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第一百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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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國、宋國兩位國君相繼身故, 按照禮法, 是不宜興兵的。畢竟攻打魯國就要借道宋國, 恐怕會攪擾人家的喪事。而攻打衛國更是「非禮」, 說不定就如當年秦國趁喪伐鄭一般,落得大敗而歸, 道義全無。

  然而出乎意料, 楚國非但沒有罷兵的意思, 令尹公子嬰齊還裹挾了尚未及冠的蔡國、許國兩位國君, 盡起楚師, 打著「援齊」的名號, 借道鄭國,統兵伐衛!

  一時間, 千乘之師浩蕩而來, 驚得世人瞠目。

  如此大軍, 又豈是剛被齊軍肆虐一番, 又死了國君的衛國能夠抵抗的?只幾日工夫,衛軍就節節敗退, 潰不成兵, 眼看就要敗北亡了社稷。然而與上次齊國伐衛不同,面對強楚的威脅, 晉國竟然未曾出兵援救, 不理衛國求援,避開了楚軍兵鋒。

  如此舉動,更是讓楚軍大振, 直逼衛都,與新君簽了城下之盟。隨後意猶未盡,又轉道揮兵侵魯。魯國上下頓時大恐,專門派上卿前往楚營,奉上木工、縫工、織工各一百人,並以公衡為質,請求結盟。楚軍這才罷手,自宋國回返。

  之前還附驥晉國的魯衛,轉眼間都投了強楚,這番變故,引得列國譁然。楚莊王雖然身故,強楚仍就不能敵啊。

  消息傳到了齊國,本該高興的齊侯,卻高興不起來。

  明明自己發兵時,晉國就敢派車八百乘,聯三國之力伐齊。怎麼到了楚國出兵,晉國就不敢直面了呢?楚國還是無禮至極的乘喪而伐呢,於情於禮都應回護魯衛這兩個附庸啊!說到底,不過是楚強齊弱!

  須知他祖上桓公,乃是世間第一位稱霸之人,而楚國,不過蠻夷耳。

  然而剛與晉國惡戰一場,毗鄰的魯衛兩國又都改換門庭,投了楚國,此時似乎只有與楚國親善了?

  誰料朝中眾卿可不這麼看,各執一詞,吵成了一團。有人說楚國大勝,必不把齊國放在眼裡,親楚不過是自取其辱,不如改投晉國;有人則說如今楚國勢大,連魯衛都投了強楚,這時不結好,反倒親晉,豈不置身於險地?

  雙方人馬都有理有據,聽起來一般可信,讓齊侯頭都痛了起來。這幾日天天傳大巫進宮,替他刺鬼清神。

  齊侯的急性偏頭痛,乃肝氣鬱結,化火化風,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情緒造成的。因而針灸之餘,楚子苓也少不得勸慰幾句:「君上不可勞思過度,積鬱過甚,易傷肝脾。」

  聞言齊侯一嘆:「如今朝中紛亂,寡人也不知聽誰為好。楚國強,晉國亦是不弱,吾等夾在中間,實難決斷。」

  是親楚還是親晉的議論,楚子苓也在田恆嘴裡聽到過些,不過她的關注點,並不在投誰不投誰這個層面,而是如後世一般,更看重自身的綜合國力。

  想了想,她道:「晉楚相爭,豈不是休養生息的大好時機?用兵總要損耗,連年征戰更是靡費頗多。齊國又不在晉楚之間,地勢偏安一隅,不如交好諸國,養精蓄銳?」

  齊侯一愣:「那寡人如何稱霸?」

  您還惦記著稱霸啊。楚子苓險些沒翻個白眼,輕嘆一聲:「君上可忘了民怨之事?當年桓公有管子輔佐,富國而強兵,方有霸業。如今民怨不消,卻想爭霸,豈非水中撈月。」

  水中能撈得起月嗎?自是不能。聽了這番別出心栽的建議,齊侯也是一陣怔忡,片刻後忽道:「那寡人之管仲,又在何方?」

  齊國還有管仲這樣的大才嗎?似乎有,管子之後便是晏子,也是春秋有名的賢相,但是楚子苓不太清楚晏子是何時誕生的,自然沒法舉薦,只道:「朝中賢良無數,各有政見,君上只需尋有類管子之人,自能得賢才。」

