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借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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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言走出自家鋪子,不緊不慢地用過早飯之後,這才進了冥鋪。

  兩個夥計見到他,習慣性地退後兩步,以示晦氣。

  走進內院環顧一周,紙人鋪子門開了,一群槓房忙起來了。

  值勤房也上工了,看過去,裡面有一名白鬍子老頭靠在椅子上半閉著眼當值。

  此人他認得,林記冥鋪的管事林六,都尊一聲「六爺」。據說本名叫王六,後來深得林家家主信任,這才賜名林六。

  陸言立在值勤房門外,躬身作揖,朗聲道:「六爺,蜀中大藥商長子陳當歸的墓碑刻好了,特此報備。」

  這是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做陰間活計的人,儘可能遠離活人,至少在冥鋪內部如此,出了冥鋪,那就無所謂了。

  林六聞聲,眼皮抬都不抬地「嗯」了一聲,從旁邊的桌上摸過一沓名冊,挨個翻閱。

  趁著老頭查找名姓,陸言順嘴問了一句:「六爺,那陳福父子倆的碑,幾時叫人拉走啊?」

  「你急什麼?」

  林六抬眼瞥他一眼,隨後取過硃筆,在「蜀地大藥商長子陳當歸」一行字上劃了一道。

  「今日西市,陳家滿門抄斬,到時候還會死一批人,等那些人的碑文送來,再一併刻好拉去。」

  老頭的語氣不咸不淡,說完就放下名冊和硃筆,往後一靠,繼續閉目養神。

  陸言聽完,有些詫異,不過眼見此狀,也不好再多問,只能先行告退。

  出了冥鋪,眼瞅著時辰離午時還早。

  方才聽林六說了那些,陸言心道去西市瞧瞧。

  ......

  就在陸言過去西市的同時。

  燕京內城。

  一處幽靜府邸的雅閣中,兩位朝臣對坐飲酒,低聲聊著。

  「天賜兄,東南大營那事,你怎麼看?」

  「還能怎麼看?要麼那批玉骨草一開始就被動了手腳,要麼大營中有人投毒!不過現在看來,多半是玉骨草出了問題。」

  「天賜兄言之在理,那滇州督撫這次丟了小命,孫光佑也被革職,應該是藥草本身的問題。嘖,看來這次陛下和中書府也是鐵了心要查此事!」

  「拉倒吧!」

  那名叫天賜的朝臣滿飲一杯,嗤笑道:「耀君兄,你我一條繩的螞蚱,我就直說了,什麼鐵了心要查,不過是陛下想要個交代,中書府和下面的人就得給他個交代!劉遠,孫光佑,那陳家藥商,都是給人背黑鍋的,推出去砍了了事!」

  「可是此事,確實是詳查之後,認定和西南四州難脫干係,這才結的案......」

  「耀君兄!」

  林天賜一臉諱莫如深:「這西南的水,深得很,此事,遠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更何況,此事還涉及東南大營,又跟抗倭有關,勢必會牽扯到東霖書院......」

  到此處,他忽然閉口不言,二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哈哈,不談政事了,喝酒,喝酒!」

  就在二人舉杯共飲之時,突然杯盞一晃,地面微顫,一道人影突兀現身,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

  昔年洪皇開國,設錦衣衛監察天下,之後樂皇又設東廠;憲皇時,二者合併,稱「廠衛」,可隨意緝拿處罰臣民,延用至今。

  廠衛者,無孔不入,上至朝臣,下至百姓,身邊都有廠衛的耳目,堪稱人形自走監控器。

  這位不速之客,正是東廠廠衛。

  「林大人,王大人!」

  廠衛一抱拳,面無表情道:「兩位大人,跟在下走一趟吧!」

  此話一出,二人面如土色。

  ......

  再說回陸言這邊,沿著冥鋪過去兩條街,再穿過一個窄胡同,就是刑場。

  大宣燕京城西市,怨氣衝天的地方。

  朝廷指定的斬首地點,每年都是人頭滾滾,有傳言稱,住在西市附近的百姓起夜,經常能見到無頭鬼魂念叨著「頭,頭--」,滿刑場轉悠。

  不僅如此,據說先帝慶皇那會,一個老酒鬼喝醉了,半夜溜達到西市,竟然躺在刑場上睡著了,白天大夥起來一看,頭沒了。官府派人來收屍,白布一裹,送去停屍房。

  本來以為這事都算完了,結果過了幾天,有人竟然又在街上看到這個酒鬼,人喝得醉醺醺的,頭又回來了。那人可是嚇壞了,趕緊去報官,官差半信半疑到停屍房一看,酒鬼屍體果然不翼而飛。

  後來就有懂行先生說了,這是刑場斬首的冤魂心愿未了,問活人借個腦袋,還願去了。心愿實現,這頭也就還回來了。

  總之,各種傳說那是層出不窮,但依舊不影響西市刑場對民眾的吸引力。

  每每有砍頭,人群那是烏央烏央的,就跟商行生意開張了似的。

  此時刑場附近,那是里三層外三層堵了個水泄不通,滿眼望去,人山人海。

  再加上嘈雜,但凡走近點,那跟誤入花果山高級會議似的。

  陸言懶得擠,索性在最外圍尋了個地方站著,現在看得見看不見隨緣,反正人群散了他照樣能瞅著。

  不時能看到一些身著制服的官差到處逮人,多半是胡說八道叫人聽見了,帶下去「批評教育」呢!

  陸言這邊正饒有興趣地看著,突然聽見有人扯著嗓子嗷嘮一聲,是報時官的報時。

  「午時三刻已到,行刑!」

  「嘩--!」

  報時聲一響,刑場中心仿佛產生一股吸力,人群如潮水一般開始向刑場方向涌動。

  陸言也如浪花,隨波逐流,被推著靠近刑場。

  他定睛一瞧,這才見著幾個熟人,都是陳福生平回放中見過的。

  比如陳家老二陳明玉、正妻王氏和蕩婦小妾,陳家成員基本都在,卻是少了陳福的兩個女兒。

  除此之外,還有那位「天高皇帝遠」的滇州督撫劉遠,明明是大夏天,卻宛如冬日的鵪鶉,跪在刑場上瑟瑟發抖。

  倒是沒見西南總督孫光佑和大土司楊英龍,估計是人家品級太高,朝廷也不好輕易動吧。

  這不,滇州督撫和陳家一眾,不就當替罪羊給推出來了嘛!

  陸言通過碑林圖,可是得知不少信息,別的就算不太清楚,那也知道陳福一家肯定是被冤枉的,如今卻上了刑場,八成是被某些大人物推出來背鍋的。

  刑場上,監斬官正襟危坐,從簽筒中抽出火籤,抬手甩出。

  「啪嗒」一聲,火籤落地,令出即行!

  只見劊子手一腳把手下囚犯踹倒,又擱犯人脖子底下墊了塊青磚。

  隨後一手扛著鬼頭砍刀,一手端著酒碗滿飲,再一口噴下去,酒灑在脖頸上,給哥們幾個嚇一激靈。

  酒壯慫人膽,鬼頭刀起,鮮血四濺,人頭落地。

  幾名差役毫無波動地上來清掃收屍,順道抬上來一個大木桶,監斬官一眾離開。

  一場行刑算是完了,頗有些雷聲大雨點小的意思。

  前面勢造的大,後面也就是一刀的事,至於有沒有起到震懾驚醒的作用,誰知道呢?

  行刑結束了,好戲卻才剛剛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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