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和過去作一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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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變化,哪能逃得過傅禹航的火眼晶睛?

  他自是最懂她的,在這世上,少有人能牽動她在乎的神經,除了秦牧和索娜,剩下也就只有鄧溯了。

  秦牧是父親,從小相依為命,那份感情自然深厚;索娜是摯友,最困難的日子,是她陪著度過的,姐妹情深,那是其他任何人都不可替代的友情;鄧溯是初戀,擁有的是一個女孩子最初最純的感情,也只有他,才能讓她情思翻滾,平靜的眼瞳里浮現不一樣的悸動。

  而這是他無法挑起來的,不管他如何不甘心,那便是事實。

  「是鄧溯打來的?」

  吃掉最後一口蘋果,他問了一句。

  「嗯!」

  很不情願,但她還是應了一聲。

  「為什麼不接?」他斜以一眼那手機,鈴聲仍在吟唱:「顧忌我嗎?」

  的確。

  秦芳薇覺得當著現任丈夫的面,接前任男友的電話,這畫風有點不合適。

  傅禹航扯了一張餐巾紙抹了一把嘴,一徑說道:「你愛接就接,我管不著的。秦芳薇,我之前說過的話一直算數。將來的路該怎麼走,你自己看著辦……」

  一團和氣的笑臉,露著滿滿的尊重。

  這個男人,有時很霸道,有時很野蠻,可是,越深入的了解他,她就越覺得他也有可愛的一面。比如,他是真的很彪悍,但是,這份悍,他只拿來針對外頭的來犯敵人,對她,他或調戲,或寵溺,或撒嬌,難道不可愛嗎?

  初初識得他時,她會覺得他是那種很大男人主義的渣渣,結果不是,他很懂如何尊重人。

  人與人之間,懂得彼此尊重,就會給人留下舒服的好印象。

  「那……我去接個電話……」

  她輕輕的說。

  「嗯,去吧!」

  他往身上蓋被子,一副我想休息的模樣,時鄰床那位大伯從外頭進來了,和他打起招呼,兩個病友說話很是熱絡。

  秦芳薇退出來到了走廊才接了電話,嗓音柔柔的喚了一句:「喂,阿溯……」

  「有空見個面嗎?」

  又三天了,鄧溯無比想她,卻只能忍著克制著不來打擾她。說好的,要給她時間好好考慮清楚的。

  「現在嗎?」

  「嗯。我就在這一層樓的電梯口等你。」

  電梯口?

  她不由得往那邊找去,只看到身形瘦若枯竹的男子,正靠在窗口,臉上始終帶著如梨花般淨潔的微笑,觀之,叫人心頭不由得生出一片寧靜來。

  「你來了。」

  他沒找進去想來是不願和傅禹航見面。

  「嗯。」

  他露齒而笑,笑容明媚似春日暖陽,只要對上了,似乎時光一下就拉回到了十年前,那時的他們有多要好,可是……現實終是現實……

  「你等我一下,我去和傅禹航說一說。」

  「好。」

  適時,電梯門開了,好幾個人涌了出來,其中有一張熟臉,不是別人,正是小胖。

  小胖一眼就看到秦芳薇,她正和一個清瘦的高個子帥哥說話,那神情流露著少見的溫情。這女人和傅哥在一起時,臉孔常常是板著的,少有柔情的一面。此刻,他見得這光景,不由得沖那帥哥望了過去,在認出對方是誰之後,那粗大的眉毛一下就擰了起來。

  下一刻,他很刻意的叫了一聲:

  「嫂子,你這是在等我給你和傅哥拿晚飯過來嗎?」

  秦芳薇自然也看到了他,神情微微有點不自然,在瞅上小胖那深深的眸光之後,忽意識他應該是認得鄧溯的,他如此這般的叫,只是想提醒她:她是誰的女人。為此,她不覺心頭生起了苦笑:傅禹航和他兄弟們的感情,還真是深厚。

  「不是,是我朋友來找我。」

  她表現的坦蕩,隨即接過了他手上一隻保溫瓶,轉頭對鄧溯說道:

  「我去去就來。」

  「嗯。」

  鄧溯點頭,目送他們離開,自有看出來了,這個半路殺出來的胖子,對他懷著很大的戒心,應是傅禹航的人。

  *

  快步回到病房,秦芳薇看到傅禹航正在翻手機。

  她把保溫瓶放到了床頭柜上,又把小胖手上另一個保溫瓶接過放下,說道:「去洗洗手,可以吃飯了……我扶你起來吧!」

  她湊過去扶他。

  他沒推拒,笑呵呵接受她的侍候,現在的他,走路沒問題,就是右手還不能動,連擰把毛巾都吃力。

  「傅哥,我給你帶了盧錦記的三鮮湯,花式燴牛肉,以及小魚丸拼三色豆……你說過的,這些全是嫂子愛吃的……」

  小胖這話又是刻意說給她聽的吧!

