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么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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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大營

  「報,秋監軍的奏報!」一聲興奮的通令之聲隨著馬蹄奔騰的聲音一路傳向中軍大營。

  一干守衛的士兵們見狀,紛紛讓路。

  大帳被人梭然掀開,百里凌風一身戎裝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迎向那傳令兵,銳眸里閃過興奮的亮色:「呈上來!」

  那傳令兵立刻遠遠地一拉馬韁,利落的躍下馬來沖向百里凌風,將手裡的奏報奉上:「見過大帥,秋監軍傳來了好消息。」

  此言一出,所有跟著走出大帳的將官和校官們都興奮了起來,互看了一眼,隨後期待地看向百里凌風。

  百里凌風接過奏報打開,迅速地掃了一眼信件上的文字,驀然一抓那信,環顧了眾人一眼,忽然爽朗地一笑,神色舒展:「榮乃耶要降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先是一愣,隨後不敢置信地互看了一眼,竟不約而同地問:「大帥,此話當真?」

  之前李牧傳來的消息讓他們一直以為必定有一場惡戰,這些日子他們都在謀劃怎麼對付那些蠱蟲,甚至重金招募了一批死士,做好了犧牲一批士兵們的準備。

  卻不想今日竟陡然得到這樣大喜的消息,簡直讓他們疑惑是否還在夢中!

  「沒有錯,是真的,秋大人領著司禮監的人在城內冒死滅了那些蠱衛!」百里凌風含笑點頭。

  他並不吝嗇於將秋葉白的功績宣揚出去,作為三軍主帥若不能有一說一,不貪冒他人之功,何以服眾!

  眾將和士兵們聞言,皆紛紛大笑了起來,擊掌而慶,不少人興奮地一蹦三尺高。

  「太好了!」

  「秋大人萬歲!」

  「大帥萬歲!」

  「壯我軍威!」

  這個好消息所到之處,歡呼之聲如海浪一般傳遍了軍中。

  畢竟能不需要犧牲便能達到最初想要的目的,便是比血戰而勝更大的勝利!

  ……

  三日後

  城門之上已經看不見拿武器的苗人士兵,只掛出了一片象徵投降的白旗,而象郡內外都是一片肅穆沉靜的氣息,城內一片死寂如同死城一般。

  而城外黑色龍旗在烈烈長風下翻卷,宛如一片浩瀚的旗海,黑壓壓的士兵們全部都呈扇形將整個象郡門口圍了起來,只留下城門前幾十丈的空地。

  碩大的帥字黑龍旗下,全幅元帥盔甲裝扮的百里凌風手持長槍策馬站在陣中央,鮮紅的披風在空中飛揚,四周都是持盾警戒的龍衛,眾人皆緊緊地盯著象郡的城門。

  伴隨著低沉的犀牛號角之聲響起,象郡的城門緩緩地打開,城外眾人皆警惕了起來。

  一道修挑的人影率先策馬而出,陽光落在那人暗銀繡華美金飛魚服上,倒映出燦爛而耀眼的光芒,讓那人看起來就像地面上另外一個燦爛的驕陽。

  而那人身後是一隊同樣穿著暗藍色繡銀飛魚服,身姿利落的廠衛並著穿著黑色軍裝的龍衛們。

  再然後便是一大隊沒有攜帶任何兵器的苗人,為首那一身華服,戴著纏頭的人正是逐漢大王榮乃耶,他領著七十二峒在象郡的峒主們,並著所有苗疆王府的大員們全部都垂手而出,只榮乃耶手上捧著一卷捲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警惕地看著這一幕,空氣里只能聽見腳步磨蹭過地面的沙沙聲。

