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背墓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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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立是周家族人,與周掌柜是遠親。按輩分來說,他要喚周掌柜一聲族叔。

  他父母死得早,幾個兄弟早早就將家分了,由於是老么,田地得到的最少,辛苦種一年糧食,還不夠餬口。

  幸虧他這位族叔心地還算不錯,看他為人老實,又肯吃苦,就讓他在周記酒樓做了跑堂,農閒的時候過來幫忙。

  就算日子再難的時候,周掌柜也從未辭退過他。所以,在周立的心裏面,對這位族叔是心懷感激的。

  族叔有事安排,他萬死不辭。

  今日將麻七的棺木抬進義莊後,周掌柜想找幾人留在義莊和林道士守棺,但族人皆畏懼白日時發生的詭異,紛紛找藉口理由離開。

  見此狀況,周立當即站了出來,表示自己願意守棺。同時,將幾個受過周掌柜恩惠的年輕人痛斥了一頓。

  那幾個年輕漢子也覺得羞愧,當即應承了下來。

  周立的膽子不大,自從酒樓里死了丁文丁武兩兄弟後,每天都一直緊繃著精神,連晚上起夜上廁所都不敢。

  幸虧新來的丁二柱膽大如虎,不懼鬼神,才讓他好好睡了幾覺。

  夜幕降臨。

  屯子裡的人家三三兩兩開始回村,萬籟俱寂,隱約只能聽見狗吠蟲鳴之聲。

  但很快,吠聲都開始消失了。

  「咔嚓!」

  「轟隆隆!」

  隨著一聲電閃雷鳴,烏雲翻滾,夜雨嘩啦啦傾盆而下,夜色更加黑暗了。

  義莊中。

  望著擺放得密密麻麻的棺材,眾人心頭髮悸。鬼知道這棺材裡會不會突然跳出一個大粽子來。

  幾個年輕漢子在義莊正屋中生了一堆火,又用火把將四周點得明亮。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內容很單調,儘是哪家的婆娘奈大屁股大之類的粗糙話語。

  饒是這樣,時間越長,眾人越感覺心頭髮慌發怵,只盼著這夜早點過去。

  「喝口酒,暖暖身。」一位年輕漢子不知從何處變出一個酒葫蘆,分給眾人。

  「這位兄台,過來喝點酒?」周立朝著盤腿坐在雕像下的燕無病問了一句。

  可惜,對方閉目,根本不搭理他。

  三口兩口老酒下肚,一葫蘆酒很快喝完,一眾年輕漢子面紅耳赤,酒壯人膽,倒也不那麼害怕了。

  只是,沒點下酒菜,很快酒勁就上來,開始懨懨欲睡了。

  義莊中的火把,沒了人拾掇,開始一根根熄滅。

  「滴答!」

  「滴答!」

  昏睡中,周立只覺脖子後面一陣陣的冰涼,讓他打了個激靈,清醒過來。

  反手一摸,竟是一手陰寒的冷水。

  「這房頂漏水?」

  周立抬頭望去,屋頂一片黑暗,看不清楚。義莊長年就林道士一人居住,無人按期拾瓦,出現側漏倒也正常。

  他沒有多想,望了一旁熟睡的幾名年輕漢子兩眼,起身換了一個地方。

  坐下之後,許是地板陰涼,寒意倒灌,周立很快感覺有了尿意。

  「茅房在後院,要撐傘去。」

  他決定忍一忍,在這義莊中獨行,他沒這麼大膽子。再等一等,或許會有人起夜,到時候一起去。

  剛靠著柱子,閉上眼睛,一道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

  吱嘎!

  嘎吱!

  木板的聲音響起,像是門窗被大風吹動的聲音。

  可現在外面沒有吹風啊!

  周立疑惑,掃了一眼四周,沒有發現異常,可他的心裡更加發毛了,原本喝了酒發紅的臉色開始慢慢褪色,漸漸變得蒼白。

  黑夜中,一滴滴水珠滴落地面的聲音,在靜謐無聲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咯!咯!咯!」

  木頭鋸合的聲音再度響起,小了很多,但卻連綿不斷。

  「聽不見!」

  「我什麼都聽不見!」

  周立嚇得顫顫發抖,既害怕,也發冷,雙手抱胸,緊緊蜷縮著,身體不斷往柱子拱去,恨不得藏進去。

  害怕歸害怕,可他又忍不住悄悄睜開眼,循著發聲的地方看去。

  恍恍惚惚中,他只感覺房間深處,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中,一口棺材像是慢慢左右晃動。

  是麻七的棺材!