  秦芳薇扶傅禹航往廁所去時,因為這句話,步子頓了頓,而後沖身邊這個男人又瞄了一眼:縱然受了傷住了院,卻還是心心念念想著她的飲食喜好,這樣一份關心,看似平淡無奇,卻一次一次的在溫暖她那麻木了的心臟。若說完全無感,那是假的。人心都是肉長的。誰待她好,誰待她不好,她分得清,感受得出。

  「謝了。」

  傅禹航笑著應了一聲。

  衛生間,秦芳薇一如平常的給他擰毛巾,看著他擦臉擦手,說:「等一下,我得出去一趟……」

  「不吃了?」

  「嗯。」

  他不意外她會出去,只是有點小不高興連晚飯都不陪他吃。

  「鄧溯在外等我。」

  她解釋了一句。

  「那行。你去吧!」

  縱有不愉快,他也不會表現出來。

  忍,必須忍!

  和這個丫頭玩強硬,只會讓她反感,會將她逼回到鄧溯身邊去。

  現在,他能做的是:欲擒故縱,要表現的有多大度就有多大度,要寵著她,護著她,令她狠不下心把他給丟棄了。

  說來,他也夠奸詐的。

  可是,光他奸詐沒有用,他這麼做根本就是一種豪賭,賭輸的可能性太大太大了……但他已經別無選擇。

  秦芳薇走了之後,小胖有點炸了,看著慢條廝理吃飯的老大,叫了起來:

  「傅哥,那是你老婆,您這是想拱手讓人了?」

  「是我的搶不走,不是我的,我也搶不過來。吃飯的時候別動肝火,小心消化不良……」

  傅禹航的心態,可平和了。

  小胖直翻白眼:「自己的老婆和別的男人約會,你就一點也不急?」

  室內就只有他們倆,鄰床那位下樓去吃飯了。

  「我急有用嗎?」

  「……」

  「既然沒用,我幹嘛急?」

  「……」

  「人心靠急急不來,得靠另一顆心來焐。嗯,這湯不錯……明天再給我捎上一壺!」

  傅禹航吃得很歡。

  *

  另一邊,秦芳薇坐了鄧溯的車,就近選了一家乾淨的館子,要了一包間,就他們倆對坐著,司機和保鏢守在外面。

  很安靜,秦芳薇看著自己愛著的男生為自己忙忙碌碌著,真想時光可以回到從前,一切都可以重頭來過:她仍是那個成績優異、讀書好像在吃大白菜一般的天之驕女,而他依舊是那個清貴如晧月的名門驕子,他們是天生一對,在校園中,各領風騷,是老師們眼裡的尖子生,是同學們眼裡的偶像……

  如此回憶,初中時代,高中時代,那些波瀾不驚的歲月,竟是那麼的令人神往,叫人恨不得再重新活一回……

  她捧著茶杯,睇著那飄在熱水水面上一點點舒展開的碧綠茶葉,心下感慨萬千……

  可是後來呢,大學四年,她從眾星拱月的高處墜入塵埃,背負著那樣一個罪名,終沒能考上清華——按成績來說,她是可以進的,可惜小人作祟,名譽被污,她與名校失之交臂。只能上一個普通大學,所幸,這一路,索娜相陪在側,不離不棄。

  而大學期間,她又被人套上盜用名家原稿的污名,致令後來求職之路走的無比艱難。

  這便是她的生活現狀,沒背景沒財力的小市民,縱有才華,沒有機遇,再如何努力,總免不得四處碰壁。

  生活遠不如她年少時想像得那麼如意,成功來得又是那麼的艱難。

  「如果有下輩子,阿溯,我希望我可以和你一起高考,一起讀自己想讀的大學,而後一起創業,一起為人生的輝煌而努力……」

  她輕輕的吹著茶葉,吐出的話,是足能讓她心疼死的選擇。

  鄧溯專注的望著她,坐姿那麼的僵硬,哪能聽不出她的言下之意?

