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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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險!

  鎮壓了邊帳護衛隊全員後,熊江扶著熊剛回到臨時紮營的首領大帳中,抹了把汗。

  之前最後關頭,他總算是徹底點燃了那些外姓人心中怒火,一堆人衝上來,雙方人數優勢立即調轉。

  護衛隊隊長就地格殺,護衛隊隊員還殘存9人,現在被綁押看守了起來,暫且不殺,以後還有另外用處。

  外姓族人死傷37人。

  自己負傷,熊剛多處負傷。

  熊江仔細用乾淨的細獸皮條給熊剛包紮,眉頭緊蹙,額頭微微冒汗。

  按照部族以往的經驗,如此多的傷口,即使不是致命傷,也是非常危險的。

  不是現在危險,是以後危險......

  抽搐,怪笑,吃不下食物,難以呼吸,最後死亡。

  ......

  「義父,我無事了。」

  「不行!你忘了族中以前那些......」

  熊江說了半句,沒再說下去,頓了下,繼續包紮,語氣嚴肅:

  「一定要把所有傷口都包好!之後每天都要換洗獸皮條,再包紮,一定要,聽到沒有!」

  「噢,知道了。」

  「可惡......這些孬種,再早些就好了,你也不至於如此。」

  此地已臨近輝嶺右遷徙地,距離主帳天高地遠。

  熊江見也是等著隊伍中偷偷看向自己的目光多了,感覺時機已到,才下令動手。

  可即使如此,這幫外姓人還是觀望了半天。

  熊剛聞言,咧嘴一笑道:「義父,不要怪他們,勇氣需要心底的堅持才能誕生,而他們心底其實並不堅定,就和我當初一樣啊。」

  「哎......倒也沒有真怪他們,方才是我心急失言。」

  「嗯,那義父您現在應當還有事要做,所以別管我這邊了,我會自己好好包紮的。」

  熊剛認真道:「我不會拿自己性命開玩笑,因為如今在邊帳,義父需要我。」

  「臭小子,這說的他娘的什麼話。」

  熊江失笑:「長大了,也沒完全長大嗎,不要為了他人,要為了自己活,為了自己,這十幾年不都讓你自強自立麼。」

  「但恩,需要報。」熊剛掙紮起身:「好了,義父快去。」

  「行行,你別動,躺好,傷口要崩了!」

  熊江連忙按住對方肩膀,無奈把手中獸皮條遞了過去。

  「那你自己包紮,仔細些,好生休養。」

  「嗯。」

  「我出去了。」

  熊江再看一眼,轉身走出大帳。

  外面,熊姓族人和外姓族人混雜的人群正在等候,他們臉上神色各異,都看向這邊。

  現在如熊剛所說,的確還有一些事要做。

  熊江掃視眾人一圈,然後大步上前,伸手拍了拍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那名外姓族人的肩膀道:

  「我記得,你是最先衝上來的,你叫什麼名字?」

  「首領大人,我叫衛安!」

  「好,衛安,從現在起,你就是新的護衛隊隊長。」

  熊江抓住對方手腕,連同他手中握著的那柄小石刀一同高高舉起。

  「外姓族人與熊姓族人待遇相同,食物分配相同,違令者,人人可以殺之!若我今後違反,便以此刀殺我!

  我們來到輝嶺右方遷徙路,大家心中都明白今後將面對什麼,所以,我們需要同心協力,而非互相提防。

  熊山的那套,我不認同!外姓族人一樣的參與狩獵採集,一樣貢獻力量,便該一視同仁,不分熊姓或他姓,你們都是熊鹿族人!

  至少在輝嶺右邊帳,我不會看輕任何一個族人的性命,在部族衝突中,不會讓你們平白送死。

  我們將為了我們自己生存而戰!為了我們輝嶺右邊帳的子孫後代而戰!」

  ......

  ......

  邊帳族人們心中的『堅持』,應當初步建立起來了。

  離開時,熊江看著他們已經改變的眼神便知。

  他們此前或是因為不忿,不公,不滿,一時衝動,拿起了武器,然後在發泄過後,仍是迷茫的,對未來不安且恐懼。

  而自己給他們點出了一條需要大家共同努力拼搏的道路,這種情況就好多了——

  為了自己的生存而戰,為了子孫後代而戰,這很能引起共鳴不是嗎。

  當然,熊江自己心裡也是真的這麼想。

  兒子還在主帳熊山手中,自己這邊要先活下去,活得好,才有機會談以後......

  好在義子熊剛瞞過了熊山,現在在自己身邊,心中還算有些安慰。

  看了眼首領大帳,熊江停住腳步。

  本想去檢查下熊剛有沒有好好包紮,想想還是算了,笑了下,腳步一轉,去了另一邊的祭祀帳篷。

  帳中,三名祭祀圍著火盆閉目靜坐。

  熊江走到三步之外跪坐,雙手互抱,以敬邊帳火種,然後開口:

  「之前,多謝三位了。」

  「熊江首領不必道謝。」

  正中為首那名祭祀睜眼,淡淡道:「我們只是遵從首領的命令而已。」

  方才三個食物發放處,就是這三名祭祀分別負責的。

  她們事先得到熊江的委託,給外姓族人發放的食物和熊姓族人一樣。

  熊江點點頭,雖然祭祀們現在這麼說,像是維持中立態度,但之前其實她們只要一邊遵從自己的命令,一邊給跟護衛隊那邊說上一聲,自己的計劃便會失敗。

  所以,實際上並非絕對中立。

  熊鹿族的祭祀有著不涉任何族中內務的傳統,甚至連遷徙祭祀也沒有。

  部族什麼時候遷徙,往哪兒走,都是族長和長老們決定。

  她們只專心祈禱,侍弄火種,在發放食物時與族人念誦禱言,極為清心寡欲。

  熊江一度以為她們根本就沒有感情,但現在看來,不管是上次在帳中爭吵時始終斂目靜坐的大祭司,還是這次淡淡說著只是遵從首領命令的祭祀們,她們心底一直都有著自己的判斷。

  「創造之主,聖湖之後,水與火,麥與蜜。

  罐中光陰,杵搗生香,等與待,靜與思。」

  熊江微微躬身,念誦禱言。

  三名祭祀聞聲,點頭含笑,也跟著一同念誦。

  禱言句子本身,熊江是不理解的。

  但不管是他,還是祭祀們,他們念誦禱言,都只是傳達對未來美好的盼望。

  這兩句禱言所代表的意思,就是這個。

  在這一點上,雙方沒有直說,心中達成了一致。

  熊山啊,讓族人恐懼聽話就好?

  可是你不得人心啊。

  熊姓血脈至上?

  可這世間多少部族,這樣做,豈非走上了一條孤傲又狹窄的道路。

  熊江心中感嘆一番,禱言過後,退出了帳篷。

  望向西南東北兩個方向,他心中略有擔憂。

  熊高熊萬他們那邊,沒有熊剛這種意外因素,現在處境估計要比自己難多了。

  他們今後是真的危險,危險不光來自外部,還來自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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