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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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找些人,幫我尋藥。」再次回到屋中,坐在田恆身邊,楚子苓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想要在宮外行醫,就必須有藥,種類繁多的藥材,這不是靠她一個人就能解決的問題。況且針灸對於很多病症是有奇效,但是相對,也需要藥物作為輔助。沒有足夠的藥材,不論是宮外還是宮內,看病都束手束腳。

  既然要做一個「巫醫」,要在宋國立足揚名,她的「術法」就必須比別人靈驗數倍。而藥材儲備,是一切的基礎。

  只是,找誰來完成這些?

  田恆挑了挑眉:「你所需的藥,是用來治病的?」

  「不止是治病,還要做成膏、丸,在坊間販賣。」楚子苓已經想清楚了,既然宋都的集市已經有賣藥酒了,她也可以嘗試做些成品藥,比如跌打類的膏藥或是驅蟲用的丸劑。如此一來,非但受益的人群會增加,還能進一步擴大名望。

  明白了她的用意,田恆道:「若是如此,平日需用的藥,可以托右師派人去找。至於要賣的……」他頓了頓,終是道,「林止那邊,倒是可以尋個門路。若是此人有甚不妥,右師也會查個清楚。」

  這是個極為穩妥的建議。現在華元已經跟她綁在一起,把尋藥一事交給華元,反而比旁人要可靠許多,也算交個把柄給那人,讓他以為自己下定了決心投靠。至於賣藥,涉及錢財進項,是存了些私心的,自己尋個商家販賣,華元怕也不好直接動手干涉。反正成藥也辨不出其中的藥材和相應劑量,不怕泄漏方子,交給林止倒是更穩妥一些。而這一舉動,華元必會知曉,估計也要私下探一探林止的底細,要是不妥,他豈會置之不理?

  鄭重點了點頭,楚子苓道:「就按無咎的意思來吧。」

  看著那又恢復了往日神采的女子,田恆心頭微松,旋即又在心底輕哼一聲,可惜他不懂貨殖,否則哪會讓那小子湊上前來!

  談妥下一步的計劃,楚子苓也不逗留,再次登車準備回宮。站在車旁,田恆突然道:「若遇難事,記得回來尋我,切勿藏在心底。」

  那人的神情嚴肅,語氣堅定,似能幫她破開一切險阻。楚子苓楞了一下,輕聲道:「我記下了。」

  她並非孤身一人,她身邊,還有人陪伴。

  回到宮中,一切重新變得安定下來。魚大夫的病整整耗去了十日,才算徹底治癒。擺脫了病痛折磨,自是讓魚苕感恩戴德,非但給了楚子苓大量診金供奉,阿杏那邊也帶回了好消息。看來華元拉攏魚氏的計劃,進行的十分順利。

  而又一例怪病的治癒,也讓宮外那小小私宅,門庭若市。對於那些可能存在的詭計,華元倒是想出了個妙法……

  今日又是大巫給國人診病的時日,向氏派來的探子,照例混在人群之中,探頭觀望。上次出師不利,非但沒能壞了那楚巫的名頭,反倒讓她聲名大噪,家主勃然大怒,很是責罰了一批人。因而這次,他們再也不敢草率行事,也花了不少心思準備對策,誰料一大早,小小巷口就被人潮堵住,擠得水泄不通。

