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5章 大阪人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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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5章 大阪人的生意

  這天下午,衛燃和張泰川躲在麗華戲社的三樓,和「穆老闆」以及受邀一起來的金老闆喝了個酩酊大醉。

  也就是在他們喝酒的時候,「齊管事」卻已經帶著昏迷中的六子避開了所有的耳目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東羿照相館甚至離開了租界,最終混跡於魚龍混雜的縣城裡。

  第二天一早,從宿醉中醒過來的衛燃匆匆離開久未營業的東羿照相館,搭乘著黃包車早早的趕到了武藏野寫真社。

  「中村,武藏老師來了嗎?」

  衛燃用日語問道,順便還給門口守櫃檯的店員中村分了一支香菸。

  「還沒有」

  中村格外恭敬的接過了衛燃給他的香菸點燃之後說道,「昨天社長很晚才回來,而且醉的厲害。」

  「回來就好」衛燃說道,「今天有什麼工作?」

  「今天的工作不多」

  中村說著,拿出了幾個膠捲說道,「這是昨天送洗的。這個膠捲是社長帶回來的,要求在他來之前洗好,等下他要給對方送過去。」

  「你要來幫忙嗎?」

  衛燃笑著邀請道,「我覺得其實你的技術已經沒有問題了,你只是需要更多的經驗。」

  「我可以嗎?」中村立刻問道。

  「別問我」

  衛燃隨和的鼓勵道,「問你自己,你自己覺得你可以嗎?」

  「我覺得我可以!」中村立刻給出了回答。

  「不止要有自信,還要有洗壞了之後承擔後果的責任心和勇氣。」

  衛燃再次問道,「現在你覺得你可以嗎?」

  「可以,我可以!」已經上頭的中村答道。

  「那你還等什麼?」

  衛大忽悠親熱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一起來吧中村!社長帶回來的我去洗,其他的就交給你了!」

  「謝謝武藏前輩!」

  中村立刻來了仙味鞠躬,隨後拿著那些膠捲跑進了沖印室。

  這哪來的棒槌?

  衛燃掂了掂星野一郎留下的膠捲,邁步走進了另一間沖印室。

  在他的忙碌中,這一卷膠捲被洗成了一張張的黑白照片,然而,在看到這幾張照片裡的內容的時候,衛燃卻皺起了眉頭。

  這些照片裡,有幾張是星野一郎和居酒屋老闆的合影,也有兩張疑似是居酒屋老闆一家的合影以及他那居酒屋裡的藝伎的單人「日式藝術」照。

  但除了這些,這裡面還有兩張合影和一張單人照。

  他一眼就能認出來,單人照里那個穿著軍裝手拿脅差的鬼子,正是他要找的平野大翔!

  再看那兩張合影,其中一張是平野大翔和星野一郎的合影,另一張則是平野大翔和另外兩個同樣穿著軍裝,同樣手拿武士刀的鬼子的合影。

  除此之外,這裡面還有幾張構圖頗為巧妙,讓耳朵受傷的平野大翔側身站著,沒有露出傷口的照片。

  這幾張照片的背景明顯是在軍營里,而且平野大翔的耳朵也包著紗布,就像黑貓警長里的一隻耳一樣。

  可算是讓老子找到你了

  衛燃在心底念叨著,同時卻也聽到了門外傳來的,星野一郎的聲音——他在詢問「龍之介來了沒有?」

  此時顯然是來不及重新洗一張了,衛燃立刻取出了他的祿來雙反,將這幾張尚未晾乾的照片擺在一起,隨後朝著它們以最快的速度進行了翻拍。

  收起相機,衛燃熱情的用日語高聲回應了一聲,隨後打開了暗房的門鎖走了出去。

  「老師,我剛剛洗完您交待的那些照片,等待晾乾恐怕還需要一會兒。」衛燃恭敬的用日語說道。

  「不急」

  腳步虛浮的星野一郎擺擺手,「上午的工作就全都交給你了,中午你隨我出去一趟,記得帶上那些照片。」

  「好的,老師。」衛燃恭敬的應了下來。

  目送著星野一郎走進辦公室,衛燃朝著剛剛才結束給客人拍照的張泰川使了個眼色,同時用日語說道,「親善君,來暗房幫我一下。」

  「怎麼了?」張泰川問道。

  「晾曬繩有些鬆了,我需要你幫我舉一下。」衛燃隨意找了個藉口,帶著對方走進了暗房。

  朝著對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衛燃指了指晾曬繩上的那些照片,隨後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得到暗示,張泰川看向了那些照片,衛燃也踩著桌子,將晾曬繩收緊了一些。

