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官字兩個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卞東秀家門口已經人滿為患,二人來到近前,迎來了許多陌生的眼神,頗為警惕。

  謝文志剛想要往裡走,李易峰攔下。

  「東翁怎麼了?」

  李易峰一攤手,兩手空空,如何進的。

  謝文志猛的拍額頭:「東翁,是咱的錯,忘了。眼下怎麼辦。」

  李易峰努嘴。

  謝文志明白。

  他走到一位莊民的跟前:「大哥,哪裡有賣紙張的地方。」

  對方錯愕的看著謝文志,搞得謝文志頗為不好意思。

  是啊哪有來參加葬禮不帶東西的。

  「咱家還有一些。」

  「那太好了,大哥可否賣與我。」

  那人點點頭。

  最後紙張以市價三倍的價格賣給了謝文志,謝文志沒有討價還價,痛快的給了錢。

  那人看著謝文志離去的背影,狠狠地跺著腳,媽的,要少了。

  卞家莊窮,再窮紅白事的也不會缺了禮數。哪怕是一疊燒紙,一文禮錢,多少表達意思。

  在謝志文的眼裡,這樣的葬禮不能用寒酸形容。

  就是原價為胡椒蘇木死去的童立本也沒有這樣。

  「來人行禮!」

  李易峰與謝志文莊嚴肅穆。

  「家人回禮!」

  街坊四鄰紛紛看著眼前的陌生人,他們交頭接耳,紛紛打聽。

  「不認識?」

  「哪個莊子的?」

  「看穿著莫不是卞東秀的遠房親戚。」

  眾說紛紜沒有一個猜重了。

  老太爺搭話:「瞎說啥玩意,看樣子,八成是官服的人。」

  一年輕的小伙猛的竄了出來,嚇了謝志文一跳。

  「呦呵!」

  「你們是衙門的人?」

  謝志文點頭。

  「狗官,這裡不歡迎你們,馬上滾!」年輕人痞氣太重,恨不得殺了二人。

  卞氏剛聽到,連滾帶爬的跑了出來,手裡還拎著菜刀。

  謝志文嚇的轉頭就跑。

  李易峰則淡定的站著。

  說時遲那時快,卞氏手起刀落,眼看著刀落在李易峰的頭上,這刀要是砍上,李易峰必橫死當場。

  還敢年輕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卞氏的手腕刀刃看看在頭頂停住。

  幾個人上前,三兩下將刀奪了過去,生拉硬拽的將卞氏拉回了屋。

  李易峰覺得額頭一涼。

  他用手摸了一下,鮮紅的血不滿右手。

  謝志文忙跑回來,拿出手帕,慌忙擦拭。

  李易峰一把將其推開。

  「咱沒事,皮外傷。」

  「你留了好多血。」

  李易峰擦拭乾淨:「不妨事!」

  年輕人頗為佩服眼前的陌生人,如果換成自己,怕是早就落荒而逃。

  「你當真不怕死?」

  「怕!」

  「怕你不躲!」

  李易峰苦笑:「腿麻了。」

  年輕人翻白眼,自己自作多情了。

  「剛咱就說了,你們走吧,你們就不該來,昨天姓高的已經被打死了,殺人償命,莊人都知道殺了人。已經不在乎了。多你一個不多。少你這個不少的。」

  李易峰苦笑,隨即他變回嚴肅:「我若死了。你們應該就沒人管了。」

  年輕人一聽,難不成二人還是什麼大人物。

  老太爺一直在旁聽,他聽出點不同尋常的味道。

  於是上前作揖道:「老夫這廂有禮了。不知道二位是何身份?」

  看到李易峰點頭,謝志文說道:「這位是河南道巡按御史李易峰李大人。」

  老太爺尷尬,他實在不知道巡按御史是個什麼官。

  年輕人搶先問道:「御史是什麼東西。」

  謝志文翻了白眼,他剛要開口,便不知道怎麼跟這群愚昧無知善良的莊民怎麼解釋。

  李易峰不容置疑的說道:「你們知縣交到也要低頭,你們知州交到我也得以禮相待。」

  莊民哦了一聲都聽懂了。

  「難不成你是黃上。」

  李易峰愣了下,隨後解釋:「可不敢亂說。你只要知道知縣我能管的了就行。」

  莊民開始商量

  「要不告訴他,挺大的官。」

  「拉倒吧,官官相護。」

  「為此吧,咱們龐知縣都沒來。人家來了。說明什麼?」

  「天下哪有那麼多的海瑞。可惜咱們沒攤上。」

  亂七八糟,眾說紛紜。

  李易峰環視一周,他壓了壓雙手。

  還是老太爺出面。

  幫幫幫!