  國人不乏好事之輩,一個月時間,足以把「復明」之事傳的神乎其神。這次都不用他們特地來找,院外已經圍了不少病患。其中有輕有重,個個神色焦急。

  那守門的大漢只看一眼,就選了一家人入院。探子不由上前,小心問道:「進去的那個,生的什麼病?可也是盲的?為何這麼多人,單選了他家?」

  對面閒漢嗤之以鼻:「汝以為大巫就是治眼的嗎?那家婦人昨日產子後昏迷不醒,家人抬著過來的。這種急病,誰會爭搶?」

  「產後昏厥?」那探子咋舌,「這等人也敢救,莫不是能從黃泉路上奪回命來?」

  就是他們找奇症,也不會找這樣的啊。治不好不出奇,治得好才活見鬼了。

  「誰知道呢?」那閒漢也是緊盯大門,心急火燎,簡直跟自家有人生病一般。

  然而這一等,就是兩個時辰。當大多數人都以為無藥可醫時,那家人竟然又抬著門板,走了出來。其中一個老婦人邊走邊哭,簡直泣不成聲。

  「可是沒救了?」身邊人問道。

  那老婦人猛地抬頭,啐了他一臉:「誰說沒救的?!若不是神巫,吾家二娘哪能轉醒!」

  「醒了!」「真醒了?」「不是說沒救了嗎?」

  幾乎同時,無數人開口,聲音亂七八糟響成一團。

  那婦人哼了一聲:「吾兒這就回家,牽羊奉巫!」

  說完,她不再搭理旁人,跟在家人身邊,擠出了人群。

  「又挑人了!快看!又挑人了!」院門大開,人群再次喧譁起來。

  見那大漢又挑中一家,立刻有人叫到:「是個娃娃!說不思飯食,面黃肌瘦。這是癆鬼俯身吧?」

  這次又要多久?那探子只覺手心冒汗,又是畏懼,又是焦急。這大巫難不成什麼病都能治?右師從何處找了這等人物……

  誰料剛進去半刻鐘,院門就又打開。就見那個被抱在懷中的孩兒,還是一副虛弱模樣。

  這是沒治好嗎?探子不由一喜。

  旁邊已經有人問道:「大巫如何說?惡鬼驅了嗎?」

  抱著孩童的漢子,倒也有些猶豫,只是道:「已經施法,還喝了湯藥,說是毒蟲入腹,排出即可。」

  「那排出來了嗎?」肚中有蟲,誰聽了不怕,立刻有人問道。

  「尚未……」那人猶豫片刻,卻道,「不過吾信大巫!」

  說著,他抱著小兒自顧回家,竟有不少人跟了上去,想去看個熱鬧。探子嗤了一聲,也不去追。他們消息靈通,自然知曉大巫治過不少兵士的腹中之蟲,這點小技,又算什麼?

  最後一個,似乎沒什麼急症,倒是選了個富家老者,據說是腰痛難忍,不能起身。這樣的病症,總不會一刻見效了吧?

  誰料只等了一個時辰,那老者就扶著腰,自己走出了院門,面上笑容,怕是老遠都能看到。

  嘶了一聲,那探子不敢久留,匆匆退了出去。這到底是右師找來的「病患」,還是楚巫真能祛除百病?若真有此神術,家主倒是不能輕易得罪了。

  關了院門,田恆長長舒了口氣。這次華元著實幫了大忙,倒不是他尋人冒充病患,而是事先遣人守在院外,摸清了登門的病人都是何症狀,告知子苓,讓她選出急症和容易治療之人。如此一來,旁人想要渾水摸魚,就不那麼容易了。

  然而走進屋中,就見子苓坐在窗邊,出神的望著遠處藍天,面上的表情,可不似歡喜。

  田恆嘆了一聲,在她面前坐下:「等藥配齊了,想治誰都可。」

  楚子苓回過了神,笑了笑:「無妨,畢竟是右師安排。」

  她的笑容中,並無多少歡喜之意。田恆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怕也正因此,才愈發急著想尋到藥材。那華元倒也乾脆,開始派人找尋,不知多久才能滿足子苓所需。

  「我已找過林止,下午一同去坊市轉轉吧。」這事沒法細勸,田恆轉開了話題。

  楚子苓眼中頓時多了些光彩,又遲疑道:「戴紗帽外出,會不會惹人矚目?」

  春秋並無男女大防,女子不論是外出遊玩還是在街上閒逛,都不會遮住面孔。若是穿一身巫服在家,戴個紗帽還算營造神秘氣氛,外出如此打扮,反倒惹眼了。

  田恆想了想要:「不如換身打扮,偷偷出門?」

  現在宋國局勢動盪,還不知有多少人盯著子苓,冒然去坊市閒逛,確實不太妥當。不如就做尋常貴女模樣,更方便些。

  楚子苓聽了眼神一亮:「你少待片刻。」

  說著,她就回到屋中。田恆倒也不急,邊等邊琢磨要怎麼出門。從偏門走,應當沒多少人注意,早去早回即可。

  過了半刻鐘,就聽內間腳步響動,田恆抬頭一看,訝道:「怎麼這幅打扮?!」

  那可不是貴女裝束,而是普通奴婢打扮,荊釵布裙,原本白皙的皮膚,還不知塗了什麼,成了蠟黃色澤,整個人都黯淡下來,絲毫不會引人注意。

  楚子苓笑道:「不是說偷偷出門嗎?執事去坊間,帶個奴婢不是理所應當?」

  田恆不由失笑,哪有女子不喜華服美飾,反倒要扮丑的?然而又想到了什麼,他精神突然一振:「如此也好!」

  這次出門,可是要尋林止那小子的。子苓這幅模樣,豈不正好?

  立刻來了精神,田恆吩咐下去,就說大巫施法過後要好生休息,讓阿杏等一眾僕婦們在家看著。自己則趁人不備,帶著楚子苓溜出了小院,兩人也不駕車,就這麼一路向坊間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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