  只是一眼,張泰川便意識到了衛燃想讓他看些什麼,而他也死死的盯著照片上的人,似乎要把那個鬼子的模樣刻在自己的眼睛裡一樣。

  「中午我和老師出去,寫真社裡的工作就交給你了。」衛燃提醒道。

  「我和你們一」

  張泰川說到一半用力做了個深呼吸,笑著改口說道,「放心吧龍之介,有中村幫我,忙得過來。」

  「我會儘快回來幫你的」衛燃說著,已經從桌子上跳了下來。

  接下來的這個上午,張泰川難免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甚至因此得到了星野一郎的關心,以及得知是「宿醉未醒」這個原因之後的呵斥。

  但衛燃卻知道,這個預防針即便疼,他也必須給對方打,免得他毫無準備的見到平野大翔之後反應出現異常。

  另一方面,他也格外慶幸,張泰川和銘鄉戲班子的張班主樣貌相去甚遠,倒是不用擔心會被看出來。

  至於張正歧那就更不用擔心了,他雖然和張班主頗有幾分相似,但卻輕易不用拋頭露面。

  分心盤算著他們這個小團隊的在細節上可能的疏漏,衛燃也在這個上午完成了不少拍攝工作。

  趕在中午飯點之前,衛燃將洗好的照片裝進了一個信封,卻故意留下了底片,並且給了張泰川一個暗示,隨後才幫星野一郎拎著一份禮物,鑽進了停在門口的那輛轎車。

  在星野一郎的指引下,衛燃駕駛著車子穿街過巷的又隨意買了些伴手禮,這才快進了一片懸掛著姨媽旗的軍營,最終停在了一片類似庫房的區域。

  「平野先生,我來遲了。」

  不等徹底鑽出車子,星野一郎便熱情的和幫忙開門的鬼子打了聲招呼。

  「武藏先生客氣了,您來的剛剛好。」

  幫忙拉開車門的平野大翔客氣道,它的一邊耳朵仍舊被紗布包裹著,即便如此,卻也一點都不耽擱他警惕的看了眼衛燃,「這位是?」

  「這是我的學生武藏龍之介」

  星野一郎介紹道,「放心吧,平野先生,這個年輕人信得過。」

  「初次見面,請多關照。」衛燃恭敬的鞠躬打了聲招呼,他的態度一如既往的熱情。

  審視的打量了一番,平野大翔親熱的拍了拍衛燃的肩膀,「和我來吧」。

  在它的帶領下,拿著禮物的衛燃跟在星野一郎的身後,跟著走進了一間並不算大,但收拾的卻還算乾淨的辦公室。

  近乎下意識的,衛燃便看到了靠牆的條案上擺著的那把熟悉的脅差,也看到了掛在牆上的姨媽炸血旗。

  「龍之介,你去門外等著吧。」星野一郎等衛燃放下手裡的各種禮物以及裝有照片的信封之後開口說道。

  「嗨」

  衛燃恭敬的應了,隨後退出了這間辦公室,不過,他卻並沒有走遠,只是坐在了門外靠牆的椅子上,點上顆煙安靜的等待著,也側耳聽著辦公室里隱約傳來的談話聲。

  「這是昨天的照片,是我親自洗出來的。」

  辦公室里,星野一郎熱情洋溢的說道,「這幾張照片您可以寄給您的家人,他們不會知道您受傷的,也能免得他們擔心。」

  「武藏先生考慮的很周到」辦公室里的平野大翔客氣的說道。

  「這沒什麼」

  星野一郎笑著說道,「我另外帶來了一份小禮物,還請您務必收下。」

  「這是什麼?」

  「來自華夏唐代的一對銀鎏金蟈蟈」

  星野一郎得意的介紹道,「據說,這是來自唐代皇室的後宮,它們可以當作鎮紙使用。」

  「武藏先生,這些東西很貴吧?」

  「如果以古董的方式來交易當然很貴」

  星野一郎答道,「每一隻我都有把握賣出一根大金條的高價,但是得到它們的過程很容易,只要支付些無關緊要的藥品就夠了。」

  「這就是你昨晚提起過的交易?」

  「沒錯」

  「相比用藥品進行交換,我更願意相信我的武士刀和士兵。」

  「是啊,但是通過武士刀和士兵,只能搶到些不值錢的東西,真正的寶貝都被他們藏起來了。

  而且就算搶到了值錢或者不值錢的東西,也有相當一部分還要交給上級享用不是嗎?

