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人間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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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醋與餃子搭配的好,真是人間美味。」

  陳景吃完餃子後,感謝徐母款待,其真摯的眼神讓徐母不禁感慨,陳先生當真是有文化有禮數。

  不等徐平安一起,陳景說是急著有事,笑著先離開了徐家。

  他來到老槐樹旁,想要與老槐公討教幾句劍修的法門。

  老槐公卻連連說不敢,滿臉笑意地邀請他進屋坐坐。

  陳景看著老槐樹裡邊幻化出的小屋子,搖了搖頭,告辭一聲,轉身離開。

  他隱隱有種感覺,自己似乎抓到了某一個瓶頸,往前一步或是有別樣風景。

  才離開槐樹不久,迎面便遇見了挑著兩擔鮮魚的虬髯漢子。

  漢子放下扁擔,問候道:「陳掌柜,咱這是有好幾天沒遇見了。」

  陳景本想急著回到後院修煉,可被人問候總不能不答話,於是笑著聊了幾句。

  正談這話,那挑擔漢子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取出一塊毛巾,捂住了嘴巴,好久才停歇下來。

  一問才知道,原來常年在湖中捕魚的漢子半個月前不小心溺了水,險些就被活活淹死,還好被人給救了上來。卻也因此落下了病根。

  「唉,淹死的都是會水的,我這人就是太不小心。」漢子自嘲了一句,神色顯得有些疲憊。

  陳景安慰了幾句,接著說要買幾條魚回去嘗嘗鮮。

  往日裡他時常光顧對方的攤子,也算是老顧客了。

  漢子曉得這位陳掌柜的好意,串起兩條魚塞到他手上。

  「陳掌柜送了我家囡囡好些書,囡囡喜歡極了,這兩條魚就當我是囡囡送給您的!」

  也不等陳景答應,漢子挑起兩個沉重扁擔,一晃一晃地走上大街,似乎笑著一個人在嘀咕。

  「成家遲,就這麼個女娃兒。」

  「最近多忙活點,給囡囡買些好看衣服。」

  陳景看著對方遠去的身影,沒有說話,提了提手中兩條魚。

  有些沉重,有些輕快。

  這一條街上大都是熟識,他來宣寧府將近有兩年時間,與街坊鄰里關係還算熟絡。

  才走幾步路,又有人打起了招呼,是一間家傳麵館,百年老店,味道在宣寧府是出了名的。

  麵館老闆有一兒子,從小聰穎好學,十幾歲就考了秀才功名,胸有抱負,志向遠大。

  只可惜連著幾回鄉試都是名落孫山,漸漸沒了鬥志,可又看不上自家祖傳的麵館生意,整日裡與好友吟詩作對,買醉享樂,加重那點辛苦得來的積蓄也快要揮霍一空。

  陳景往麵館里看去,裡頭有一青年讀書人模樣,身著清爽白袍,頭戴高帽,腰間插著一把竹扇,瞧上去倒有些風流書生的模樣。

  讀書人跟著父親忙裡忙活,手腳動作卻慢得很,細枝末節都極為講究,白袍上沾了點粉塵便馬上拍去,也不願不文雅地捲起袖子。

  讀書人見到陳掌柜,略顯尷尬地打了聲招呼,表情很不自然。

  可後邊又有食客在喚他,他不得不先忙活一陣,然後再來和陳景解釋幾句。

  說是家裡麵館太忙,他最近實在閒來無事就幫點小忙,不過他是絕對不會子承父業,做什麼勞什子祖傳麵條。

  等到來年鄉試,他定要發憤圖強,高中舉人。

  陳景看著青年尷尬的模樣,笑著說好,等考上舉人定要來新華書肆多買上幾套書籍。

  青年跟著笑起來,聽到後邊叫喚,便又回去忙活。

  陳景笑著搖了搖頭,一轉身就見到一副雞飛狗跳場景。

  被打的正是那日在酒樓大聲「訓斥」的段坤手下,打人的大概是其老母親,手裡拿著雞毛撣子,原本慈祥的面龐都被氣歪了。

  一邊打還一邊罵著不孝子,「不孝子」哪裡敢反抗,只能大聲喊著「娘,我錯了。」

  陳景笑盈盈在一旁看著,可沒有上去多管閒事的想法,等到「好戲」結束時候才離去。

  從長寧街一路走來,認識的,不認識的,富貴的,貧窮的,三教九流無不是在生活。

  生活嘛,總是充滿生氣才能活得更好。

  就像書肆店門口幾個孩童追趕來追趕去,一名瘦弱孩童跌倒在地上嚎啕大哭,家裡長輩過來稍稍埋怨了幾句,就拎著不省心的孩子回家。

  等到路口見到冰糖葫蘆,哭鼻子的孩子非要買,手中拮据的母親罵了幾句後,還是心疼地掏錢買下冰糖葫蘆。

  路口擺著縫補的小攤子,人到中年的攤販店家是出了名的死腦筋,街上人都說他笨,這般好手藝不去掙大錢,一輩子就只能在這路口縫縫補補了。

  滿臉皺紋的中年人毫不在意,縫縫補補也挺好。

  這不剛來了生意,是一對頭髮全白的老夫妻,成婚大概快有五十年時間,年輕時候天天爭吵,鬧得街巷裡不安生,沒想到老來越發相敬如賓。

  二老互相攙扶著站在小攤子前,說著家長里短,看著旭日東升。

  這般場景一幕幕在街上上演,不斷投射到陳景心底深處,想起了曾經自己,想起了曾經的點點滴滴。

  「這便是人間百態吧。」

  他感慨了一聲,回到早已開門的書肆。

  書肆里,老鄭正在忙活,徐平安竟然比他早到了片刻,看來他這一路走來有些慢了。

  徐平安拿著一張白紙,上邊書寫著「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幾個字,算不上書法,可也是字跡工整,一筆一划該是用了心的。

  曾經生活在那蔚藍星球之時,他也曾日夜刻苦練字,那時候想法很簡單,只為了聽到父母或是老師一句誇獎。

  「平安,你這字進步很大!」陳景拍了拍徐平安肩膀。

  「唉,還和先生差得遠了。」徐平安看著陳景,揚起了嘴角,「很早之間先生就說過『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這句話,這句話就刻在了我腦子裡!我要多練練字,至少得把這句話寫好看些!「

  「好!「陳景笑道。

  「不過我要更加努力練劍,我要當個為民除害的好捕快!」

  陳景點了點頭,給少年豎起拇指,然後緩緩走向後院。

  他取出房間中的短劍,劍身上裂痕已經非常明顯。

  畢竟是陪伴了他將近兩載的短劍,內心還是有些不舍。

  他忽然灑脫大笑,握住短劍,心神如一,劍隨心動。

  劍為何?法為何?

  一切拋之腦後。

  一道清脆的劍鳴聲響起,劍光旋即照亮整個後院。

  即使是白晝,劍光也似乎能與赤日爭輝。

  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門口的徐平安看得痴了,世間竟然有這般劍法。

  人間百態,劍執春秋。

  絢麗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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