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吊死鬼和薄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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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最對不起的不是我,是靜萍。」秋葉白冷冷地道。

  靜萍的才是那個受到他傷害最深的人,也是最有資格了結他的人。

  天書聞言,蒼白扭曲的臉上慢慢地露出一個近乎燦爛的笑來:「多謝。」

  秋葉白轉身拂袖而去,臨去之時給百里凌風等人留下一句話:「不必想著給他解穴,分筋錯骨手一百零八種點穴的手法因人而異,強行解穴只會帶來更巨大的痛苦。」

  百里凌風看著她的背影,暗自輕嘆了一聲,低頭看向那跪在地上滿臉痛苦的楚鳳天:「你也看到了,當初說了不讓你進來,你非要偷偷摸摸進來,如今也沒有沒有奈何罷,你回去罷。」

  楚鳳天看著百里凌風,滿眼都是淚:「殿下……殿下……真的救不了我哥哥了麼?」

  天書咬著下唇,抓住楚鳳天的衣襟,虛弱地道:「不要再為難殿下,是……哥哥……的錯。」

  百里凌風看著躺在他懷裡的天書,輕嘆了一聲:「去準備後事罷。」

  他也聽過關於分筋錯骨手的傳說,能讓人痛不欲生,筋脈倒轉,而且還能讓人昏不過去,生不如死,簡直就是逼供的利器,但手法極為神秘難學。

  今日他也是第一次得見。

  能讓秋葉白都用上了這般手段,可見他是真怒了。

  當初將楚鳳天調進了龍衛自己的親衛里,不過是因為方便盯著他,但是這小子倒是很爭氣,小小年紀便知道要去搏命學殺敵的功夫,而且到底是貴族人家出來的少年,騎術極佳,十三歲就敢上陣殺敵,十五歲就能帶著一隻騎兵偷襲苗人成功,讓他想起當年那個在宮裡無助的自己,暗中用了點手段將他提拔了起來。

  但是有些事,確實不是他能幫,更不是他應該幫的。

  百里凌風有點無奈:「因為……不光是你哥哥欠了那位一條命,就算本王也都欠了他太多。」

  李牧看著那失神的少年,搖了搖頭,示意那些行刑手離開,他將百里凌風攙扶了起來,扶進了忠義堂旁邊早已準備好的廂房,將空間留給天書兩兄弟。

  安置了百里凌風,李牧立刻取來準備好的各種金創藥,準備替他上藥。

  待他解開百里凌風的衣服之後,才發現他那層薄衫下胸腹之間皮開肉綻,傷口看著極為可怖。

  李牧忍不住倒抽一口氣:「這個……怎麼會這樣,明明殿下的衣衫都沒有破,底下卻如此嚴重!」

  百里凌風看了眼自己胸腹之間的皮肉翻轉的傷口,倒是一點也不意外:「這就是高手用鞭子,能讓你外頭看起來毫無大礙,但皮肉破綻。」

  「他……這個秋葉白還真是夠狠的!」李牧搖搖頭,神色也不知道是憤怒還是無奈。

  百里凌風倒是不以為意:「這已經是他手下留情了,宮裡還有那罰人的手段,也是衣衫,不,連皮肉不碎,但是皮下的肉都碎了,如果不用刀子將皮肉傷處割開,將膿血碎肉放出來,修養一年傷都好不了。」

  他看著李牧的表情,安撫性地笑了笑:「你也知道這是皮外傷,痛是痛了些,早年我受的傷可比這重多了。」

  秋葉白給他留的傷,最重的就是第一道,在左胸口上,深可見骨,但是重要的內臟和骨骼都沒有受損,可見是顧及大戰在前,給他手下留情了。

  李牧一邊準備為他上藥,一邊嘆息了一聲:「也不知要怎麼說那位了,武功、為人、頭腦,都是一等一的,只可惜……。」

  至此,他算是對他一向看不慣的秋葉白這個人心悅誠服,心懷大局,愛恨分明,有勇有謀,做事不拘一格。

  「只可惜,我們也許有一日會成為敵人。」百里凌風神色也浮現出一絲惆悵來,隨後他淡淡地道:「也許未必,這些年我細細觀察,總覺得他身後之人未必是杜家,更像是那一位的人。」

