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這魚湯再不喝,怕是喝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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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鄉亭宅院,吳廣立刻找來陳勝,並對他說了道士的卜算。

  陳勝驚喜交加的同時,也與吳廣商議,決定用鬼神之說,撬動這九百屯卒。

  次日天明,雨勢逐漸變大,庭院外的低洼,早已一片汪洋。

  數百屯卒站在屋檐下,望天嘆氣,無聲抽泣。

  這時,忽然有人指著天空,大聲吶喊:「快看!那是什麼!」

  話音剛落,吳廣隨聲附和:「那是魚!這天上有魚!大家快來看啊!」

  魚?

  天上怎麼會有魚?

  眾人聽到吳廣的話,紛紛露出吃驚的表情。一部分與吳廣交好的屯卒,率先衝出庭院,其餘人見有人帶頭,也跟著一哄而出。

  此刻,院門外站著一個身披蓑衣,頭戴斗笠的男子。

  這男子操著地道的楚腔,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水溝,顫聲道:「怪.....怪哉!我剛路過這裡,天上竟然掉下一條魚,大澤鄉從未發生過此等怪事!」

  「天上掉魚,莫非是天魚?我們趕緊給它開個水道,讓他游到河裡去!」吳廣打量了一眼水溝里的紅魚,驚呼出聲。

  「對對對,吳屯長說得對,這是天魚,咱們趕緊放了天魚!」

  眾人一邊點頭附和,一邊手刨水溝。

  然而,還沒等水溝刨通,一名屯卒忽然叫住吳廣:「吳屯卒,我感覺不對!」

  「啊?怎麼了?」

  吳廣抬起胳膊擦了擦額頭上的雨水,朝那名屯卒問:「有什麼不對,你說來聽聽!」

  「我就是覺得,天降大魚,肯定有天意,我們被困半月不見葷腥,莫非上天憐憫,賜我們魚湯暖身?」

  「哈哈哈!你小子說得對,咱們拿回去燉魚湯喝!」

  聽到那名屯卒的話,又一名屯卒朗聲大笑。

  緊接著,一片呼應:「天賜良物,自當笑納,否則遭受天譴,吾等還得受罪,走,去燉魚湯!」

  「對咯,沒準這魚湯轉運,我們吃後,雨過天晴,逢凶化吉!」

  眼見眾人興奮高亢,吳廣無奈的搖了搖頭,朝斗笠男子道:「兄弟發現天魚,我們得之有愧,不如許你半兩錢財,以表心意?」

  「不要不要,你們是外鄉客,我是地主,應盡地主之誼的,這魚就送你們了!」

  說完,趟著泥濘路,徑直朝院外走去。

  沒過多久,眾人便簇擁著拿魚之人,回到了庭院。

  吳廣一進庭院,立刻扯著嗓子吶喊:「莊賈,快出來殺魚!」

  「來了來了!」

  聽到吶喊聲,一名身穿粗布衣衫,手持菜刀的男子,急匆匆地跑了出來。

  可剛看到盆中的紅魚,頓時有些猶豫的道:「這魚該怎麼殺啊?」

  「你小子老家不是在水邊嗎?怎麼連魚都不會殺?」一名與莊賈相熟的屯卒,笑著打趣道。

  莊賈撓了撓頭,道:「我家住在水邊不錯,但從來沒見過這種魚!」

  「沒見過這種魚就不會殺了?反正都是魚,你隨便殺!」吳廣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眾人一片鬨笑。

