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第一百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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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楚子苓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齊侯要入晉?還要帶她同去?

  見大巫沒有作答, 齊侯面上有些尷尬, 咳了一聲, 解釋道:「既然要同晉結盟,還是寡人親去為好。只是此去路遙, 若能得大巫同行, 寡人心中方安……」

  齊侯下決定去晉國, 也是這兩日的事情, 還是晏弱多番勸諫, 才下定了決心。然而答應去是一回事, 心中怕不怕又是另一回事了。當初郤克的作為,實在讓他顏面掃地, 若是再遇到什麼事, 該如何是好?

  而當初對戰晉軍, 大敗而歸時, 正因這位田氏家巫在自己身邊,才能逢凶化吉。一想起三入敵營也能平安歸來, 就讓齊侯對大巫充滿了信賴。此去晉國, 怎能不帶上她?

  像是怕她不答應,齊侯又補了句:「當然, 田卿智勇雙全, 也當隨寡人出使,大巫可願同去?」

  她要去晉國嗎?屈巫入晉可是在晉國的,若是她隨齊侯一同前去, 是否有機會報當年之仇呢?畢竟此刻,屈巫已不是位高權重的「申公」,不過區區一個邢地大夫,根基不穩,說不定比使吳時還要疲弱幾分……

  那黏在一起的嘴唇終是分開,楚子苓道:「願為君上分憂。」

  這回答,頓時讓齊侯高興起來:「若是平安歸來,大巫想要何賞賜,寡人都允!」

  能讓一位君侯做出如此承諾,可稱得上難得了。但是楚子苓心底並未有喜悅或是期待,反倒猶如壓了塊大石。她未曾跟田恆商量,就如此而為,對方會同意嗎?而貿然前往晉國,她是否真能設法殺了屈巫呢?

  心中紛亂,好在齊侯趕著上朝,楚子苓行禮之後就退出了大殿。然而還沒走出兩步,一道身影便映入眼帘。

  「無咎……」楚子苓低呼一聲,飛快上前,「你怎麼進宮了?譚氏那邊如何了?」

  她還想儘快趕回家呢,沒想到田恆這麼早就結束了戰鬥,還追入了宮中。看他面色,難不成發生了什麼意外?

  田恆卻沒回答,只是問道:「君上召你,可是有什麼要事?」

  一路趕來,田恆想了不知多少可能發生的意外,簡直心急如焚,現在見到楚子苓安然無恙,卻也沒有鬆懈下來,畢竟齊侯臨時召見,並不是什麼好徵兆。

  楚子苓遲疑了片刻,低聲道:「先回府吧,到了車上再說。」

  宮內人多嘴雜,並不是聊私事的地方,田恆眸光一凝,立刻帶她向回走去。到了車前,田恆亦如往日想要伸手去扶人,楚子苓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怎會受傷了?」

  他右手破了幾個口子,還有青腫痕跡,像是狠狠砸了什麼東西。可就算是仇人,也該是手刃啊,怎麼還動拳頭?

  田恆哪會承認這是暴怒失控的結果?手一縮,他道:「無事,先上車。」

  知道這裡不是表現出親昵的地方,楚子苓也沒有拒絕,坐進車中,田恆駕車向外駛去,知道除了宮門,才低聲道:「君上尋你何事?」

  需要專門避開耳目的事情,必然涉及兩人才能知道的秘密。他此刻關心的,只有子苓的安危。

  楚子苓遲疑片刻,還是道:「君上要前往晉國,朝見晉侯。」

  什麼?饒是田恆,也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去歲兩國才剛打過一場惡仗,到了今年,齊侯就敢前往晉國?這可不似他的做派。然而聽到這句話的同時,田恆想到的竟是譚炎之前所過的話。恩師的仇人,如今似乎逃去了晉國,若是他能隨齊侯一同前往,是不是能找到機會報仇?

  然而下一刻,他猛地反應過來:「君上讓你同去?」

  若非如此,又怎麼早早招子苓入宮覲見?!

  沒想到田恆反應如此快,楚子苓點了點頭:「不錯,他說你也可同去。」

  「你應了?」田恆一扯韁繩,勒住了馬兒,轉頭怒目道,「齊晉方才戰罷,如何能涉險?」

  就算齊侯親往,也不能讓子苓冒這樣的險!

  「屈巫投晉了。」楚子苓的聲音,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冷靜,一字一句道,「他被封做了邢地大夫,如今根基不穩,似乎楚國還想尋他麻煩。也許,這是個機會……」

  若是沒有齊侯這檔子事,楚子苓當然可以裝作不知,耐心再等上幾年,等到屈巫離開晉國,前往吳國。但是現在,一個機會就這麼擺在面前,她如何能克制住復仇的衝動?畢竟她是跟齊侯一起前去的,算是代表國家的使臣,就算無法報仇,應當也能保住自己。這樣的機會,她實在不能放過……

  田恆看懂了她眸中隱藏的話語,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子苓對於屈巫的恨意。只為個奴婢,值不值得?這問題旁人也許會說「不」,但是他卻不能。他的恩師也不過是個隱姓埋名的御者,為了報仇,顛覆一族,值不值得?