  當榮乃耶也踏出了象郡的那一刻,守候在城外所有軍人們之間同時爆發出了一陣歡呼:「秋監軍萬歲!」

  「監軍大人萬歲!」

  「監軍大人萬歲!」

  這般近乎大逆不道的稱頌之聲,卻是最貼近所有士兵們的心聲,他們近乎自發地舉起手中的長槍不停地舉向空中,應和著他們興奮的歡呼。

  此起彼伏的歡呼聲瞬間響徹了天地之間,如同一陣陣的滾雷一般,連地面都微微地震動了起來。

  激盪如電、如雷、如平地捲起的狂風,席捲了所有的人。

  苗人們皆嚇了一大跳,後退了好幾步,而榮乃耶等人看著這樣可怕的陣勢,忽然間有點理解什麼叫做——人多勢眾,吐口唾沫都淹死你。

  而秋葉白和廠衛們則是都愣住了,她有些驚訝地看著那如浪潮一般翻卷過來的陣陣歡呼,看著所有人臉上興奮而歡樂的笑顏,好一會,她的臉上也浮現出笑容來。

  她伸出手對著所有人晃了晃,策馬繼續領著人向前走去,而百里凌風也迎面策馬而來。

  但是身邊忽然傳來男子涼薄的聲音:「大人最好不要太靠近那些興奮瘋了的士兵們,他們會把你捲起來丟在半空中,表達他們的興奮,他們這一興奮,怕是你就要穿幫了。」

  秋葉白一頓,隨後看了眼戴著面具披風跟在自己身後的百里初,眼底閃過一絲輕笑,輕聲道:「我知道了。」

  說話間,百里凌風已經領著大批的將官策馬崩到了她的面前,他微微一笑,眸光里皆是暗中流轉的光華,目光灼灼地看看著她:「秋監軍!」

  秋葉白看著他,一拱手,含笑道:「大帥,幸不辱命,也平安歸來!」

  百里凌風大笑了起來,伸手過去:「葉白,你從不辱命,總是讓人充滿了驚喜,不戰而屈人之兵,本王佩服!」

  這個人,每一次都讓他刮目相看,每一次都讓他心中震撼。

  秋葉白伸手直與他在半空一擊,看著面前驕陽一般的男子,亦笑道:「大帥過獎,若非是你前面十戰十捷,本座又怎麼能這般順利地將一切都完成!」

  一陣接一陣的瘋狂的歡呼聲中,兩人相視一笑,皆在對方的眼中看見了惺惺相惜和放鬆,沒有流血就能拿下這座城已經是他們這一次南疆征伐最大的勝利!

  這是他們的土地,終於再次回到了他們的手中!

  到底不辜負那些戰死象郡之中的士兵,不曾辜負那些被屠戮的父老鄉親。

  百里初在一邊淡淡地旁觀著,目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中,輕彎了下唇角,不置一詞。

  百里凌風只覺得這炎炎夏日,不知哪裡來的一陣陰風吹得他背後忽然發麻,再回頭之後,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

  所有的授降儀式結束之後,按照最初的協議,苗人士兵們立刻交出所有兵器,撤出象郡,回到原本的聚居地。

  而榮乃耶和七十二峒主要的峒主們可以讓家人離開,但是他們都必須留在象郡之中,直到象郡十萬亡靈的屍骨收殮,建立公墓,並且舉動祭天儀式結束,他們必須交出當年負責屠殺象郡軍民的那些將領,然後其餘人則在亡靈前守靈九九八十一日,並謝罪之後,才能離開象郡。

  而榮乃耶這逐漢大王一族,也是原本大土司一系的貴族和其下的小土司都必須留在象郡,雖然不用戴枷鎖進京城,但也必須在這裡等候皇帝陛下的發落。

  苗人們再不願意,再覺得屈辱,再憤怒,但是看著大批龍衛士兵們去象郡遠處的山谷和河谷里將所有的屍骨挖掘收斂之後,回來看著他們那腥紅的眼睛,猙獰的幾乎要將他們生吞活剝表情,他們便再不敢多言。

