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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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轟隆隆』。

  雙槳式螺旋直升機原地啟動。

  兩個極端分子手持機關槍,趴在直升機扶梯上,衝下方兩手抱頭的人群中逐一掃過,呵呵冷笑:「去死吧,你們已經沒用了!」

  「為什麼?我們不是已經乖乖配合了嗎?為什麼還要......」

  「閉嘴!這樣是給對策局一點教訓!讓他們看到阻攔我們的下場!」

  『啪啪啪啪』。

  子彈呼嘯掃過,幾個人質應聲而倒,身上冒出一陣血泡,其餘的人連連驚呼,頓時如蝗蟻過境般全都涌到了天台邊緣的樓道口。

  但是極端分子早有準備,哪可能將他們白白放過!門已經用鑰匙牢牢鎖死。

  「桀桀,這樣才有意思嘛,聽說過圍獵場沒?」

  『砰砰砰砰』。

  人群栽倒一片,血流入泉。

  這個時候,程逸弦已經趕到門口。他心急如焚地想要知道歆染下落,但是從前方傳來的轟轟咚咚撞門聲來看,顯而易見門是被鎖上的。

  如果他這時候使用炮火轟擊的話,會傷及到無辜者性命。現實中可不能向遊戲裡那麼殺伐果斷,程逸弦深吸一口息,迫使自己鎮靜下來,這可不行。

  從地面上撿起上鏽的鐵絲,瞳孔中抹過一絲狠色,將它對準了自己另只手一排並齊的手指,依次插下!

  『唰——』

  血跡『噠』、『噠』掉在地面上,轉而從傷口處勻出冰冷鐵絲。

  疼得鑽心!幾乎要讓把自己的皮肉生扯下來!

  在經過這麼多次的戰鬥歷練後,他已經可以做到不用死亡,僅僅是受傷重愈就能複製出武器。

  【第二形態,】

  然後,程逸弦將鐵絲手指插入門縫之中,靈巧地抖動彎曲,撬動鎖蕊。

  但是裡面的人在劇烈地撞門,這導致了鐵質門板被賦予了極大不穩定性地搖晃,不僅給他找准鎖芯位置帶來巨大麻煩,更使得手上鐵絲被夾得生疼。

  「喂,都退開!別這麼犯蠢啊!」

  程逸弦朝裡面急切呼喊。但可惜比起裡面的子彈穿梭聲和尖叫嘈雜聲實在微不足道。就算聽見瀕臨崩潰的人群也不可能在這時停下來。

  終於『噠』一下將鎖芯擰開,裡面的人魚貫而出,一路上被撞傷踩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歆染?」

  人群中沒有回應。

  程逸弦蹙了一下眉。

  一位跑在人群後方的老嫗握著程逸弦的手說:「你要找的是那個小女孩吧?她被那些歹徒帶到飛機里去了。」

  程逸弦面露喜色,點了一下頭:「謝了!」

  他從門後朝廳台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噠、噠、噠。』

  一行子彈立馬掃下。

  程逸弦根本就不帶怕,直接提步飛奔,臉懟子彈,全都照接不誤。

  雖然他不會死,但那種疼可不是開玩笑的......

  極端分子都被他這種不要命的狀態嚇到了,尤其是看著那軀幹上長出的密密麻麻機槍疙瘩,頭皮發麻。

  那衣著,怎麼看都像是普通學生......

  而自己這邊的人,可沒他那種神通,一旦被予以回擊,頓時慘叫和血霧掀起。

  「快,起飛!全都縮回窗戶去,別跟他打了!」組長一臉蛋疼。

  嗡嗡作響的機翼扇動起來,子彈打在上面毫無效果。

  「就算他再怎麼能打,沒了飛彈也不可能打下直升機。只要咱們坐在裡面不動,他就沒有辦法。」

  幾乎所有極端分子都抱著這麼一個想法。

  確實如此,面對到鋼鐵合金,程逸弦可謂是無計可施。

  但或許......他有另一個辦法!

