菜,也到了散步消食的時候。」

  一白立刻起身擦嘴,伺候自家主子躍上樓頂散步。

  老子是葉白節操掉光,需要各種美男養眼的分界線

  秋葉白露出一臉感慨地表情:「天書,你的魅力已經弗遠無邊了,你猜一會那宮裡的貴人喝了酒會不會說她是你青梅竹馬的未婚妻,今兒當了娘娘,來救你出火爐?。」

  天書忍不住失笑:「天棋說得對,你那張嘴不瞎扯能死!」

  有些人即使說著粗魯的話語,卻有本事依舊似帶了溫潤氣息讓人聽之心悅,天書就是這樣的人。

  秋葉白懶懶地眯起眸子,朝著自己肩頭比了個手勢:「按一按,我就不瞎扯。」

  天書見她雖嬉笑的模樣,但眼底有淡淡疲憊之色,便起了身,修長的指尖依言撫上她肩頭,慢慢地揉按。

  秋葉白舒服地眯起眸子,滿足地道:「人人都說天書你一筆妙字飄若游雲,矯若驚龍,當值千金,但外人如何知道你這手上的妙處!」

  依她看,天書按摩的手藝才是最好的,修長指尖因為常年握筆,一點點細微的力道變更,他都掌握得極好,敏感的指尖總能恰到好處地捏得人筋骨酥爽!

  自打某次被她無意中發現天書這般手藝之後,她每次回綠竹樓,都會想法設法地剝削一下天書這方面的剩餘價值。

  當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得看天書公子的心情。

  綠竹樓的四大公子各有各的脾氣,便是她這個樓主大部分時間都得捧著,誰讓他們都是搖錢樹呢。

  秋葉白說話語意似含了令人想歪的靡靡之意,但天書卻知道秋葉白並無它意。

  只是默默地用指尖揉按在她的肩頭時,他眸光依舊有些凝滯,不知為何每一次幫葉白按肩骨的時候,指尖下這副骨骼纖細得過分的肩膀總讓他有一種怪異的感覺,但他亦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是了,我給你找幾個弟子習字可好?」秋葉白舒服地把臉埋在手臂上懶洋洋地道。

  天書有些分神,漫不經心地問:「習字非朝夕可成,無數年苦工,怎能練成筆勢遒美健秀,力透紙背。」

  他只以為秋葉白氏看著他的字值錢,想讓人跟著他習字。

  聽著天書語氣里的輕慢和不以為然,秋葉白就知道即使是看似溫潤的天書卻自有他於書法造詣之上的傲氣,她一臉理解地道:「當然,當然,天書妙筆如何是尋常人能學得,我是說練筆有助於掌控力道,到時候咱們讓樓里其他的小公子們也能跟著你多掌握一項生計,開個按摩院子,免得以後人老色衰了,流落街頭。」

  天書手上一頓,沉默了片刻,指尖溫柔地撫上她肩頭軟處,夾住那最柔軟的皮肉輕輕地一扭出一朵花,真誠地表達了他的意見:「休想!」

  居然把主意打到他頭上來了,他堂堂妙筆天書,教人按摩?!

  秋葉白不防,肩頸上最敏感的軟處被襲,像是被蟲子在肉上狠狠咬了一口,頓時慘叫:「啊好好,就當我沒說過,不……不要捏那裡了!」

  要不要下手這麼狠啊!

  她被捏住又酸又痛,眼淚都要飆出來,立刻乖覺地改旗易幟: 「咱們換個話題……換個話題……那個我來找你是有正事,我需要你留心最近這些京城富戶都有什麼人有不對的異動,特別是往淮南一帶……。」

  天書捏著她肩頭軟肉的手卻沒松,只是沒有繼續再殘忍地扭花:「寶寶之前說你要查案子,就是這事兒?」

  秋葉白立刻點點頭,手也悄悄地撫上他的手腕:「是,就是此事,我尋思著如果這梅家貢品的案子被人這麼揭出來,絕對不是僅僅想要讓梅家背個護持貢品不利的罪名。」

  梅家的背後若真是杜家,那麼有太后老佛爺在,只是這樣的一個罪名,根本不足為懼。

  天書微微顰眉:「但寶寶不是說此事是沖這司禮監去的麼?」

  秋葉白扣住他的脈門,利落地一把抓下他蹂躪自己肩膀的手,同時道:「這一切都只是猜測,司禮監都看出對方的目的,準備將我和看風部扔出來做替死鬼,難道對方真的看不出來若是只針對司禮監,可能最多得到一個不痛不癢的結果?」

  天書看著自己的手腕被她扣在手裡,沒了拿捏秋葉白的地方,譏道:「偏你是個乖覺又心思多的!」

  她溫然輕笑:「若是不心思多一點,只怕要被豺狼虎豹們給吞了尚不知。」

  天書眉頭一挑,正要說什麼,卻見她臉色陡然一冷,忽然抓過青花瓷杯朝著房頂激射而去。

  「咣當!」

  脆弱的青花瓷杯瞬間砸穿了房頂,可見出手之人手中力道之巧和狠辣!