  李牧一驚:「您是說他是……明光殿布下的棋?」

  百里凌風眯起銳眸:「看起來很不可思議是麼,所有人都覺得是明光殿的那一位為了給杜家添堵才強行要他入贅,但是老佛爺的倒台可少不了這位的功勞,杜家最近這些日子向明光殿上摺子參他的不少,哪一本不是被壓了下來,連國公爺都被那位訓斥了。」

  他一直覺得這是杜家的煙幕彈,但是如今細細想起來,卻覺得味道有些不對。

  「秋家最不起眼的庶子,卻擁有冠絕江湖的武藝,是神秘的藏劍閣閣主,不覺得這件事有些太巧合了麼?」百里凌風在上藥時痛的忍不住額頭露出青筋,但是這種痛楚卻讓他覺得自己腦中更加清醒。

  總覺得很多事情,仿佛處處都有明光殿的影子。

  「您也太高看那位了罷?」李牧有些不以為然。

  那位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女子。

  「高看?」百里凌風微微眯起眸子,好一會,才幽幽道:「那位不管怎麼高看都不為過的,如果不是因為她曾經說過她對皇位無意,誰知道天極會不會有下一個武唐?」

  李牧一愣,隨後忍不住打了個激靈:「殿下您可別嚇唬我!」

  那位要是登基為女皇,這朝野里但凡好看點的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他忽然開始憂慮自家生得不錯的幼子。

  百里凌風沒有說什麼,只是神色之中閃過一絲複雜,有些神遊天外。

  但是很快,同樣有些走神的李牧一不小心動作過大,頓時疼得百里凌風倒抽一口涼氣,也將他的神思拉了回來。

  「殿下……屬下……。」李牧有些慌張。

  百里凌風擺了擺手:「無事。」

  他看著自己胸口肌肉覆蓋上一層藥粉,漸漸淹沒了傷口,止住了血。

  忽然想起那道窈窕的身影伸手攬住他的身形那一刻,百里凌風伸手輕撫著自己擱在床邊的鞭子,上面仿佛還殘留著那人手上的溫度。

  他神思有些恍惚。

  天書說的沒有錯,那個人……天生就能吸引人的目光,男子也好,女子也罷。

  只是大約多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不知什麼樣的女子能讓秋葉白駐足回頭。

  他想起那歇在文萃閣的女子,溫婉的眉目之中,隱含的淚水,只讓人想起一句詞兒——婉轉郎膝頭,何處不可憐?

  能讓秋葉白勃然大怒,用那樣殘酷手段懲罰天書的,除了道義之因,可也是因為天書動了他眼裡的女子?

  百里凌風忽然發現自己有點莫名其妙地嫉妒,立刻閉了閉眼,只覺得渾身一個激靈。

  他居然因為一個男子,嫉妒一個女子?

  一定是因為他對秋葉白產生惺惺相惜的感覺之後,而產生的錯覺!

  「怎麼,殿下,很疼?」李牧有些小心翼翼的看著自家主子,見他臉色變幻莫測,心中愈發不安。

  「無事,繼續罷。」百里凌風恢復了平靜,淡淡地道。

  ……

  文萃閣

  秋葉白看著坐在梳妝檯前面無表情梳頭的女子,輕嘆了一聲:「靜萍,我已經給天書施了分筋錯骨手,三天之內若是他沒有疼死,怎麼處置他的性命,你來決定。」

  靜萍聞言,梳頭的手瞬間一頓。

  分筋錯骨手?

  當年,她是見過四少暗中對幾個仗勢欺人,將樓里一個小公子折磨得不成人樣的權貴們施過那樣的刑罰。

  那幾個權貴後來在第三日都挨不過去,活活疼死了,悽厲的慘叫聲傳遍幾家府邸內外,藥石罔效。

  死的時候,他們全身筋骨都是扭曲的,姿態古怪而猙獰。

  當時,上京那群風流紈絝權貴們都被嚇住了,只以為那是褻玩人命的天降懲罰,從此對綠竹樓里的公子們都不敢再過分。

  天書……死的時候也會是那種扭曲的樣子麼?