  拐棍狠狠地砸在地面上:「都安靜,聽聽大老爺怎麼說!」

  人群這才安靜。

  李易峰感激的抱拳。

  「鄉親們,我叫李易峰,都察院巡按御史,都察院幹什麼的呢。專門查當官的,凡是當官的貪贓枉法,不作為我們都能管。

  來的路上聽說了,說咱們的稅官打死了人。就連稅官也丟了性命。

  說實話,稅官收稅本就是他的工作,沒做好玩吃上面的板子,他也不是有意為之。

  當然卞家死了年輕人,也是因為稅收死的,但凡能交了稅也不至於要了性命。

  誰又理,誰沒理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怎麼解決你們稅收問題最重要。

  有人會問了,到頭來還不是要交稅。

  我想說的是稅還得看怎麼交法。

  朝廷不是不了解民間疾苦,皇上也不是不關注民情。

  你們誰聽說一條鞭法沒?」

  眾人搖頭。

  李易峰只好耐心的講解。

  「鄉親們,朝廷已經再福建,江西,甚至在閣老的家鄉已經開始試行,效果顯著。」

  有人不耐煩的嚷嚷道:「別說沒用的,你就說怎麼交吧!」

  李易峰繼續說道:「好,那咱們就簡單的說,首先朝廷會派人從新丈量土地,以後你有多少地,就交多少錢。」

  「好!」第一個聽明白的人率先叫好。

  接著交好的人越來越多,有的人甚至號啕大哭,更有甚者,跪對北方大喊皇上萬歲。

  李易峰等待他們平復心態。

  還是老太爺持重,按耐住激動摸心情維護秩序。

  「這一條鞭很快就會推廣到這邊,大家也不要著急。

  再這之前,咱想知道因為什麼大家交不起稅?」

  「我先說」

  「讓我來!」

  這個時候卞東秀走了出來:「讓我先說。」

  眾人停住了爭吵,,紛紛看向卞東秀。

  這畢竟是人家,現在還進行著葬禮。

  既然主家發話了。他們自然懂規矩。

  「東秀,你放心大膽的說」老太爺鼓勵的說道。

  「咱們…」

  李易峰認真的聽著,謝志文負責紀錄。

  卞東秀終於送了口氣,看到其他人臉上的笑容,他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這一切都是自己兒子拿命換的。

  大家都要說,謝志文便負責接待。

  李易峰走到卞東秀的身邊,他語重心長的說道:「老兄,人死不能復生,你兒子出頭,還是不想你當父親的被欺負,他是個好兒子,孝順的兒子。你應該高興。

  你兒子雖然沒了,可你們還活著,他在天之靈,怕是也想讓你們過幸福的日子。老兄,別辜負孩子得心意。別讓孩子性命惘送!」

  卞東秀看了李易峰一眼,重重的點點頭。

  「我相信你!」

  「時辰快到了吧!」

  卞東秀點點頭。

  「志文,先別登記了,別耽誤了孩子得時辰!」

  莊民這會也醒悟,紛紛站起來。

  「時辰道,起棺」

  看著浩浩蕩蕩的人群,聽著撕心累肺的哭聲。

  謝志文感嘆:官字兩個口,上說有理,下說也有理。

  李易峰迴道:兵字兩隻腳,前腳在跑,後腳也在跑。

  「東翁決定碰一下巨嬰?」

  李易峰答非所問:「官字下面兩個口,一個用於飲食,二個用於說話,但並非每個官都能用好這兩個口的。

  昏官貪官吃的是民脂民膏,說的是套話假話。即使不昏不貪的官也未必能用好這兩個口。」

  謝志文大讚:「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對頭。走。回去,咱們會一會這位龐大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