  但是意料中的悶叫或者慘呼都沒有響起,她原本愜意懶散的神色瞬間斂了斂,她淡淡地一按天書的肩頭:「天書,你先回自己房間,怕是有貴客來了。」

  天書一看秋葉白神色,心領神會地含笑道:「那四少請自便。」

  他看著秋葉白的眼神里還是閃過一絲憂疑之色,葉白的武藝他是知道的,如今出手不得,看樣子對方的武藝只怕不在葉白之下。

  他不動聲色地朝著她比了個手勢。

  秋葉白朝他微微搖了搖食指,示意他不必擔憂,暫時不要驚動綠竹樓的護院。

  綠竹樓的護衛都是藏劍閣的人,如今對方武藝雖不在她之下,現在暫時敵我未明,對方沒有還手,所以不必弄得陣勢太大,驚動了在樓里的其他客人也不是什麼妙事,且看後續情形再說。

  天書明白地輕輕頷首,隨後便起身退了出去。

  等到屋子裡空無一人的時候,秋葉白方才取了一隻酒杯為自己倒了一杯酒,淡淡地道:「有朋自遠方來,何必在房上做宵小,不若進來喝一杯?」

  秋葉白話音剛落,便見著窗外緩緩地倒垂下一道人影來。

  那人影飄飄渺渺,姿態極為優雅,全身漆黑,烏髮輕舞,只是臉色隱約可見屍體一般詭異的蒼白,夜深人靜的時候從窗口處倒飄下這麼的一道詭影,只怕尋常人早已生生地被嚇死了。

  但秋葉白卻瞬間看出了對方修為之高,窗外沒有著力點,對方這般姿態飄逸,不是倒掛在房檐能做出來的,而是憑著頂尖的輕功,在半空里懸住了身子。

  她的神經瞬間警惕起來,袖底刀準備出手,卻忽然見一陣夜風吹開對方的烏髮,讓她將對方那張艷絕卻蒼白到詭異的面容看得清清楚楚。

  她瞬間張大了嘴:「……初……殿下!?」

  百里初看著她驚愕的樣子,心情頗好:「小白,早。」

  秋葉白:「……。」

  這是半夜好麼,『公主』殿下,難道因你的外號是鬼公主,所以癖好是半夜出來嚇人?!

  ……

  「殿下,你怎麼會在這裡?」秋葉白神色複雜地看著已經坐在她面前,正優雅地吃著她和天書點心的百里初。

  百里初優雅地捏含了一顆紅莓進嘴裡,一邊含笑道:「因為我思念小白了,怎么小白不思念本宮麼?」

  秋葉白:「鬼才思……,我自然也深切地思念著殿下。」

  如果面前這個人格扭曲的傢伙能不要一邊溫柔微笑,一邊眼神里滿是你敢說不好聽的,本變態立刻吸光你的血的陰鬱,她會比較相信他的話。

  百里初用銀色的小簽子插了一隻小點心送到秋葉白唇邊,溫柔地看著向她。

  秋葉白在他溫柔到驚悚的眼神下,從善如流的啟唇將那點心吃下去,雖然有點食不下咽,但她還是淡淡一笑:「多謝殿下。」

  唱戲,搭台唱戲,她是在陪貴人搭台唱大戲。

  百里初看著她柔順的模樣,似很滿意地從袖子裡取了帕子,為她擦拭唇角,甚至在取帕子前他還脫了戴在手上的金絲手套,聲音低柔微啞:「本宮自然是知道小白心中思念本宮,是以本宮方才出宮來捉姦。」

  秋葉白:「嗤!」

  這前後兩句話分開來她都聽得懂,但是這麼搭配起來讓她覺得非常地驚悚。

  她忍不住一下子把嘴裡的快咽下的點心全部噴了出去,一不小心還嗆了點進氣管裡頭。

  「咳咳咳。」

  「怎麼如此不小心。」百里初的手正在她嘴邊擱著,自然是一下子被噴到個正著,他看著她略顯狼狽的模樣,又瞥了眼自己被噴到口水和事物殘渣的衣袖和手,神色有些詭異,又有些興奮。

  秋葉白離他近,自然將他神色全收在眼底,心中愈發地警惕,這廝被噴了滿袖子滿手的髒東西,卻露出這種奇葩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但此刻喉嚨裡頭正難受,她還是決定先解決自己喉嚨問題,立刻順手去抓茶杯打算給自己倒杯水先順順氣。

  卻不想有人比她動作快一步,一隻精緻的青花瓷杯已經體貼地遞到了她的唇邊。

  秋葉白有些複雜地看了眼那青花瓷杯,正是方才她扔出去砸房頂偷聽宵小的『暗器』,卻不想這宵小竟然是百里初。

  她還是順著那隻杯子喝了下去,但杯子裡的東西方才一口下喉,那種淡淡辣意差點讓秋葉白又噴了出來,她忍不住捂住唇,朝著百里初怒目而視:「這是酒,不是水!」

  百里初看著她,恍然所覺的樣子,挑挑精緻的修眉:「嗯,現在本宮知道了。」

  隨後,他又取了茶杯在那瓷杯里倒了一杯水遞過去,然後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他被噴髒了的衣袖和手。

  秋葉白看著他那副古怪的模樣,實在是覺得有點毛毛的,索性自己拿過他手裡的杯子,不讓他再動手喂,自己一口氣喝了里賣弄的水。

  「殿下,您不擦擦手麼?」

  百里初有些奇異:「為什麼本宮要擦手?」

  秋葉白一臉狐疑:「……你真的是初殿下麼?」

  她不會看見了一個假貨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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