  靜萍垂下眸子,看著自己的指尖。

  「靜萍,我很抱歉會讓你遭受這樣的……。」她走到靜萍的身後,手擱在靜萍肩頭想要說什麼。

  但是靜萍卻忽然開口:「四少,從我進了綠竹樓開始,便知道我的所為和逼良為娼沒有什麼別,只是我告訴我自己,不是我們,也會是別人,但是我們會在行商的同時,去盡力拯救和保護那些少年,我們的綠竹樓的大小公子一向最被其他官娼里的人羨慕的,可以自由地選擇客人,一切都享用最好的。」

  她看著鏡子裡容色蒼白的女子,沒有說話。

  靜萍低低地繼續道:「每一年到了挑人的時候,所有被發賣的少年都希望能被我們挑中,甚至用他們稚嫩的身體去賄賂那些發賣的官吏,只為了能進入我們的甄選,因此我以為我們是惡的,但是卻是以惡止惡,我告訴自己,我們是在救人一命,是心安的,可是呢……。」

  她閉上眼,兩行冰涼的眼淚落下臉頰:「可是我們還是在行惡麼,否則為什麼會遭受這樣的報應,為什麼,為什麼!」

  她近乎崩潰地捂住眼,淚如雨下。

  秋葉白伸手環住靜萍的肩頭,讓她抱住自己的腰肢,神色也變得複雜而惆悵,她低低地道:「沒有誰對誰錯,每個人的立場不同,只是人心隔肚皮,我們行事俯仰無愧於天地便可。」

  她是一個商人,在商言商,她從來不會用外頭被賣進來的男孩子做『公子』,只是讓他們做個灑掃,因為這些男孩子還有選擇自己人生的餘地,何況她也不能確定這些孩子是不是自願被販賣進來的。

  但綠竹里所有的『公子』全部都是身不由己的少年。

  他們每一個都出生權貴,被抄罰誅殺家族的重罪子,登記在籍,除非大赦天下,否則他們永遠也沒有機會脫出賤籍。

  她還沒有入朝的時候,每一年都有官府的人來查點,她只能盡力讓自己手下的人不遭罪,但是也不能牽連綠竹樓上下,綠竹樓對於大部分沒有能力翻身的少年而言,是他們最後的庇護之地。

  直到現在,她也不認為自己有錯,有些殘酷的制度是不可能改變的,比如『坐誅』,比如『官娼』,比如等級。

  「錯也是錯在我們太過理想化了一些事兒,一些人,錯在我太過憊懶,不曾用心留意人心思變。」

  她伸手輕撫靜萍的髮絲,溫柔地安慰懷中的女子,抱歉地再次輕嘆了一聲。

  ……

  靜萍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只是眼神都覺得有些迷離了,才抬起頭看向秋葉白,有些遲疑:「天書他……。」

  「我說了他已經在接受屬於他的懲罰,三天之後,你可以自己定奪。」秋葉白在她身邊坐了下來,看著她溫柔地道。

  「我……。」靜萍臉上浮現出一種極為複雜的神情。

  秋葉白看著她那表情,心中微微咯噔一下,遲疑了片刻,試探著對著她道:「靜萍,你日後……可有什麼別的打算?」

  靜萍垂下眸子,有些疲倦地道:「四少呢,四少打算處置綠竹樓?」

  秋葉白沉吟了片刻,才道:「當初在淮南的時候,我就打算收了綠竹樓,畢竟如今我身份不同以往,當初做綠竹樓的時候,我需要考量的事兒沒有那麼多,畢竟我只是區區一個秋家最不起眼的庶出子弟,沒有官場的人會將目光放在我的身上,也因此埋下隱患。」

  但是她如今已經是朝廷一品大員,綠竹樓是她的幾乎已經算不得什麼秘密了,留著也是個禍根,這也是為什麼後來這段時日她在朝廷里生死博弈,卻不再出沒於綠竹樓的緣故。

  至於綠竹樓里的人,她現在的身份想要還他們個自由身,倒不是個難事兒。

  若是放在以前剛剛入朝的那會兒,百里初少不得用綠竹樓來拿捏她,這會子,只怕聽到她要放了綠竹樓的人,那升了仙的醋精兒一定會是最積極地那一個,說不得手上懿旨都給她一夜之間準備得妥妥的。