  周立閉眼,晃了晃腦袋,以為自己是眼花了。再定眼看去,只見麻七的棺材板竟緩緩抬了起來。

  它動了!

  周立大駭,一把抓住身邊的年輕漢子,指尖用力,頓時將他痛得醒了過來。

  「你幹什麼?」身邊的年輕漢子吃痛,清醒過來,帶著睡意,怒視周立。

  可這舉動在周立看來,卻讓他無比的安心,顫抖著雙手,指著棺木,顫顫巍巍地道:「我好像看到麻七的棺材動了。」

  「一個死人的棺材怎麼會動?」年輕漢子不信,認為他是在找藉口。

  兩人這麼一鬧,其他守夜的漢子也紛紛醒來。

  「一起過去看看。」有人提議。

  眾人重新點燃了火把,相互壯膽,過去一看,棺木四平八穩,一動不動。

  「別挨我。」

  幾人重新坐下,剛才被周立抓醒的年輕漢子見他還要坐在自己身邊,發出了抗議。

  「當!」

  「當!」

  二更天,梆子響起。

  「你們誰想解手?」周立實在忍不住了,訕訕一笑,被剛才這麼一嚇,他的尿意更急了。

  這句話換來了一眾人的怒視,看不起誰呢?

  「我陪你去吧。」周立的一位堂兄終是不忍心,開口答應。

  兩人取了火把,順著走廊,轉到了義莊後院。

  周立可不想去冒雨去茅房,反正下著大雨,衝進水裡,很快就不見了。

  「嘩啦啦!」

  水柱衝進了黑暗中,發出一絲絲白氣。解決完後,周立只感覺渾身舒爽通泰。

  「七哥,我們回去吧。」扭頭轉身,準備離開。然而,他發現,自己的堂兄不見了。

  黑漆漆的走廊上,空無一人,前方像是吞噬了光線的黑洞,漆黑、幽暗,陰森,看不清道路。

  他回去了?

  周立嚇了一跳,一陣寒風吹來,讓他後背汗毛直炸,發狂一般向前逃去。

  「轉角快到了,轉過去,到大門,就可以進房間去了。」

  周立不住在心頭默念,但剛跑過轉角,定眼看去,只見走廊漆黑幽暗,別說是門,就是一點光亮都未曾看見。

  這哪是殿前,周立記得分明,這就是殿後的走廊。

  怎麼回事,我怎麼又跑到這裡來了?

  一股寒意從他體內升起,直衝頭頂,渾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

  慌亂中,周立「撲通」一跤摔倒在地。

  跌跌撞撞剛欲爬起。

  忽然。

  一股黑色的小水流突然出現在了他的眼前,很快匯聚成了一灘水漬,散發出陰森寒冷的氣息。

  周立抬頭,只見前方,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濕漉漉的身影。

  她的頭髮披散著,看不清面容,身上穿著一身暗黃色的殮衣。殮衣破損,露出了她身體大片肌膚,像是久泡水中的皮膚,慘白得沒有任何一絲血色。

  濕漉漉的身影站在周立前丈余緩緩停了下來,一塊長方形的石碑從她的後背輕飄飄落下,立在了兩人中間。

  周立全身簌簌發抖,牙齒止不住地打架,他看得清楚,那石碑上,模模糊糊寫了七個大字。

  【故姊丁周氏之墓】

  「鬼啊!」

  周立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不要命一般爬起,往後面跑去。

  寂靜的夜空被打破,格外刺耳。

  「周立,發生了何事?」正殿中休息的眾人驚醒,急急忙忙向殿外走去。

  「砰!」

  剛轉到殿後走廊,殿內突然傳來一聲棺材板落地的聲響。

  「不好!」

  眾人面色大變。

  正欲返回,突然聽到一聲厲喝,鏗鏘一聲刀劍出鞘:「何方妖孽,竟敢在爺爺面前裝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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