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突破歷史性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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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翊鈞並未打斷李彩鳳的回憶,而是靜靜的等待著。

  李彩鳳莞爾一笑:「怎麼今天說起衣服的事了。」

  朱翊鈞也沒想到,自己母后的這件吉服穿了這麼久了。

  心裡發酸的朱翊鈞沉默片刻便抬起頭:「母后是該添置幾件新衣服了。」

  李彩鳳哪能聽不出朱翊心疼自己,臉上滿是欣慰。

  皇帝終於長大了。

  她拉過朱翊鈞的手,柔聲說道:「皇上,你心疼為娘,娘已經很高興了,新衣服就不必了。如今國家待興,用錢的地方太多了。

  眼下太倉還不富裕,百姓窮苦,咱們哪能將錢浪費在這些地方。

  這件吉服不是很好看麼。方才皇上還誇讚咱呢。」

  朱翊鈞心裡總也過不去這個坎,道理確實這麼個道理。

  可咱們畢竟是皇家啊,怎麼連件新衣服都不能做了。

  既然李彩鳳這麼說了,他也不能折了李彩鳳的心情,還是幽怨的說道:「母后,您好不好看,跟衣服沒有多大關係,即使您穿了粗衣布衫也好看。」

  「呵呵。」

  李彩鳳抿嘴大笑,兩雙眼睛宛如天邊的月牙,茭白明亮。

  「皇上長大啦!」

  李彩鳳伸出手,想親昵的揉揉朱翊鈞的頭,旋即又放下了。

  「馮保今天多炒兩個菜。」

  「奴才遵旨。」

  朱翊鈞主動與李彩鳳說了衣服的問題。

  李彩鳳同樣心疼。

  偌大的大明,就連皇上想換新衣都成了問題。真是頗為諷刺。

  不過她還是認同張居正的觀點。又與朱翊鈞說了不少張居正的好話。

  吃飯的時候又說了一籮筐的大道理。

  無非就是些愛民如子的話。

  朱翊鈞耐心傾聽,僅此而已。

  李彩鳳的飯量並不大,今個吃還算比平時多了。也的得虧朱翊鈞的那兩句好話。平添了不少胃口。

  放下筷子的李彩鳳,一邊說話,一邊看著朱翊鈞。

  現在的朱翊鈞也才十四歲,半大不大。

  在她的眼裡,朱翊鈞永遠都是孩子。

  不過,朱翊鈞還在長身體,吃的難免多了一些。

  今日更是比往常多吃了不少。

  感覺八成飽的朱翊鈞終於放下筷子,漱口結束了午飯。

  「母后,朕有幾個問題想不明白。」待幾名宦官撤了桌子後朱翊鈞說道。

  李彩鳳呷了口茶,她詫異的看著朱翊鈞。

  按常理,朱翊鈞有不懂的事都會寫好條子,放在口袋裡。待張先生上課結束後,他才會去問詢。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問自己這位母親。