  「收了麼……也好,收了也好……我……也許出家罷。」靜萍苦笑一聲,緩緩閉上眼。

  秋葉白聞言一愣,隨後立刻拉住她的手,正色道:「靜萍,我身邊還缺著個女官,你可願意繼續跟著我?」

  靜萍還是大好年華,豈該常伴青燈古佛、

  靜萍遲疑了一會,別開臉:「我且想想。」

  「嗯,那我就先不打擾你歇息了,一會我再讓寧秋給你送些吃食?」秋葉白站了起來。

  靜萍點點頭,有些心不在焉:「嗯。」

  她見狀,也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靜萍見她離開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是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只是看著關上的門發呆,只因在秋葉白離開的瞬間,她想起了幾日前那個從她房間裡離開的人。

  那人日日用一切從她那裡學來手段折騰她,逼著她臣服在他身下,逼著她承認自己也不是什麼冰清玉潔的山中落英,一樣擁有難以啟齒的*。

  直到那日和八皇子的大軍的會合。

  她瑟縮在床上,只等著最後的宣判。

  卻不想那人進來,讓人備下一桌好酒好菜,又親自抱了她去浸浴,她雖不願讓他觸碰,但是想想她身上還有哪裡是他沒有碰過的,便任由他一寸寸地替她洗得乾乾淨淨。

  然後他抱著她,親自餵了她一杯酒,她素不喜飲酒,那幾日他便日日灌她,只道她酒後媚態極艷,她知那是他在折辱自己。

  但這一次他卻只說了一句話:「這是最後一杯酒,靜萍,你自由了。」

  她呆愣之餘,竟鬼使神差地就著他手的喝了那酒

  他擱下她,轉身,一去不復返。

  再來人的時候,已經隔日,而且是八皇子的人,恭恭敬敬,客客氣氣地送來華服馬車,送她一路進了東州都督府。

  她全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

  再然後,她聽見有人進房來,亦嚇了一跳,以為是那人又回來折騰她了,卻不想掀開她床簾的竟然是四少。

  ……

  她也見了八皇子身邊的親信,送來許多金銀,並附上八皇子歉意的親筆書信,她方才知道原來一切不過是一個誤會。

  只是……

  她苦笑,人間多荒唐,是誰自誤誤人?

  她卻是分不清了。

  而四少既知道了一切,以她的性子必定要去討回公道的。

  所以,那人如今自然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靜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披頭散髮,蒼白的容色,慢慢地站了起來,在鏡子前,輕輕地扯下自己身上的衣衫,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膚,那人留下的痕跡還滿滿地未曾褪去……

  她閉了閉眼,一拳頭砸在鏡子上,臉上又流淌下兩行清淚來,卻說不清自己到底為何流淚。

  ……

  秋葉白出了門,便直奔自己的住處去,她才進院門便看見一具懸屍掛在東南方向的樹上,活活嚇了她一大跳,細細看去,竟然發現是一白脖子上掛著根白綾在樹上上吊。

  不過……

  為什麼上吊的人,還能一臉怨氣地瞪著她,一雙大眼還咕嚕咕嚕地轉。

  她愣了愣,隨手抓了隱藏在暗處的鶴衛問道:「你家奉主這是怎麼了想不開橫著脖子上吊了,最近接到消息燕子不要他了,還是帶著剛出生的兒子跟別的男人跑了,或者他是喜當爹,肚子裡的娃兒不是他的?」

  剛到東州,他們就接到消息風奴準備生了,但消息是半個月前的,這會子也該生了。

  鶴衛:「……這個……。」

  吊在樹上的一白目光銳利又窘迫地橫過來:「秋大人,你好毒,你才媳婦兒帶著兒子跑了,你才喜當爹,你媳婦肚子的娃兒才不是你的!」

  他話音剛落,便聽見暗處的鶴衛們倒抽一口涼氣。

  鶴衛們從來以冷靜到冰冷聞名,這般失態,自然讓一白立刻明白自己說了什麼蠢話。

  秋葉白含笑挑眉看著他:「呵呵呵……承你貴言啊,一白奉主,本座這就去問問我媳婦兒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可好!」

  「別,千萬別,軍師還在歇息,千萬不要用這種小事吵醒軍師!」一白立刻乾脆地道。

  秋葉白看著他,笑了笑:「好,那你告訴我到底為什麼你在這裡上吊,而且還沒有吊死?」

  這真是天下奇觀了,她還是頭次看見有人這麼上吊著玩兒的。

  噗嗤!

  邊上的鶴衛連同一直站在門外的雙白都忍不住暗笑了起來。

  真是最毒婦人心,這秋大人是希望一白上吊成功呢,還是不希望呢?