  還有,雖然很失禮,但是平野先生,你現在只是個司務長,你的士兵就算是參加劫掠,恐怕也只能撿拾一線士兵剩下的。」

  星野一郎說道,「平野先生,我們都有大阪人的血統,交易才是我們擅長的,也是真正能換來好東西的,所以為什麼不換一種我們更擅長的方式呢?

  就比如這兩隻蟲子,它們來自一座唐朝的王室墳墓。我只是用了一盒麻醉劑就得到了它們。

  無論你還是你的士兵,除非接到命令,否則你們大概沒有機會去挖掘王室的墳墓。」

  星野一郎稍作停頓,等對方的思路跟上之後繼續蠱惑道,「就算接到命令去挖掘墳墓,又有多少好東西能落到自己的口袋裡呢?」

  「如果交易,你想得到什麼?」平野一郎問道。

  「不不不,平野先生,我還是昨晚那句話。」

  星野一郎的聲音變的低了一些,「重點不在於我想得到什麼,而在於你能拿出什麼,你要知道,就算是兵站廁所里的糞便都是有價格的。」

  「我可不想做大糞的生意」

  平野大翔頓了頓,以一個能讓門外的衛燃勉勉強強可以聽到的音量問道,「什麼是最值錢的?我是說,能換來那些值錢古董的?」

  「藥品和武器」星野一郎立刻給出了回答。

  「賣給誰?」平野大翔警惕的問道。

  「幫派,當然是申城的幫派。」

  星野一郎理所當然的答道,「他們爭搶地盤需要武器,搶地盤受傷了就需要藥品,只要有幫派紛爭,槍和藥品就不愁銷路。」

  「真的是幫」

  「現在有不少人在和幫派做生意」

  星野一郎提醒道,「這些生意你不做總有人做,就算出了什麼事情,那些幫派自然也會派人出來做替死鬼,你有什麼可害怕的?

