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樹碑立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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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朝的鄭佑,很是頹廢般的回到了府上。

  鄭佑的家人一見他如此頹廢般,頓時迎上了去,「夫君,如何了?陛下可有方法應對唐軍嗎?」

  鄭佑的妻子一問,鄭佑更是臉色陰沉的很。

  本就頹廢不已的他,一聽到自己妻子所問,鄭佑頓時暗嘆自己命運為何如此不公。

  本以為倚仗著王嵯巔可以在南詔混得風生水起的。

  可沒想到,一個唐國的親王節度使,卻是把他的美夢給攪亂了。

  這也使得鄭佑越發的恨起了李炎來,恨李炎為何要攪了他的美夢,恨李炎為何要攻打南詔。

  身為清平官的他,到如今卻是只能委屈求全般的活著。

  如果不聽令,他相信晟豐祐的大刀會直接落到他的脖子上,然後晟豐祐會拿著他的人頭,送到長安去求和。

  甚至,還會把南詔曾經攻擊西川的種罪名按在他鄭佑的頭上。

  對於晟豐祐的了解,鄭佑算是最為了解他的人了。

  一旦王嵯巔死了,晟豐祐會如何對他鄭佑,他鄭佑心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夫人,陛下讓我出使唐國求和。看來,咱們得另想辦法離開南詔了。」鄭佑心中鬱悶不已。

  鄭佑的妻子一聽他的話,頓時驚恐萬狀道:「夫君,陛下怎麼能派你出使唐國呢?難道陛下忘了,你可是從唐國來到的南詔。一旦你出使唐國,那可是有去無回啊。夫君,你趕緊進宮去求陛下啊,你不能去唐國,千萬不能去啊。」

  鄭佑的妻子緊張害怕。

  而她,最是怕鄭佑回唐國去。

  因為,她知道,鄭佑乃是背離唐國來到的南詔。

  如果鄭佑一旦回唐國,那後果不堪設想。

  說不定,鄭佑一去唐國之後,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也不想去,可陛下下了死命令,我要是不去,明天我的人頭指不定就掛在城牆之上了。不過,我出使唐國乃是以使節身份去的,想來,唐國必不會為難於我的。夫人你也莫要擔心我,我們得好好安排一下後面的事情。」鄭佑輕輕的拍了拍夫人的肩,似在寬慰對方。

  可他自己,卻是有些忐忑。

  鄭佑心裡清楚,自己曾經背離唐國來到這南詔。為的就是謀高官厚祿。

  可而今。

  南詔被一個親王鬧成這番模樣,他鄭佑又接了一個推不掉的使命。

  鄭佑心中直嘆天公不公,硬是要把他逼到死地不可。

  鄭佑的夫人再聽之下,更是急切了,「夫君,你難道忘了,蒙月清平官以使節身份代表南詔出使唐國,就曾被那李炎殺了嗎?夫君,無論如何,你都不能出使唐國啊。那李炎可不是一個善茬,他一旦遇上夫君,必會殺了你的。以後,你讓我和戟兒如何活下去啊。」

  鄭佑的夫人哭了,也驚了,更是怕了。

  她隨著鄭佑來到南詔,雖享了不少年頭的福。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變得她都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了。

  「夫人,你也莫要害怕。我已經寫信給我唐國的一些舊同僚好友,並且商議好了,待我走之後,鄭則他們會安排你和戟兒儘快離開南詔的。只要你們去了嶺南,我的那些舊同僚好友會好好安排你們的。而我代表南詔出使唐國,如果能尋得機會,我定會逃離去嶺南尋你和戟兒。」鄭佑早已把路安排好了。