  三日後,李牧從那一座座的『萬人谷』、『萬人河』回來,速度地寫了一份呈文遞交給百里凌風。

  他盯著百里凌風看著的報告,眼眶腥紅,面目陰狠地咬牙道:「這不過是個開始而已,他們這些畜生必定會為自己的所為付出最慘烈的代價!」

  「沒錯,這是個開始。」秋葉白起身,走到李牧身邊,輕拍了拍他的肩頭,同時淡淡地道:「但是你也要明白,這是開始也會是結束,冤冤相報何時了。」

  「難道我們十萬軍民都白死了麼,你根本不明白,那些人裡面有我們的朋友和親人,你讓我們駐守南疆十年,在象郡失去親朋好友的龍衛們怎麼想,你到底站在誰的那一邊!」李牧是個急躁的脾氣,怒火一起,不管不顧地轉臉恨恨地瞪著秋葉白。

  說話間,他一抬手『砰』地一聲砸碎了身邊的花桌。

  仿佛那一瞬間秋葉白變成了他最仇恨的苗人。

  秋葉白見狀,剛要說什麼,百里凌風厲聲已經響起:「李牧,放肆,誰允許你這般與秋大人說話的!」

  其餘的將官們也紛紛出言譴責或者低聲勸解。

  「孤身入城,冒殺身之禍深入虎穴,令苗人從要求『談判』變成了『投降』」,這些充滿了傳奇味道的詞句讓秋葉白這一段時間在軍中的威望瞬間達到頂峰,幾乎能與百里凌風媲美。

  李牧好一會才緩和過來,他捂住眼,垂下頭低聲道:「抱歉,秋大人,我沒有質疑你對帝國的忠誠,只是方才我在屍堆里看見了一些故人的遺骸,所以一時間……一時間……。」

  他說著,說著竟然一下子哽咽了起來,那無聲的眼淚讓眾人都愣住了,而在這一刻,眾人忽然似感同身受,全部都沉默了下去,沒有一個人指責他。

  秋葉白看著他捂住臉的模樣,輕嘆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頭:「不要太苛責自己,本座明白你是無心的。」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她能明白他心中的那些痛苦,因為她也才經歷過失去故友的痛楚。

  「但是有些話還是要說,你應該比誰都明白,咱們今日能得到和平不容易,當初苗人為什麼會反叛,你應該比我清楚,戰爭從來就沒有對錯,我們能用別的方式去復仇。」她示意寧秋拿來清心茶遞給李牧。

  她能對當年故友動手,自然也不會偏幫苗人,只是對苗人彈壓太過,以後在這裡定居的漢人們要如何立足?

  難道要像之前在赫赫交界處居住的那些邊民一樣承受仇殺和劫掠?

  眾將官們聞言,皆默然,是的,當初苗人可是『起義』,不是侵略。

  如果再一次將苗人彈壓到底,他們會不會在數年後再次來一個象郡三屠?

  寧秋立刻會意地點頭離開,不一會便領著幾名士兵進來分別給所有的將官們都倒了一杯茶。

  秋葉白也拿了一杯茶,淡淡地道:「茶是檸檬綠茶口味的,清心消暑,各位請用。」

  「葉白,你怎麼打算?」百里凌風看著她,微微一笑。

  秋葉白看向他,輕嘆了一聲:「大帥,我只是不希望再次看見另外一個象郡而已,其餘的一切條件你都可以和榮乃耶理清楚。」

  百里凌風沉吟了片刻,低頭品嘗了一口茶水,淡淡地道:「好,這一點你放心。」

  秋葉白見狀,對著他們微微一笑:「那麼本座就先告辭了,等待大帥和諸位商議完畢,再通知我一聲就是了,咱們再做修繕可好?」

  百里凌風和李牧等人皆是一愣,什麼,秋葉白竟然不參與他們的討論麼?