  看了眼天台邊緣高達十米的旗杆,腦海中迅速冒出大膽計劃。

  程逸弦毅然決然拿起兜里的匕首,一把劃斷了手指,由【槍兵】形態改為【劍人】形態。

  然後順著旗杆,刀刃手指在裡面捅入,快速上攀。

  「他想要幹什麼?」

  極端分子睜大了眼瞼。

  這時終於反應過來,拿起手槍,對準了爬到中途的程逸弦。

  「不許傷害我哥哥!」

  就在這時,聽見身旁傳來話語聲。歆染通過屏風看到了程逸弦。

  組長笑了笑,毫不理會小女孩的話,可就在他手指停在扳機表面,遏住了。

  冷汗岑岑沿著脊背流了下來,無論如何用力,但就是動不了手。

  「到底怎麼回事......」

  而此時,程逸弦已經爬到了足夠高度,瞄向下方。

  他猛地蹬身一躍!

  「瘋子!」駕駛員駭然!

  沒錯,他攻不破堅固的直升機,但唯有一個地方——

  那就是用自己的身體,去摧毀最脆弱的螺旋槳翼!

  飛機剛好脫落天台,而程逸弦像一條躍龍門的魚,撲向那道旋渦。

  不止是極端分子,駐留在下面的武裝部員和群眾都深吸一口氣。

  「他瘋了......他想幹什麼!?」

  只見一瞬間,少年的身體就骨肉支離血液橫飛了。然那雙手,依舊牢牢抓緊槳片,死不放開。

  「瘋子,瘋子,瘋子啊!」極端分子駕駛員臨死前束手無策,只能手抓著臉,癲狂哀嚎。

  特麼的什麼叫瘋子?別人叫他們瘋子,他們今兒可算見識到了!

  踏馬的什麼叫瘋子!

  『撲噠噠,撲噠噠』。

  直升機向下墜去!

  「全體撤退!快閃開!」

  直升機的殘軀在下方廣場裡掀起巨大的爆炸,聲如震雷,燦若煙火,無數鋼鐵碎片迸射。

  見證了這一幕壯烈,寧室長滿口啞然:「這......就這樣,都死了?」

  此情此景之下,沒有任何人會覺得飛機上的人還有任何活路。

  但濃濃硝煙之中,一道身影驀地抖動。

  眾人眼角一跳,全都凝神看去——

  少年拉著小女孩,從裡面飛了出來。

  在他的背後,長出了四片赤色的長翼!

  而女孩,眸燦金光,就連衣著都沒有被破壞,好像那些火焰不能及近她絲毫。

  「哥哥。」歆染抬頭望向程逸弦,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就知道你會來找到我的。」

  歆染露出一臉爛漫無暇,毫無叵心地舉起手中兩個冰淇淋。

  「哥哥,你要哪個?它們都化了。」

  「你還沒吃?」程逸弦驚訝。

  「嗯。」

  冰淇淋的霧水在陽光映射下顯得分外迷離,小女孩鼻尖上都是被曬出來的晶瑩汗珠。

  「你一直在......等我?」

  「嗯。」

  那一刻,心裡五味雜陳,滿是說不出來的滋味。

  「好。」

  程逸弦緩慢拿起其中一個已經稀爛得看不清模樣的冰淇淋,塞進嘴裡。

  程逸弦的手撩過歆染的長髮,任它從指間卸下,只感到一陣心疼,撫摸著歆染的頭說:「放心,我不會留你一人了。」

  「走吧,我帶你回去,一切都結束了。」

  一切。

  都結束了嗎?