  「然也!」齊侯興奮的猛一擊掌,「大巫若為男子,寡人當奉為上卿!」

  這話怕也只有齊侯這樣的人,才能說出口吧?楚子苓微微施禮,並沒放在心上。

  誰料幾日後,齊侯就尋了個藉口,賞了田湣,顯然是把她的進言之功算在了田氏一族上。聞言楚子苓也是默然,幽幽對田恆道:「還不如讓君上賜你塊邑田呢。」

  田湣得多少好處,跟田恆又不相干,還有田須無那小子也占了便宜,這樣算來,實在是太虧了。

  田恆笑道:「邑田何勞子苓出手?我亦能賺來。只是沒想到君上竟然真聽進了你的規勸,這些日問政諸卿,很是提拔了幾個。」

  「哦?」楚子苓聞言立刻問道,「都有誰?可有晏氏之人?」

  「還真有晏弱,你也知他?」田恆不由挑眉,晏氏可不是什麼大族,不過是從萊國奔齊的寒門小家,之前在朝中也不顯,這話問的可就有些古怪了。

  晏弱?晏子不是叫晏嬰嗎?難道是他的父祖?不過能因此事出頭,也是好事。在這個平庸之輩可以靠血統治理國家的時代,用賢總好過用親。

  「我聽君上提過此人,能夠提拔自是最好。」楚子苓笑笑,把這話題帶了過去。

  田恆見她神情輕鬆,不似有事,也笑道:「若是他得知此事,怕也要來謝你才行。」

  「舉手之勞罷了。」楚子苓輕輕嘆了口氣,也不知晉楚之後還要如何爭鋒,只盼齊侯能夠收起那爭霸的心思,讓齊國多安穩些時日吧。

  「哚」的一聲,羽箭釘在了草垛上,距離紅心足有一寸之遙,一旁已有寺人尖聲叫道:「公子神射!」

  這可是在宮中傳授射術,能夠教導諸公子的,無一不是神射手。如此成績,還敢有人誇讚,實在是厚顏的厲害。然而上至師傅,下至伴讀,誰都沒有生出異議。畢竟射箭的可是君上喜愛,大夫推崇,有可能登上寶座的公子環,哪個會得罪此人?

  公子環看了看自己的射術成績,也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這些日他勤練射術,進步良多,果真沒有白費力氣。似想到了什麼,他轉過頭,對身旁那個矮了自己一頭的少年道:「須無射術可有長進?吾記得你那兄長,乃是能張三石弓的神射手。」

  三石弓,尋常人怕是拉都拉不開,遑論射准了。田須無謙遜的行了一禮:「小子日日勤練射術,也不及公子,哪敢獻醜?至於家兄,不過是天生力大罷了。」

  這話十分謙遜,亦有些討巧,在吹捧公子環的同時,也暗暗踩了自家兄長。然而這話聽在公子環耳中,極是悅耳,他不由笑道:「田無咎也是猛士,你可要好生跟他學著點。」

  學什麼啊!田須無暗自腹誹,自從來到宮中以後,他就發現公子環隱隱對兄長有些敵意,這可真是想不到,畢竟兄長還曾救過這人呢!但是相處久了,公子環又是個藏不住話的,漸漸地,田須無也瞧出了些端倪。這位公子,似對大巫有些心思,怕是因此才對阿兄不善。

  察覺此事後,田須無簡直不知該說什麼為好。那可是大巫啊,怎能覬覦?!然而話又不能直說,田須無只得轉了策略,一味迎合,甚至不惜猜一猜阿兄,倒是讓這位公子又看重了自己幾分。

  果不其然,又練了片刻箭,公子環就不耐煩悶,轉去屋中休息。在席上坐定,他特地遣散了從人,只留田須無一個,像是忍了又忍,終是問道:「聽聞大巫是跟你那兄長一同歸國的?莫不是有什麼隱情?」

  「隱情」二字,簡直問的百轉千回。田須無立刻擺出一臉正色:「吾聽家兄說過,大巫曾救他性命,因此才一路相護,帶大巫前來齊國。」

  「那大巫怎肯跟他回田府?」公子環不由傾身,急急問道。田恆可真是一幅世人最喜的好樣貌,難不成大巫是被「美色」所惑?

  「這個嘛……」田須無做出猶豫模樣,遲疑片刻方道,「似乎大巫也曾被家兄救過,立過盟誓,才會屈尊田府。」

  原來有盟誓的是田恆本人,不是田府!公子環心頭一涼:「還有盟誓,不會是有私吧?」

  田須無立刻搖頭:「怎會如此!大巫法力如何,公子也知。若是有私,還有如此神通?」

  這確實不太好反駁,畢竟巫兒都要守貞才有用處,別說是大巫了。

  問出了結果,卻不知是沮喪多些,還是慶幸多些,公子環「哦」了一聲,有些心灰意冷,揮了揮手讓人退下。出了門,田須無倒是一頭冷汗,這事可不大妙,總要告知兄長才行!

  話雖如此,阿兄的脾氣他也心知肚明,哪敢直接言及此事。猶豫了大半天,田須無才尋了個時間,湊到了田恆身邊。

  「阿兄,你如今已經弱冠,又封了下大夫,為何還不娶妻呢?」

  作者有話要說:晏弱是晏嬰他爹,管仲、晏嬰,還有子產這三個人,對於其後的諸子百家大有影響。

  不過這些不是重點,給田小子點蠟=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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