  一白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沒法子才咬牙道:「是軍師的命令。」

  阿初的命令?

  「你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兒麼?」秋葉白再次興味盎然地挑眉。

  雙白終於忍不住端著一盆子花進來,含笑道:「殿下說他自從有了孩子以後,頭腦要麼給長到女人肚子裡了,要么半夜睡女人操勞過度,所以現在說話從來不經腦子。」

  一邊的鶴衛也默默地補了一刀:「奉主說他不會再做這種讓人上吊的事兒,於是殿下讓奉主現在就自掛東南枝,清醒清醒。」

  秋葉終於白忍不住:「噗——!」

  自掛東南枝,還真是貼切!

  也虧得百里初那魔頭想得出來!

  不過,她算是知道百里初到底惱火一白什麼了,十有*是因為他把那百里凌風曾經親過他的秘密泄露給她的事兒。

  「……。」一白吊在樹上,自然清楚地看見秋葉白笑得眼淚都出來,還有附近暗影里的鶴衛們那顫抖的身形,他陰柔俊美的面孔一陣白一陣紅,惡狠狠的目光橫掃了一群鶴衛。

  他到底積威猶在,鶴衛們立刻安靜了下去。

  只秋葉白才不怕他,一邊笑一邊走,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繼續,繼續自掛東南枝,一白你掛在院子裡也是一道美麗的風景,千萬不要客氣。」

  下一次誰得罪了人,就像一白這樣拿一根繩子這麼吊在別人家房門口,瞪著兩隻大眼,還真是極好的報復計劃。

  說著,她便在一白怨懟的目光下,進了房間。

  一白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暗自嘀咕,女人果然是禍水啊,是老虎!

  自家殿下都秋葉白那個壞女人被帶壞了!

  不過話說回來……

  他默默地望天,他到底要在院子裡自掛東南枝多久呢?

  他一點也不喜歡當這種吊死鬼,哦,不,樹上吊絲蟲兒的感覺。

  ……

  且說這一頭秋葉白進了房間,便看見百里初正靜靜地坐在床邊看書,夕陽的光透過窗口落在他的臉上、身上,將他真各個人鍍上一層漂亮的金光,柔軟而溫和。

  讓她的心也跟著瞬間沉靜下來。

  秋葉白走了過去,解了披風,踢掉了腳上的鞋子,爬山床,逕自把頭枕在他的膝頭。

  「怎麼了?」百里初看著膝頭上的人兒,幽幽的眸子裡閃過溫涼的光。

  「沒什麼,只是在想當初我是不是輕率了,若是我沒有入朝為官,若是我對綠竹樓的人多幾分心思,也許綠竹樓不會是像今日這樣,靜萍也不會受了那樣大的委屈,是我對不住她。」秋葉白輕嘆了一聲。

  「小白,你是人,不是神。」百里初隨手替她拆了頭上的髮簪,讓她一頭如瀑布烏髮散落在自己腿上,伸手插進她的發間輕撫。

  「這個世上沒有什麼人真能算無遺策,有的只是盡人事聽天命。」

  何況,她若是不入仕,他又怎麼能得到她呢?

  百里初線條精緻的魅眸里閃過近乎詭涼的光來。

  她挪動下身子,把臉靠在他平坦結實的小腹上,順手環住他的腰肢,閉著眼,淡淡地道:「我知道,這些道理我都知道,只是有時候會覺得心累。」

  雖然方才經過門口一白那囧事兒一鬧,讓她心情略放鬆了些,但是她還是覺得心頭悶悶的。

  「我怎麼覺得靜萍好像對天書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她原本就心細,對女孩兒一向多給幾分溫存和關心,此刻見靜萍提起天書時候的那一絲猶豫和複雜的神情,倒似有點愛恨交織的味道。