  徒然間,一道道熾白色的光芒照向了小型廣場,將兩人裹在中間。

  「眼睛好疼,逸哥哥,這是怎麼回事?」

  程逸弦連忙將她捂住頭,用身子擋住,看向周邊,武裝部員已經圍成了新的隊列,以他們倆所在位置為中心。

  「請回答,請立刻回答,你們到底是什麼存在?」

  「這裡是維安部,有權對城市內出現的一切災異現象進行監察管轄,請就在原地對於你們身上出現的災種徵兆做出解釋!」

  一個小型通話機械隨之而來,被丟到了程逸弦腳下。

  程逸弦呆呆地撿起來,躇了半晌,好像四周成了天然的牢籠,而他們成了被圍在場中的犯人。

  他拾起通訊儀,面對著話筒,顫顫出聲:「我不知道......」

  想要說出自己是被人為變成災種,可大腦中仿佛一道金線纏繞,將那些話生生吞沒入喉!

  他,說不出來!

  驀地明白,那個瀕神之物的存在是不可予告的。否則不僅是他身邊的人,可能連這座城池都將遭到滅頂之災!

  就算被知道其中真相,他還是逃不過會被抓走,監製關押。

  因為,城市中的人們對於災種,就像此前的他一樣。

  深惡疼絕!

  「別想糊弄,說啊!」

  中年男子面上皺紋深凹:「無論如何,在對他們進行調查、排除危險性之前,不能放任這兩個怪物就這麼混入人群!」

  「指揮,您也見識到了,已經顯而易見了,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沒錯......那是我們從未知曉類型的災種!」

  「這是城市第一次見到具有智慧的災種!他是否和那些低級災種有牽連?之前一直覺得災種的出現行跡很可疑,該不會......是他們在背後暗中操縱!」

  「指揮,請儘快下定指示!」

  寧遠眼中的目光在顫,他手在抖,面對這種未知的存在,感到無比害怕,如若不能掌控,他將寢食難安!終於,忍不住脫口喝出:

  「全員準備!火力預備!給你們一分鐘時間,乖乖繳械配合我部進行配合,否則我部將即刻展開強制抓捕行動!」

  程逸弦不可置信地望著陳列在大道的武裝部隊,呆若魔怔:

  「可是......我救了他們!」

  「閉嘴!你救他們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老實交代!別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們放下警惕!還是說想收買人心?」

  程逸弦驀地感到刺眼,再度望向燈火通明的城市,不知為何,顯得那麼陌生。

  他莫名捂緊了胸口,那裡仿佛有一把刀在絞,面對著人們驚恐質疑的目光,身子一點點、一寸寸地低坑下去,比他在遭遇重創的每一個時刻都更加難受。

  ——【人們在常年的生存恐怖支配之中,忘記了賴以支撐起人類文明高度的道德理念。變得像史前的野獸一般,更加自私而貪婪。】By《大災曆紀元》。

  「哥哥。」耳邊聽到歆染疑惑的發問,「他們也是壞人嗎?」

  「壞人?為什麼我這個樣子,你不覺得我才是壞人?」程逸弦語音乾澀。

  「不!」從背後傳來一股溫軟的力牽起他的手,「就像剛才那些人也說我是怪物,可是我什麼都沒幹。他們不過是覺得我們與之不同而已,可我知道,哥哥內心也是善良普通的,也只是想要被認可和接納,就像我一樣......」

  「哪怕別人再怎麼說,我也會永遠永遠陪伴在哥哥的一邊。」

  程逸弦驀地轉頭看她。

  原來她並非什麼都不懂,一切都寫在心裡。

  小女孩瞳孔里的目光很清澈,很誠懇。

  他想他明白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程逸弦張開雙手,眼角噙著淚光,牢牢抱緊歆染。

  「從此刻開始,再也不會了,我再也不會拋棄你。」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那種對歆染的不離不舍究竟來源於哪裡了。

  「我們都是怪物啊!」

  他仰天悠嘯,濃厚的聲音如漣漪一般在視線聚焦中心波開,所有人類不由震驚地向後退後開去。

  「只有怪物,才會憐惜怪物!」

  「只有同樣被拋棄的怪物!」

  「才會彼此相通!」

  他所害怕的,不過是歆染會給他的生活帶來麻煩。

  或許捨棄掉全世界,和她一起去對付難題,才是最好的選擇。

  這個世界拋棄他,歆染卻不會。

  他們,是世人眼中的異類。

  他們是。

  同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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