  她只希望下輩子如何如何,而不說此生,願望是美好的:一切從頭開始,一切沒有瑕疵,可是,下輩子那是空話而已,人生只有這輩子,哪來下輩子。而他根本不想錯過往後的時光。

  「薇薇,你……你這是打算和傅禹航過一輩子了麼?」

  他的嗓音一向清亮悅耳,和人辯論時,更是激昂奮進的,可今天,他的語氣卻是如此的沉重。

  他們倆在一起的氛圍,從來是愉快的,生機勃勃的,每每充滿了歡聲笑語,然,現在呢,他們之間,竟就變得這麼憂傷,明明該歡喜的,可為何,喜是喜的,卻喜的有點悲,悲得讓人受不住,而露出了萬般無奈,以及說不出來的苦楚……

  她的這輩子,本該是他的,而他本該屬於她獨有。

  「阿溯,我嫁掉了,如果你早來幾個月,我想我不會嫁,哪怕我爸再如何逼我,我也不會走進另一個男人的生活當中。獨自一個人走過了這麼多年,我沒想過要和別的人捆梆一輩子。可那個時候,我別無選擇……」

  就像在陳述別人的事,她冷靜的訴說著自己的人生經歷,這些是那天他們初見時沒有說到的事。

  「既然別無選擇,為什麼現在還要繼續……」

  鄧溯打斷,靜靜的反問。

  秦芳薇抬頭,那比秋月還要明亮的目光,盛著太多的滄桑,濃濃的一層,翻滾著解不開的迷離:

  「一,傅禹航這個人是我爸給挑的男人;二,鄧家,你的媽媽,是我沒辦法面對的仇人,和我父親的死,有著抹不掉的關係;三,我現在已婚,是傅禹航名副其實的女人;四,你們鄧家,門第太高,我若以離婚女人的身份重新走到你身邊,這輩子,我便是高攀;五,傅禹航待我不差,我若棄他再嫁,就是我薄情寡義……

  「我想了又想,終於明白,現實生活並不是我們想要如何就能如何的,阿溯,我們身上必須擔負起生活給予我們的責任……

  「關於我父親的慘死,我會調查清楚,張愛旖欠我的,我會一一討回,絕不會因為她是你媽媽,我就只能忍著讓著,我不能讓我爸死得不明不白,十九歲時所承受的罪名,我更要將它洗刷乾淨……

  「所以……你明白的……我們不可能走到一處了……」

  一邊說一邊眼淚滴溚滴溚的落下,和過去作一個了斷,一個割捨,那就像在肉里剔骨,那份疼,難以言述,可是,人活於世,就得活得有骨氣,不能沒有原則的妥協……

  她感謝他還活著,可悲的是他們之間隔著太多太多他們抗拒不了的阻力,再無可能像年少時那樣,可以沒有任何芥蒂的走到一起。

  「現在,我唯一的希望是,你可以好好的,在不久以後能重新開始自己的全新生活……若有一天,我和你媽對薄公堂,我只願你可以體諒我……」

  菜,一道道上來了,可是他們倆誰都沒有提箸進食。

  「我知道我媽傷害你至深,可老師的死,怎麼會和我媽有關?」

  鄧溯一臉凝重的問起這個案子,心裡滿是疑惑。

  「這件事,三言兩語我沒辦法和你說清楚,很複雜,我也不想多說,事情總會有水落石出的那天,到時,你就明白了……

  「阿溯,這些年,我一直盼著你能醒來,可你現在真的回來了,我才明白,有種生活那叫曾經,曾經的感情,曾經的故事,曾經的愛上……

  「而現在,我們只能屈服現狀,跨不過去的也是現狀……今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敬我們的過去,希望未來,我們還是最好的朋友……」

  倒了兩杯茶水,秦芳薇抹了一把心酸淚,將其中一杯遞了過去。

  鄧溯很不想接,可是,他更知道她的決定,一時之間是他難以否定的。

  茶水淳香,色澤澈亮。

  她一干而盡,他也一口盡飲,味甘,苦的卻是心。

  「我說過,無論你想作怎樣的選擇,我都會給予尊重。」

  點點溫柔再次在他的眉目間浮現,縱有感傷,可他不會因此而強求,他知她的心,若想讓她改變主意,就必須把她所說的種種礙障一步步清除,而清除需要時間。

  未來,他的目標是,重塑人生,和她攜手餘年——秦芳薇是他此生最愛,讓他輕言放棄,那是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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