  南詔當下的情況,已經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了。

  況且,晟豐祐想殺他,他鄭佑也不是不知道。

  雖說,鄭佑不想成為一個二次背離國家之人,可到了現在的情況,他鄭佑要是再不為自己,為妻兒考慮,那他就真的是一個傻子了。

  鄭佑被任命為出使唐國的使節。

  並且限三天之內啟程去往唐國。

  而此時。

  遠在西川成都府的李炎,卻是早已結束了對王嵯巔的公審。

  王嵯巔的下場,不用想,已經死了。

  而且死的連屍體都找不著了。

  滿腔憤怒的百姓,在時寬的發話發之下,又在將士們的撤離之下,紛紛沖向公審台的王嵯巔。

  不是砸就是打,甚至上牙開始咬。

  到最後,隨著李炎他們的撤離之後,眾憤怒的百姓們從附近的店鋪里尋得菜刀,或者一些小匕首,直接開始割肉了。

  那個場面,要多血腥就有多血腥。

  總之。

  待百姓們稍稍散開一些之後,原本的王嵯巔,卻是連屍體都找不著了。

  至於王嵯巔的頭顱在何處,誰也不知道。

  曾經在南詔國叱吒風雲的清平官兼弄棟節度使王嵯巔,到死了連墳也沒有一座,甚至連屍體都找不著了。

  此時。

  崔玉等人站在街道之上,相對無言的看著當下的這個場面。

  對於當下的這個場面,眾使團官員們已經沒有任何的語言要說了。

  西川百姓對王嵯巔的恨,他們已經看到了。

  如他們敢為王嵯巔說一句話,他們都能想像到,這些憤怒的百姓,一定會當場把他們對待王嵯巔一樣對待他們。

  所以。

  眾使團官員們這才不敢多言,哪怕他們心裡有一萬個不爽,可他們也不敢多說任何話。

  當一位百姓哭著捧著一塊肉經過他們之時,那個場面直接讓眾使團們嘔吐不已,甚至還有一些人臉都嚇白了。

  而那些百姓們,卻是根本沒有任何的嘔吐感,眼裡全是淚與酸。

  一邊哭,一邊喊著為誰誰誰報了仇等之言。

  百姓是很純樸善良的。

  只要讓他們吃飽了肚子,沒有戰亂,他們會一直安安穩穩的活下去,甚至連一點事都不會鬧起來。

  可純樸善良的百姓,在華夏的歷史中,卻是最受傷害的一類人。

  ......

  節度使府。

  李炎聽著劉天明的匯報,心中很是滿意。

  劉天明幫李炎守住成都府,雖說看起來像是沒事一樣,但劉天明除了要幫李炎守住成都府之外,還要監視成都府里里外外的情況。

  而這其中,就包括成都府的各官吏,以及那些深埋在地底之下的老鼠們。

  當然,除了這些事情,劉天明還要幫著李炎繼續訓練士兵。

  同時,還要防衛著工坊的秘密外泄等諸事。

  雖比不得李炎他們帶兵打仗這麼辛苦,但諸事雜多,需要一個頭腦清明之人才能把控住這些事情。

  劉天明,就是這麼一個,也是李炎願意交付之人。

  「殿下,新兵此次招募的並不多,也才將將三千人。不過好在這些人都屬於我西川那些百姓之子弟,聽話,也能吃苦,到也極易訓練。這些新兵中,經我幾番排查過後,沒有發現一人有問題。所以,我打算把他們訓練好之後,就讓他們成為殿下你的親兵。」劉天明向李炎匯報完後繼續說道。

  李炎搖了搖頭,「親兵就算了。親衛已經不少了,用在我身邊發揮不了他們的作用。先訓練吧,反正這事也不急,咱們手中的將士,目前算是夠用。」

  「殿下,那接下來該如何?南詔那邊不可能就這麼算了吧?」劉天明點頭,但卻是對南詔之事有所疑問。

  李炎臨時回到成都府,劉天明還不知道李炎具體的打算。

  李炎冷笑道:「怎麼可能會就這麼算了。我西川被南詔所擄過去的百姓還沒有回來呢,那些死去的百姓還沒有把仇報完呢。這事怎麼可能會算了。此次我們回來,一是為了泄去我西川百姓心中壓抑太久的憤怒,激起他們對南詔人的仇恨。二也是為了戰死沙場的將士們樹碑立傳。為西川戰鬥的將士雖身亡,但卻是不能讓他們死後無名。不管如何,我西川人都得記住他們,記住他們的英雄事跡。」

