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句髒話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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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弦點開微博,十指如飛敲打鍵盤,打出一串噴人的話,又創建了一個話題,順便反艾特了一下程良駿,最後把動態發送了出去。

  李綰姿湊到屏幕前,掃一眼動態,櫻唇輕啟念出來:「搖尾乞憐之徒,安敢在我面前狺狺狂吠!

  #第46屆青年作家文學獎獲獎作品《贗城》#」

  李綰姿略微一思索,就明白過來,餘弦反噴回去的這條動態有多惡毒、刻薄,完全就是在指著程良駿的鼻子罵,還是報身份證號那種。

  「小弦,你這句搖尾乞憐,不僅惡毒還格外貼切。

  這個程良駿,他當初刻意討好主評委寫小皇叔,以及現在當事人都沒授意,就主動跳出來的行徑。

  像極了搖著尾巴乞求得到主人愛憐的狗。」

  餘弦兩手一攤,面帶無辜之色,說:「我哪裡惡毒了。

  闡述事實難道也算惡毒,還讓不讓人說真話了?」

  在所有人都戴著面具生活的虛偽世界,把別人的面具扒下來,確實算是一種惡毒。

  不過文人罵人一向挺惡毒的,不能說髒話,就只能尖酸刻薄的批評對方的外貌、品德、作品。

  「好,不惡毒,不惡毒,我們家小弦只是以直報怨而已。」

  李綰姿雙眼眯成一條縫,抱住餘弦手臂晃了兩下,又問:「就是搖尾乞憐這四個字,你是怎麼想到的?」

  「什麼怎麼想到的,這不是……」

  餘弦不解,話說到一半突然明白過來,這個世界從1800年前起就走上了另一條軌道,期間很多人物、作品似是而非,到500多年前時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搖尾乞憐這個成語,出自唐·韓愈的《應科目時與人書》,這個世界未必會有。

  餘弦點開千歌漢語搜索這四個字,只顯示出「搜索無結果」。

  餘弦一陣無語,自己只是隨便噴個人而已,居然還能「創造」出一個成語,這個世界對待文抄公真是太友善了。

  只能擺擺手,佯裝雲淡風輕說:「只是看那個程良駿的行為,和搖尾巴的狗很像而已,福至心靈就想到了。」

  「我們家小弦真是一個天才!」

  李綰姿兩手一拍,眼神中滿是崇拜,說:「出口成章說的就是小弦了。」

  「是出口成髒才對。」

  又與姿姿姐閒聊幾句,李父終於買飯回來。

  餘弦隨手關掉微博頁面,掏出手機點開一部下飯視頻,與姿姿姐共進午餐。

  都不是閒人,即便是帶薪刷微博的香蕉姐,也不可能整天泡在微博上。

  然而餘弦還是低估了「搖尾乞憐」這四個字的威力。

  學習一門新語言時,最先學會的往往是髒話,櫻州(RB)語除外。

  髒話一定程度上能夠緩解一個人的緊張的心理,疏解情緒,當然被口吐芬芳的對象肯定不會太開心。

  幾千年來,大漢子民常用的髒話就那麼幾句,最粗俗的就是圍繞對方母系親屬攻擊,絕不牽涉旁人,這也是使用者最多的。

  噴人時如果想稍微體面一點,這種話就儘量少出口,攻擊對方的德行、體態、作品就成了最好的方式。

  古往今來兩千年,大漢出過的文學噴子不計其數,各類較文雅的髒話、罵人成語也出了很多。

  只是這些髒話、成語要麼比較生僻,要麼比較長不容易記,再或者就是針對性太強,總之就是普及度不高。

  一向對文學藝術比較重視的大漢子民,殷切地希望有大才能夠挺身而出,拓寬一下大漢的髒話池。

  在這個時候,餘弦這句「搖尾乞憐」應運而生,滿足了大漢子民對髒話的一切幻想。

  首先這個詞並不粗俗,至少沒有直接攻擊對方母系親屬,四個字中也沒一個字是不堪入目的。

  其次這個詞攻擊性太強,都把人比作成搖著尾巴乞求愛憐的狗了,說出這四個字等於戳著對方鼻子罵。

  最後這個詞短小精悍容易理解,不需要了解相關典故,只從字面意思就能看懂,這個詞到底罵的是什麼。

  各種便利條件下,餘弦那句反噴程良駿的話,迅速就被吃瓜網友注意到然後轉發,熱度不斷高漲。

  有不明就裡的網友,發動態問雙方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這個晴媛雜誌社,居然出口如此惡毒。

  也有一些了解相關真相的吃瓜網友,向大家普及個中真相。

  程良駿罵晴媛雜誌社一味討好讀者,只發表讀者喜歡的作品,沒有文人風骨。

  晴媛雜誌社就回罵程良駿是刻意奉迎討好主評委,搖尾乞憐卑躬屈膝的小人。

  現代作者分為兩類,一類是只顧低頭寫作品曲高和寡的,另一類是要賺錢恰飯儘可能寫讀者喜歡作品的。

  前者放飛自我沒銷量,後者能賺錢養家餬口,兩者之間就好比文藝電影和商業電影。

  你問前者羨慕不羨慕後者,那肯定是羨慕的,誰不想自己的作品被更多人欣賞,順便還能賣座。

  但人前不能這麼說,一定要罵後者沒有文人風骨,刻意討好讀者,沒有思想,以此掩飾自己寫不出賣座作品的無能。

  實際上,作品賣座從來都不是什麼羞恥的事,讀者欣賞我的作品、才華,願意花錢買我的書,這也是我的錯咯?