  平野先生,我要提醒你,如果不是你的學長蒼井先生大力推薦,我大可以和這座兵站里的其他人做這些無關緊要的小生意。」

  「抱歉,武藏先生。」

  平野大翔連忙致歉,「我還想問最後一個問題」。

  「當然,請問吧。」星野一郎格外有耐心的說道。

  「你是在資助抗日分子嗎?」平野大翔問了個蠢問題。

  「平野先生!」

  星野一郎在椅子拖動聲中站了起來,語氣中帶著不滿說道,「我是個生意人,是看在蒼井先生的情分上才拉上你做生意的,如果你想構陷我然後立功的話大可以直接一些。」

  「抱歉,武藏先生,抱歉!是我失禮了!」

  平野大翔連忙致歉,態度也放低了許多,「我會準備些緊俏東西的,但是我該怎麼把這些東西交給您,以及怎麼怎麼結帳?」

  「我聽說你最近才剛剛失去了你的翻譯?」星野一郎問道。

  「沒錯」平野大翔說道,「我正在聘請新的翻譯。」

  「讓我學生擔任你的翻譯吧」

  星野一郎說道,「你準備的一些商品也可以交給他,由他來承擔風險。至於結算讓我想想」

  只是沉吟片刻,星野一郎以上位者的姿態問道,「大翔君,你有什麼親人或者家屬在申城嗎?」

  「沒,沒有,除了我的學長蒼井先生沒有別人了。」

  平野大翔答道,「但是我的妹妹很快就要來了,以護士的身份被派遣來這裡。」

  「等她來了之後,我會資助她開設一家診所。」

  星野一郎說道,「到時候貨款就以診費的名義交給你的妹妹吧,這樣你就安全多了。」

  「這真是太好了!」平野大翔激動的說道。

  「那就這麼說定了,你能接受我的學生擔任你的翻譯嗎?」星野一郎最後問道。

  「是門外那」

  「不不不,不是他,是另一個人。」

  星野一郎說道,「這種生意我是不會出面的,你也沒必要出面,讓我的兩個學生去負責其餘的事情就好了,他們都是很勤奮的人,就算出了事情,也可以讓他們來承擔責任。」

  「我明白了」平野大翔立刻答道。

  「這是最近價格比較高的一些商品的清單」

  星野一郎說道,「稍晚一點,我會讓門外我的學生把你的翻譯送過來,他叫川口親善。」

  「川口親善?是個華夏人?」平野大翔皺著眉頭問道。

  「是個足夠諂媚也足夠忠心的華夏人」

  星野一郎答道,「我已經考察了他很久了,他是個值得信任的下屬,而且他的日語非常好。」

  「我會和他好好相處的」平野大翔說道。

  「出於你的安全考慮,以後我們兩個還是少見面吧。」

  星野一郎說道,「等你的妹妹的診所開起來,我會經常去光顧的,你的收益我也會一筆不少的交給她。」

  「一切就拜託了」平野大翔格外恭敬的說道。

  偷聽到了這裡,門外的衛燃也立刻用腳一撐,讓身體出溜到了長椅的另一邊。

  「咔嚓」

  幾乎前後腳,辦公室的房門打開,星野一郎邁步走了出來,衛燃也立刻站了起來。

  「龍之介,讓我重新介紹下。」

  星野一郎笑著說道,「這位是平野大翔,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會經常見面的。」

  「你好,平野先生。」衛燃微笑著微微躬身,隨後熱情的和對方握了握手。

  「你好」平野大翔同樣熱情了許多,「有機會我們可以一起喝一杯。」

  「一定會有機會的」衛燃微笑著說道,笑的無比真誠。

  在平野大翔熱情的歡送之中,衛燃駕車帶著星野一郎離開了兵站。

  「這個平野大翔是個蠢貨」

  返程的路上,星野一郎哼了一聲,隨口問道,「龍之介,最近穆老闆他們有什麼動作嗎?」

  「沒什麼太大的變化」衛燃答道,「昨天我們才一起喝過酒。」

  「查出他們把藥品和武器賣給誰了嗎?」星野一郎問道。

  「還沒有」

  衛燃無奈的答道,「我沒有機會接觸這些,但是有很多次,我懷疑他們根本就沒有把藥品和武器帶到城外。」

  「這是好事」

  星野一郎鬆了口氣,「繼續盯著他們,龍之介,你是我最信任的人,等戰爭結束之後,我會帶你去招核開始新的生活的。」

  「多謝老師栽培」衛燃帶著格外燦爛的笑意答道,似乎對未來充滿了憧憬。

  駕車回到武藏野寫真社,星野一郎認真的給佛龕里放在石頭蓮台上的那尊地藏菩薩像上了香,隨後立刻招呼著衛燃和張泰川去了他的辦公室。

  「川口」

  星野一郎直來直去的說道,「接下來你去給我的一個朋友做一段時間翻譯怎麼樣?順便他也會為我們供應些貨物。」

  「沒問題,老師,這是我的榮幸。」張泰川恭敬的說道。

  「你要搞清楚他的手裡有多少貨物」

  星野一郎稍稍壓低了聲音說道,「太平洋戰爭已經開始了,可以預見,接下來物資供應會變得格外緊張,但這是好事,這是賺錢的絕佳時機。

  所以川口,你一定要儘快搞清楚他能提供些什麼,如果他的價值比較低,我們需要立刻換一個交易對象。」

  「請老師放心!」張泰川信誓旦旦的做出了讓衛燃暗中嘆息的保證。

  「我的這位朋友叫做平野大翔,是第四師團兵站的一名司務長。」

  星野一郎簡單的介紹道,「我知道的只有這麼多,川口,現在就讓龍之介送你過去吧,和對方成為朋友,我們要掏空他負責的倉庫里所有有價值的東西!尤其是油料!」

  「嗨!」衛燃和張泰川異口同聲的應了下來。

  「開我的車去,不必急著回來。」星野一郎最後說道,「如果他有時間,你們可以帶他去跳跳舞。」

  「請您放心,我們會好好招待的。」張泰川最後說道,隨後和衛燃一起離開了寫真社,鑽進了門口那輛轎車裡。

  「我們先去買些伴手禮吧」

  衛燃開口提議道,「武藏老師都帶著禮物過去拜訪,我們沒有理由空手去,這太失禮了。」

  「說的也是」

  張泰川立刻心領神會,「正好我回去換套衣服吧,剛剛我在暗房的時候不小心把顯影液灑在了衣服上。」

  「也好」

  衛燃輕輕吁了口氣,他要趁著路上的時間考慮一下,該怎麼來確認張泰川明顯已經預感到的猜測,又該怎樣安撫張泰川來面對這個蒼天有眼卻無珠的巧遇。

  但他可以猜得到,對方接下來將會面對怎樣煎熬,內心又該有多麼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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