  見田恆並未答話,而是轉過頭,重新催動馬車,楚子苓有些急了,膝行兩步湊到他身後:「我絕不會貿然行事,也不會刻意置身險地,只是去晉國看看,有沒有機會……」

  田恆突然道:「今日抓住了譚炎,卻跑了一個。當年圍攻恩師的,還有之前帶遊俠兒襲殺你的,都是由同一人指使。那人名叫厲狐,乃是譚府門客,察覺事敗,搶先逃了出去,興許去的就是晉國。」

  楚子苓愣住了,田恆抓住了譚炎這個幕後主使,卻跑了動手的元兇,又豈能心甘?難怪他面色如此不好,又這麼擔心自己,親自來宮中接她。

  楚子苓伸出了手,按在對方肩上,想說些什麼,然而田恆已經伸手,撫在了她手上:「我隨你同去晉國,不論是屈巫還是厲狐,都要找出來,除之而後快!」

  那手心乾燥溫暖,已經沒了之前潮熱,恢復了往日平靜,楚子苓輕輕鬆了口氣,伏在了他背上。也許,這也是上天賜予他們的機會,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而就算前路依舊迷茫,有他伴在身側,又怕什麼?

  「主人,已經快到晉國國境了,吾等真要投趙氏嗎?」

  「趙宣子雖死,但趙氏在晉國依舊勢大,自然要投他們。」車上,一個年過四旬,身材頎長的男子答道。就長相而言,他的面容並不算壞,但是臉上長長細目,卻破壞了整個人的氣質,就如一隻狡獪狐狸般,透著股陰險狠辣的味道。

  這人,正是厲狐。

  自當日陷殺田巫不成,他心中就有了警惕。畢竟當初用遊俠兒襲殺,卻被區區一車兩人逃了出來,這等手腕,太有他當年勁敵的風範。想當初圍殺蒲隗時,曾經走脫了一個小兒,如今想來,應該就是此子,而且應是蒲隗的親傳弟子。這事,是萬萬不能讓家主知道的。斬草不能除根,該是多大禍患?

  果真如他所料,其後的發展果真出了變故。先是誣衊田巫不成,反倒折了計氏,後又要針對晏弱,要在朝中攪風攪雨。厲狐並不清楚這陰謀能不能起效,但是市井傳聞,他卻比旁人都要靈通。當聽聞有人傳言,說譚氏弒殺先君,厲狐就覺出了不對,也沒管家主在朝中的勝負,直接領了心腹,匆匆出逃。

  若是譚氏淪沒,他這個下黑手的走狗,可不會落得好果子吃。不如另尋出路,再投明主。也不知那趙氏家主,能不能看重自己這個「有用之人」。

  厲狐微微眯起了雙眼,心中已有定念。

  既然齊侯下了決心,出使的隊伍很快就籌備了起來,除了田恆和楚子苓外,晏弱也在其中。也是從他嘴裡,田恆得知了這次朝晉的目的所在。不僅僅是為了結盟,更是為了讓齊侯示弱,進而鼓動晉侯的爭霸之心。楚國原本不過受封子爵,卻已稱王數百載,晉國如此勢大,就沒有稱王的想法嗎?

  而這試探,不管事成事敗,都是極好的掩護手段,讓晉侯放鬆對齊國的警惕,也牽制楚國的注意。只要兩強相爭,偏安一隅的齊國就沒了直接的敵人,正是養精蓄銳的好時機。

  難得的,齊侯聽取了晏弱的建議,讓他低頭可不是簡單的事情,少不得也有四處亂吹的耳邊風作用。連聲姬都鼓勵他親晉,不在乎公子彊就在晉國為質之事,立刻讓齊侯明白朝中所言不實,公子環根本就沒有與兄長爭位的意思。而「查明」真相後,齊侯少不得要狠狠責罰那些離間之人,就如那出奔的譚炎,一家被屠,封地收回,算是徹底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中。

  不過這些,對于田恆和楚子苓而言,已經不再重要。前往晉國,尋找復仇的機會,才是關鍵。

  楚子苓對晉國了解不算太多,卻知道一件事旁人不會知道的事情,當今的晉侯應該就是歷史記載中的「晉景公」。知道此事,算得上學中醫的一個外掛吧,畢竟「病入膏肓」這個詞實在是太有名了。若晉侯真是那位景公,她這個「大巫」,就能施展一番手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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