  也就是晴媛雜誌社廟小容易拿捏,程良駿才敢擺架子罵兩句,要是晴媛雜誌社有北宮清光坐鎮,他是絕不敢罵的。

  這個時候,餘弦不慣他擺清高架子的臭脾氣,直接噴他討好主評委、兗州作協主席。

  討好讀者群體和討好評委、上峰,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用屁股想都能知道,到底誰才是更沒有文人風骨的那一個。

  廣大網友與餘弦站到了同一立場,轉發「搖尾乞憐」這條動態的同時,也順便發動態告訴世人,程良駿到底做了什麼腌臢事。

  當年程良駿模仿《廢都》,討好甄評媧獲獎一事,本就鬧得滿城風雨,只是幾年過去才平息下來。

  如今這冷灶不僅又燒了起來,還被餘弦和廣大網友加了一把火。

  一些好事者還艾特編撰《大漢漢語詞典》的大漢商務出版社,詢問他們「搖尾乞憐」四個字能否被選入詞典,後者也給出的肯定的答覆,會考慮。

  沒出幾個小時,「搖尾乞憐」四個字就登上了微博熱搜榜前十,大有繼續向上沖的趨勢。

  連帶著,搖尾乞憐的主人公程良駿也跟著火了一把,直接被釘在了恥辱柱上,被當做了沒有文人風骨的代表。

  ……

  傍晚時分,程良駿坐在自家書房中怡然自得。

  自從幾年前討好甄評媧獲獎,之後進入兗州作協之後,程良駿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捧甄評媧的臭腳。

  兗州文壇盟主唉,這臭腳誰不願意捧?

  得知甄淺淺被《晴媛》拒絕後,程良駿就打定主意要抓住一個機會,朝晴媛開一炮,順帶討好甄家父女。

  今天是《晴媛》出新一期文刊的日子,程良駿早早就買了雜誌,看一遍主推作品後就文思泉湧,站在道德制高點上開了一炮。

  現在幾個小時過去,相比甄家父女已經知道自己表忠心的事情了吧。

  程良駿面帶嘚瑟哼著小曲兒,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查看自己加入的幾個微信群。

  兗州作協沒有官方微信群,程良駿也沒甄家父女的微信,他所加入的微信群,不過那種普通的作家群。

  但兩個陌生人之間,尚且能夠通過五個朋友聯繫起來,更遑論是同在一個協會的作家?

  程良駿相信,自己今天開噴的事情,肯定能傳到甄家父女耳朵里。

  往日比較冷清的微信群,不知為什麼被刷到了99+,幾個群都是如此。

  程良駿點開幾個群,發現大家都在討論什麼「搖尾乞憐」、「微博」。

  「妙,妙啊,如晴媛雜誌社和那個餘弦那般討好讀者,可不就是搖尾乞憐麼!」

  程良駿大笑兩聲甚是暢快,心道這屆網友還真是有才,居然能夠把自己噴人的話歸納總結成四個字。

  正在此時,一個相熟的好友發來一條私信「老程,不好了,你快去微博看一看!」

  難道是馬屁拍到了馬腿上?

  程良駿心生疑惑,扔下手機點開微博,入目便是9999+的回覆和9999+的轉發、9999+的艾特。

  我就開了一炮而已,怎會鬧出如此大的動靜?

  點開回復,入目便是「你個沒有文人風骨的小人,居然還有臉罵人家」、「從長臉到現眼的經典案例」、「哈哈,這下被釘在恥辱柱上了吧」……

  程良駿越看越不對,臉上笑容逐漸消失消失,點開一條條回復、艾特,半個多小時後才明白過來。

  自己噴人不成反被噴,順帶還成了一個成語「搖尾乞憐」的主角,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以後但凡有人學到這個成語,或者想用這個成語罵人時,就會想到:哦,這四個字是當初誰誰誰罵那個程良駿時用的。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程良駿雙眼血紅,面部肌肉抖動,整張臉被氣到發紫,抄起鍵盤掄在顯示屏之上,把屏幕砸的粉碎。

  一通亂砸之後仍舊不解氣,對著空氣又是一通破口大罵:「這到底是什麼世道!

  甄盟主論文學素養,論藝術造詣,不比什麼讀者、網友更加高貴!

  我寫甄盟主喜歡的,我寫有藝術涵養的作品,為什麼就不被理解!

  一群刁民,看不懂我的作品也就罷了,還反過來攻擊我,庸俗,庸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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