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世紀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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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予沒指出並糾正上司的錯誤,順著自己的思路繼續往下:「陽陵屯裡的人,發現了麻七突然暴富後,開始起了疑心,便讓丁文丁武兩人跟蹤他。」

  「但兩兄弟跟蹤麻七卻一直未出陽陵屯,屯裡人也說麻七在屯裡基本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導致所有人都這樣認為,那就只能說明他們確實在陽陵屯看到過麻七,或者說能證明麻七這段時間就在屯裡。」

  「可事實上,這個時候,麻七已經偷偷到了京城。屯裡人又是怎麼見到他的。而且他既然已經富有,又為什麼會跑去京城當一個富商幫工?」

  「京城尋常幫工一月不過幾錢銀子,買五石散的錢都不夠,他這麼做又是為了什麼,這不符合常理。」

  邢如明皺眉道:「你的意思是,麻七到京城幫工只是為了掩人耳目。他們早就策劃著名要殺丁文丁武,刻意製造不在場證明?」

  「非也。」顧予小聲糾正了上司的錯誤,偷偷瞥了一眼老邢,見他麵皮微抖。無語。

  頭兒,你理不清思路,悶著聽我推理就是了,老是出聲打斷我做什麼。人菜,癮還大。

  硬著頭皮繼續道:「麻七悄悄到京城,但又偽裝成還在屯裡的假象。說明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可能暴露,而且屯裡有他忌憚的人,所以才演了這麼一場戲。」

  「要扮演一個不經常露面的人,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只需要他的妻子定期安排『他』出現在大家的視線中就行。」

  「所以他才利用麻七或者與麻七身形相貌的屍體刻意營造假象。但屍體終歸是屍體,時間一長,就會腐化,會出現屍臭。」

  「而周寡婦的墳地,正是絕佳的養陰之地。這也就不難理解,這個麻七的屍體又為何在周寡婦的墓中被發現。」

  「中啊!」

  邢如明如夢似醒,一拍大腿,有些興奮:「我知道了。真麻七突然發了財,被賊子惦記,然後假麻七夫妻合夥殺死了真麻七。」

  「當他們意識到被盯上後,擔心事情敗露,就利用真麻七的屍首製造假象迷惑眾人,刻意製造不在場證明,再對前來盯梢的人痛下殺手,把丁文丁武兩兄弟變成豬,完成了借刀殺人。」

  我的邏輯是這樣的嗎?

  你是怎麼推斷出來的?

  顧予頭疼,他遇到了前世也沒解決的世紀難題,如何委婉地提示上司,你個菜比搞錯了,不懂別瞎指手畫腳,把我們帶溝里去。

  關鍵時刻,萬年縣衙的捕快提出疑問:「那丁文丁武兩兄弟身上的陰邪之氣怎麼解釋?」

  邢如明不滿,以勢壓人,擺擺手,哼道:「假麻七夫妻兩人天天跟真麻七的屍體在一塊,身上帶著些陰煞鬼氣也是很正常的事,這一點無需深究。」

  顧予趁機顧左右而言他,藉機彌補:「大人,昨夜這義莊中發生了偷屍案,小民認為,這件案子的關鍵節點,應該就在這具麻七的屍首上。」

  這次,他吸取教訓,不給老邢自由發揮的時間,趕忙道:「丁周氏墳墓中麻七的屍首取出當晚就有人前來盜屍,前後不過幾個時辰時間,說明盜屍的賊子信息靈通,定然就在陽陵屯。」

  「而且小民聽兄長說,昨晚與他交手的盜屍賊子乃是女人。陽陵屯不大,都是相互熟識,會飛檐走壁,恐怕就只有麻七這位剛剛娶回家,又罕有露面的妻子嫌疑最大了。」

  「更何況林道長是這屯裡有名的陰陽風水先生,實力高強,有他鎮守,還敢有人動歪點子。說明他們要麼是修為高深,不將林道長放在眼中,可昨夜來人並非如此。要麼是形勢所迫,不得不偷。如此,也越發說明了這具屍體對他們極其重要。」

  「依小民所見,現在的關鍵就在於,弄清楚義莊這具麻七的屍體,身份到底是誰。」

  「有道理!」

  邢如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心裡卻是疑惑,剛才你不是說這屍體不是麻七的嗎,這又是整哪一出,不過他還是從善如流地將皮球踢給了顧予:「那你認為現在該如何處理?」

  「解剖。」顧予鄭重道:「如果變豬的妖術是假麻七夫婦所為,他們定然擅長人皮變化之道,尋常驗屍很難得出結論,必須解剖,甚至是開顱才行。」

  邢如明同意,指著萬年縣衙的人安排道:「仵作,趕緊解剖,照他說的辦,剛才你就在那磨磨唧唧幹啥。」

  仵作無奈道:「大人,解剖屍首需要縣令同意,報府衙備案才行,這是規矩。」

  邢如明一拍桌子,怒道:「老子說了,這案子是我們鎮邪司主辦,跟你們縣衙有毛關係。我們鎮邪司就沒這規矩,這我說了算,趕緊的,別耽誤時間。」

  仵作看了一眼身旁的兩位捕快,只見他二人扭頭或望天或低頭,知道靠不住,嘆了一口氣,當即從包袱中取出了吃飯的傢伙,開始準備。

  顧予對麻七脖子上的血線耿耿於懷,補充提醒道:「仔細驗驗他脖子上那條血線到底是怎麼回事。」

  專業的事專業人做,解剖不是砧板上的肉,可以隨便亂砍,慢工出細活。

  仵作一行,與劊子手、扎紙匠、二皮匠被統稱為撈陰門的行當,俗稱四陰門,由於長時間和死屍打交道,形成的禁忌規矩極多。

  只見他從包裹中取出一枚香丸含在舌下,又取了棉塞和林道士要了香油,將鼻子堵住。之後,又在棺木四角點燃麝香、川芎、細辛、甘松四香……

  由於要解剖驗屍,準備過程極其繁雜。

  顧予等人退開,等待對方驗屍結果。

  見眾人不再論事,原本已離開的周掌柜走了進來,瞧見顧予順手拿出一個包在油紙里的包子大口大口啃著,胃口極佳,一點不受死屍棺木影響,像是餓極了的樣子,奇道:「顧兄弟,二柱子沒有為你準備早飯?」

  顧予這時還在思考這案子裡的其他疑點,沒空搭理他,隨口應付道:「酒樓沒見人。」

  「這個憊懶潑才。」周掌柜皺眉,罵道:「先前他說睡了一夜走廊,寒氣傷了身,渾身難受,我憐他身子骨虛弱,讓他守著酒樓,他就守成這樣?」

  向顧予道歉後,走到門口,喚來一人,叮囑道:「你去酒樓喊丁二柱,告訴他速速準備一桌上好的酒菜,若再偷懶,我定饒不了他。」

  「咦,怎麼會這樣?原來是這樣!」

  突然,仵作發出一聲驚呼,滿是不可思議,旋即又有恍然醒悟之感。

  「發生了什麼事?」

  顧予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忙走過去。

  一旁的眾人湊了過去,就連原本置身事外的聽天監假公子亦移步過來。

  探頭看去,只見棺木中,原先麻七的頭顱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不知用何材料製成的人皮頭套和一個滿臉刀疤的頭顱。

  同時,棺木中的屍身也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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