  「這世間唯『情』一字最難猜測和揣摩,不必多想,終歸你已經將處置天書的權力交到了她的手上,她待如何是她的事。」百里初指尖滑過她雪白的臉頰,停在她的嘴唇上。

  「阿初……你會永遠陪著我的對不對?」她忽然抬起頭輕聲問。

  她有時候覺得自己有了他以後,變得有點脆弱。

  但是,百里初看著枕在自己膝頭的人兒,卻愛極了她依靠著自己這般的脆弱模樣。

  他眼中幽光閃過溫潤寵溺,他伸手輕撫她的髮絲和臉頰,扣住她的後腦,俯下身子去吻住她柔軟的嘴唇,輕舔她唇間的蜜津:「我永遠不會離開我的小白。」

  秋葉白柔順地任由他在自己唇間挑逗輕吻,掠去她所有的呼吸和甜蜜。

  她主動伸手攀附住他的頸項,手也探入他的衣襟里,輕撫他結實的胸口。

  百里初有些意外她的主動和熱情,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小白。」

  「嗯,我要。」她笑了笑,將他推倒在床上。

  他看著她那有點嬌憨又清艷的樣子,只覺得這世上沒有比這三個字更動聽的,便輕笑,將四肢攤開,涼薄而慵懶的笑:「大人可要溫柔點。」

  她指尖挑開自己的腰帶,俯下身子去親吻他的眼兒:「那是自然,一白可是很擔心你肚子裡的會懷了不是我的孩子,我自然要多加努力。」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她很想擁抱他,那能讓她感覺踏實和心中安定。

  一白?

  百里初眯起眸子,輕哼了一聲:「呵呵……。」

  窗內一片旖旎春色,窗外吊著的『屍體』卻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寒顫。

  ……*……*……*……

  第二日的傍晚,一道窈窕的女子人影靜靜地站在一處院子樹蔭下里,她溫柔沉靜的面容上此刻卻皆是怔愣的神色,似不知神遊到了何處,只手裡提著一把寒光四射的長劍。

  那守在房間門口的兩名衛兵看著那女子,皆有些莫名地互看一眼,接著低聲竊竊私語起來。

  「那姑娘今兒下午就來了,原只是在門外打轉,如今進來了,卻站在樹下發呆是個什麼意思,而且她拿著那把劍,怎麼看都像是想要殺……?」

  「噓噓……你別管那麼多,李將軍交代過這姑娘是貴客,這客房任由她來去,做什麼隨便她,你我只當沒有看見也就罷了。」

  兩名守衛剛剛低聲議論完了,靜萍便提著劍走了過來。

  他們一愣,看著她:「姑娘,你……?」

  靜萍握住劍,似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看著他們:「勞煩二位開個門,我要進去。」

  那兩名守衛一愣,看著她手裡的劍,互看了一眼,都在眼底看見了瞭然的光芒,便開了門讓她進去。

  「姑娘小心。」有一名守衛見她是女子,還是習慣性地說而了一句,但是說完之後才想起來裡面那個如今小孩子都打不過何況一個提劍的女子。

  靜萍心不在焉地點點頭,進了房間。

  兩名守衛立刻關上門,靜萍方才發覺房間裡很是昏暗,讓人看不清楚裡面的情形。

  只能隱約看見床上蜷縮著一團黑影。

  她有些疑惑,如果她沒有記錯分筋錯骨手讓人飽嘗分筋錯骨之痛,這種劇痛能讓活活痛死,當初那幾名紈絝權貴子弟的哀嚎聲大老遠的街道上都能聽見,但床上的人影也未免太安靜了。

  她遲疑了片刻,還是先點了一盞油燈,油燈燃亮起來後,整個房子都亮堂了不少。

  她一步步地走到床邊,撩開那床帳。

  床帳里的人似感覺有人來了,微微側臉看過去,只是他眼睛上蒙著一層有些髒的布條,所以也只是下意識的動作而已。

  靜萍看著他那張慘白的臉,還有那分明因為極度的痛楚都有點扭曲的身體,忍不住捂住了嘴唇。

  她從來沒有想過那以蘭芝玉質、美姿儀聞名於上京的男子會變成眼前這副模樣。

  「姑姑……靜萍?」床上的人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是卻似乎能聞出她的味道一般,忽然開口問。

  他的聲音很嘶啞,像是在沙漠裡呆了很久很久的旅人,有些難聽。

  靜萍沒有想到他竟然能知道站在床前的人是自己,頓時愣了。

  天書慢慢地翻轉自己的身體,試圖讓自己的身體能平躺下來,但是只這麼一個動作,就讓他付出了全身的氣力,額頭上一片冷汗,身上更早已是被汗水浸得里外都濕透了。

  「呵……抱歉,姑姑,我現在沒法子按照你教的那般,站、坐……躺……皆……有姿儀。」但他的聲音依舊很平靜。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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