  他們都已經習慣了秋葉白在身邊,時不時便有驚人的妙語。

  「這……你要去哪裡?」百里凌風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秋葉白擺了擺手,輕笑了起來:「哪裡都不去,只是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一番而已。」

  百里凌風聞言,立刻頷首道:「好,你快去休息罷,晚些我會來尋你的。」

  這前面的時日,秋葉白在奔波之中,聽說甚至在消滅蠱衛之戰中差點死在那些廢墟中,等著他們來了以後,又四處忙碌奔波,確實異常辛苦。

  秋葉白轉身踏出門外,便見寧秋靠過來,低聲在她耳邊輕笑道:「四少哪裡累了,怕是想要去照顧殿下呢。」

  從昨日早上開始,殿下就一直睡,這都睡到今日下午了,看樣子這睡眠的時辰越來越長了,所以秋葉白一得空都是陪著百里初的。

  秋葉白伸手輕敲了下她的額頭,嗔了一聲:「就你話多,腦子快。」

  寧秋揉了下額頭,輕惱道:「四少就喜歡欺負人,卻不見你欺負殿下那隻魔。」

  主僕二人漸漸地走遠。

  百里凌風遠遠地看著她們的背影,或者說看著秋葉白素白窈窕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他一定在哪裡見過那道背影,到底……在哪裡呢?

  他腦海里翻過一片迷離的燈影,隱約之間,有娉婷背影匆匆而行。

  在某個夜晚,在某個燈火流麗的地方,在空氣里浮動著暗香,似乎還有絲竹歌樂之聲漸起之處……

  直到耳邊忽然傳來喚聲。

  「大帥,大帥?!」

  百里凌風偏頭一看,見李牧正一臉奇怪地看著他。

  「大帥,你是怎麼了?」

  百里凌風搖搖頭:「沒有什麼,嗯,對了,回去之後查一件事。」

  李牧點點頭。

  百里凌風轉頭看著秋葉白消失的轉角:「查一查秋大人他和攝國殿下大婚的時候,有沒有去哪裡?」

  李牧一愣,隨後左右看看,壓低了聲音道:「殿下,這樣不太好罷,大人才幫了咱們……。」

  「你想多了,我只是覺得我那時候在哪裡見過他罷了。」百里凌風打斷了他,淡淡地道。

  李牧看著百里凌風一愣,自家殿下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般……呃……八卦了。

  但是見百里凌風轉身繼續和眾將官們商議後來的事兒,便沒有再多言,將一肚子疑惑吞了回去。

  ……*……*……*……*……*……

  是夜

  「小白。」床帳內乎忽然傳來慵懶的聲音。

  「醒了?」秋葉白看著床上坐起來的百里初,擱下手裡的書,掀開簾帳,將手裡的茶水遞了過去。

  百里初披散著一頭烏髮,美艷的眉眼之間儘是初醒的慵懶,蒼白的膚色愈發顯得他唇色嫣紅,整個人看起來詭艷異常,他半靠在床頭軟靠之上,一件寬鬆的絲綢袍子隨意地束在腰間,露出一片性感結實的胸膛。

  縱然她時常見他這般模樣,卻仍舊忍不住有些心跳加速。

  他似有所覺一般,似要伸手接過她手裡的茶水,卻忽然握住她的皓腕一扯,硬生生地將她給扯到自己面前。

  她不防,直接一頭撞上他光潔結實的胸口,她低嗔了一聲:「阿初,你做什麼呢?」

  隨後她半撐起身子,這般動作,她手中的茶水竟然沒有滴落半滴。

  百里初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低頭看著她,似笑非笑地道:「用早點。」

  說著他一點不客氣地低頭吻住她的粉唇,輾轉挑弄。

  好一會,他才滿意地鬆開了她,接過她手裡的茶水,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身邊面色緋紅的人兒:「大人好功夫,不漏半點茶水,也許下次咱們可以試試*風流的時候,讓你端著一盞茶,若是你灑了……。」

  「灑了又如何?」她爬起來,揉了揉自己被蹂躪過的唇,明眸清冽地睨著他。

  這廝又想折騰什麼么蛾子!

  百里初低頭在她耳邊輕語了幾句,換來秋葉白緋紅了臉,沒好氣白了他一眼:「兩個字,休想!」

  百里初輕笑,眼尾一挑,帶出三分邪恣魅惑來:「若是下官拿著,灑了出來,換下官來伺候大人,如何?」

  ------題外話------

  好了~尾巴已經補上(能看到這句話就是尾巴已經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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