  是的。

  李炎此次回來除了是公審王嵯巔之外,這第二件事情,就是為曾經戰死的將士樹碑立傳。

  當然。

  李炎如此做,除了讓西川人記住這些為西川而戰鬥的將士之外,更是想用樹碑立傳之事,來向所有西川的將士傳達一個信號。

  而這個信號,那就是讓眾將士知道,他李炎不是一個不記功名之人,也不是一個不念眾將士們好的人。

  樹碑立傳之事,放在當下,乃是那些士大夫,或者高官厚爵之人才有的資格。

  但李炎卻是想要打破這種規則,要為那些底層的將士樹碑立傳。

  歷史上,沒有哪個普通的將士會有碑傳。

  也沒有哪個普通的士兵會被人記住。

  死了就是死了,什麼都不曾留下,哪怕就是名字,也都沒有留下。

  歷史之上,陣亡的是普通的士兵,而榮耀卻是那些上面的將軍的,下面的普通士兵,死了之後,家人甚至連屍體都見不到。

  而李炎卻是不希望在自己的地盤之上依然如舊制一般,只為那些戰功赫赫之人,只為那些官員,只為那些勛貴,只為那些富人名人等樹碑立傳。

  李炎要打破這個規則,讓自己手底下手下所有士兵的名字都刻在碑上。

  哪年生人,哪裡人氏,又在哪一場戰役殺了多少敵人,又在哪一場戰役當中陣亡的。

  「殿下,這事能做嗎?」劉天明一聽李炎的話後,驚呀不止。

  劉天明驚呀,就連時寬他們長期跟隨在李炎身邊的人,都驚呀不已。

  他們著實沒有想到,李炎要為那些戰死的所有將士樹碑立傳,這可是一件從未有人幹過的事情。

  甚至,他們都擔心李炎一旦做了這事之後,天下之讀書人都要攻擊他李炎了。

  李炎重重的點了點頭,「能做,而且也必須做。我們不能忘記他們,我西川人更不能忘記他們!哪怕天下人都反對,我李炎也必須為這些陣亡將士樹碑立傳。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跟了我李炎的人,絕對不是用完就扔的馬前卒,更不是死後無名之魂。」

  當李炎這話一出之後,時寬等人心中頓時燃起了一股對李炎更加的崇敬之意。

  在虎軍訓練營當中。

  各將士的名錄也好,還是出生也罷,均有記錄。

  而當李炎發動對南詔的戰事之後,軍中各副排長班長等人都有記錄著關於每一個士兵的戰事情況。

  所以。

  李炎想要給這些陣亡的士兵樹碑立傳,做起來也絕對不複雜。

  當李炎要給陣亡的士兵樹碑立傳之事傳出去之後,整個成都府內,都開始在流傳著這件事情。

  上到各官員,下到黎民百姓,都在議論著這件事情。

  「殿下這是要做一件他人從未做過的事情啊。給普通的將士樹碑立傳,縱觀幾千年以來,史上都不曾發生過,難怪殿下所帶的將士,個個都是勇猛無比。」

  「樹碑立傳乃是天下大事。殿下這般做,難道不怕這天下的讀書人,以及朝廷反對嗎?」

  「誰敢反對,那就是跟我們西川人有仇。」

  「就是,誰要是敢反對,那就是與我們西川人有仇。殿下為了西川,親自帶兵出征,更是把發動對西川戰事的主犯王嵯巔都抓獲了,誰要是反對,那他就是我西川所有人的仇人。」

  「......」

  里坊之間,對於李炎要為陣亡將士樹碑立傳之事,傳得到處都是。

  支持者眾多。

  反對者嘛,必然是有的,但他們卻是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發表任何的反對之言,哪怕就是那些讀書人也不敢。

  因為他們知道,這裡乃是西川。

  李炎把王嵯巔這個戰犯都抓回來了,而且讓百姓們分了屍報了仇。

  此時正處在眾百姓們擁戴李炎的高漲熱情當中,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出言反對。

  除非他不怕死,而且也不怕被眾百姓分屍。

  但這樣的人基本是沒有。

  所以,他們只能在背底里,或者在家中小聲的怒斥李炎的這種行為,罵李炎如何如何等等。

  當李炎的要為陣亡將士樹碑立傳之事,傳到了虎軍訓練營附近的各將士家屬的耳中之時,那些為西川而戰陣亡將士的家屬們,紛紛哭了。

  那些因戰事而落下終生殘疾的將士們,一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更是熱血沸騰的,恨不得自己的手腳和身體能夠再次好起來,為李炎,為西川繼續奮戰。

  幾天後。

  在工匠們的努力之下,碑已經打制好,名字也已經刻了上去。

  離著虎軍訓練營幾里之外,一個若大的碑園正在緊鑼密鼓的建設當中。

  各將士家屬們,只要一有空,就會前去碑園幫忙。

  成都府眾多的百姓,也會在不忙之時前去幫忙。

  他們想見證這座碑園的落成,同樣,他們也想看看,這些曾經為西川而戰的將士生前的事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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