  在李彩鳳的眼裡,張先生學識淵博,學富五車,仿佛沒有什麼難事是他不知道的。

  所以,朱翊鈞也養成了習慣,凡是都會問自己的老師,而不是自己的母親。

  更何況,自己有諸多的問題想不明白,也會找張先生請教呢。

  無論在自己的眼裡,還是皇上的眼裡,能請教的,並能得到答案的只有張居正一人爾。

  李彩鳳既然明白,她就知道今天朱翊鈞向來並非要請教什麼,而是要討教什麼。

  雖有一字只差,意義卻天壤之別。

  雖然不清楚朱翊鈞想的是什麼。

  至少李彩鳳心裡是高興的。

  做為大明的皇帝,萬萬人之上帝王,擁有自己獨立的思想,是至關重要的。

  否則一個任人擺布,聽言是雨的皇帝,又如何能擔起天大的重任。

  她想到了隆慶皇帝。

  朱翊鈞的父親。

  自己陪伴了十幾年的夫君。

  自己的夫君雖然貴為皇帝,其實內心是懦弱的。

  記得那會皇上聽信了妖道王久思的讒言,整天魂不守舍的盼著妖道的丹藥,還讓司禮監孟沖網羅童男童女。

  皇上的病那會已經很嚴重了,也不知道是去了宮外染上的,還是哪個童男童女有病,總之皇上病來的突然。

  太醫一再叮囑,要皇上安心靜養,可誰都勸不住。

  那天朱翊鈞出去玩的時候碰到了一個男孩,如朱翊鈞一般大,當朱翊鈞問起的時候才知道,那孩子並不是太監。

  要知道宮裡除了皇上,皇上的兒子不是太監以外,不准許其他男人的存在,那這個小男孩的身份呼之欲出。

  馮保得知消息,告知自己。

  自己也是憤怒勃然,硬是拉著姐姐陳皇后,一同去找皇上質問。

  皇上倒好,一開始還在裝糊塗,一問三不知。

  本來皇上都說了自己累了,可事還沒明白自己二人怎麼能離開。

  隆慶皇帝本來就已經不高興了,完全可以下逐客令。

  但是他沒有。因為隆慶皇帝缺乏這樣的魄力。

  當自己質問皇上,說皇上的病是帘子胡同傳來的還是童男童女傳來的瞬間,隆慶皇帝再也節制不住憤怒。

  怒火攻心暈倒了。

  哪成想,這一倒就是永久的離去。

  想到這,李彩鳳深情黯然。

  好在這麼些年,也算是過來了。

  本來自己還想,孤兒寡母的,還不得叫人欺負,好在菩薩保佑,我兒終於長大了。

  李彩鳳欣慰的問道:「皇上有什麼不明白的?」

  朱翊鈞正色道:「母后,兒臣想知道,我大明疆域幅員幾萬里?我大明人口幾何?每年稅收又是多少?都從什麼地方收稅,又花在什麼地方?稅收收入是否恆定,如果不是,那麼是增是減,增,能增多少,減又是怎麼減的?

  增,如何能增?國家天天喊著缺錢,那大明的錢又都去了哪裡?為什麼朕想換一件衣服都這麼難,為什麼母后一件衣服穿了整四年。

  咱大明,官員幾萬,上至閣老,下至平民,人人喊著忠君報國,朕想問問他們所謂的忠,忠在哪裡?所謂的孝,又孝在哪裡。

  朕作為大明的皇帝,一國之君,怎麼就想不明白呢?

  母后,您能教我麼?」

  朱翊鈞攥緊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說道激昂處,差點拍了桌子,不過好在他忍住了。

  可聲音是愈說愈大,無法控制的怒吼。

  李彩鳳開始還認真的聽著,越聽越不對勁。

  粉紅的俏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兩道劍眉豎起,氣息愈加凝重。

  她還是沒打斷朱翊鈞的話,而是等他說完。

  朱翊鈞站起身子來到窗邊。

  刺骨的寒風迎面襲來,他沒有躲閃。

  深吸了口氣,復又沉沉吐出。

  他抬頭遙望天際,天淡藍,總感覺天空中漂浮一層陰霾,讓人看不真切,看不透。

  想要發火的李彩鳳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朱翊鈞的身後。

  從身後環抱住這瘦小單薄的身體,想用自己的身體溫暖朱翊鈞幼小的心靈。

  她從來沒跟兒子如此這般的談話,並不清楚兒子心裡的想法。

  本以為朱翊鈞還是個孩子。偶爾的厭學,偶爾的撒嬌,偶爾的哭泣,都屬於孩童正常行為。

  沒想到,這孩子心中藏了這麼多的想法。

  她深深地自責。

  李彩鳳以為朱翊鈞還是拿衣服的事說事,沒想到,朱翊鈞因為一件衣服聯想到這麼多。

  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欣慰,亦或者憤怒。

  都沒有。

  此時自己是個母親,而朱翊鈞是個委屈的孩子。

  自己能給的就是抱抱他,讓他不覺得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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