  這時,一名屯卒走了過來,道:「來來來,讓我殺,我家也住在水邊,常殺魚!」

  「不行不行,炊營就兩把菜刀,不能隨便給人用!」

  莊賈連連搖頭,那名屯卒一把奪過他手中的菜刀,瞪眼道:「慫貨!咱們都快死了,你還盯著那些律令,蠢不蠢?」

  「可是.....」

  莊賈有些猶豫,下意識看向吳廣。

  吳廣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別在意。

  於是那名屯卒,拿起菜刀,走到魚盆前,抓起紅魚,道:「諸位看好了,殺魚要從這裡殺!」

  說完,直接切開魚腹,準備掏出魚腸。

  然而剛切開魚腹,那名屯卒頓時感覺不對,朝吳廣道:「吳屯長,這魚不對啊!」

  「怎麼不對?」吳廣故作不知的追問。

  那名屯卒拿起魚,掰開魚腹,頓時一條紅線,從魚腹中滑落出來。

  不知誰吶喊了一句:「大家快看,這魚腹中有紅線!」

  聽到這話,眾人齊刷刷地望去,果然看到一團紅線,在魚腹中纏繞。

  「真是怪哉,這魚肚子裡怎麼有紅線!」殺魚屯卒一臉驚詫的感慨。

  吳廣連忙催促:「快,快拉出紅線,看看裡面有什麼東西!」

  「對,快給大夥看看裡面的東西!」

  「好好好,我馬上取出來!」

  眼見眾人圍上前,殺魚屯卒立刻手扯紅線,將魚腹裡面的紅綾拉扯出來。

  「吳屯長快看,魚腹里有紅綾!」

  一名屯卒朝吳廣吶喊。

  吳廣上前打量了一下,便朝殺魚屯卒道:「解開紅綾,看看裡面是什麼東西!」

  「好嘞!」

  殺魚屯卒應了一聲,立刻解開紅綾,只見裡面包裹著一枚骨牌。

  「這都寫的什麼,跟天書似的!」殺魚屯卒不識字,看到骨牌上歪歪扭扭的字體,不由吐槽道。

  「不,這不是天書,是字!」

  一名識字的屯卒朗聲大喊。

  吳廣急道;「快,你快給大家念念,這骨牌上寫的是什麼字?」

  「好,好像是....陳....陳勝.....王.....這,這是什麼意思......」

  「陳勝王?陳勝不就是咱們屯長嗎?」有屯卒喃喃自語。

  「沒錯!陳勝就是咱們屯長!」有屯卒失聲尖叫:「陳勝要當王了!」

  「陳勝王?陳勝王!陳勝要當王了!」

  「陳屯長要當王了.....」

  驚呼聲接連在人群中響起。

  吳廣臉色一變,當即低喝:「兄弟們慎言,切不可傳言出去!」

  「可是....這是天意啊!」

  莊賈疑惑的看著吳廣。

  吳廣正色道:「雖然是天意,但也不能害了陳屯長!」

  「對!」

  莊賈恍然點頭,旋即環顧眾人:「這件事,誰都不許說出去。」

  「好好好,我們誰都不說,誰都不說!」

  屯卒們紛紛點頭。

  吳廣微微頷首,朝莊賈擺手:「莊賈,這魚就交給你燉湯給大家喝!」

  「諾!」

  莊賈應諾一聲,立刻抱著魚朝炊營里沖。

  其餘眾人興奮地一鬨而散。

  站在不遠處的嬴政三人,面面相覷,似乎在他們的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昆弟,這陳勝吳廣應該不是普通百姓吧?」扶蘇扭頭,朝趙昆小聲詢問。

  趙昆抿嘴一笑,反問道:「若他們是普通百姓,怎會想到用神鬼之說驅動九百屯卒?」

  聞言,扶蘇還沒開口,卻聽嬴政好奇的追問趙昆:「那這魚腹書,不是你的計劃?」

  「我的計劃只是引他們順利進入正途,其他的事,與我無關!」趙昆搖頭否認。

  嬴政更加好奇了:「這麼說來,還有人在背後幫他們?」

  「嬴元曼刺殺義父和我,難道就沒人幫嗎?現在那些人躲在暗處,我們無計可施,只能等他們爬出來,再一網打盡!」

  嬴政『嗯』了一聲,道:「既然你有計劃,義父就不多說了,只是這天魚湯,再不喝,怕是喝不著了!」

  說完,徑直朝炊營方向走去。

  趙昆:「.......」

  扶蘇:「.......」

  兩人望著嬴政離開的背影,齊齊翻了個白眼。

  ........

  天魚傳書之事,剛開始並沒多少人知道,可隨著魚湯分享下去,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於是乎,一夜之間,陳勝王的消息,傳得神乎其神。

  這讓本就絕望的屯卒們,看到了一絲希望。

  大概三更時分,距離周縣尉臥房最遠的馬圈,五十名屯卒開始激烈議論。

  「兄弟們,陳勝要當王了!咱們跟著他,說不定能混個大官!」

  「瞧把你想的美呢!那陳勝不過一屯長,憑什麼當王?他要當王,我就當皇帝!」

  「找死啊你,還敢當皇帝,不怕殺頭啊?」

  「殺頭就殺頭唄,反正咱們橫豎一死,早死晚死,都是死!」

  「我可不想死,我要跟著陳勝王......」

  「什麼陳勝王,分明就是.....」

  話到這裡,還沒落下,一道突兀的聲音,頓時響起:「都別說話!快聽外面在吼什麼!」

  「大楚興!陳勝王!大楚興!陳勝王......」

  幽黑的雨幕中,一陣似人非人的尖叫聲,此起彼伏,聽得人頭皮發麻,汗毛倒豎。

  這時,一位膽大的屯卒,躡手躡腳的走出馬圈,向外張望,頓時一道藍光乍現,只見一隻狐狸閃著幽光,回眸一笑。

  「我滴個親娘嘞!狐狸精——」

  聽到屯卒吶喊,幾名屯卒連忙上前追問;「什麼狐狸精?」

  「會說人話的狐狸精!這天下要變了啊!」

  「在哪呢,我們怎麼沒看到!」

  「去祠堂了,我看它往祠堂方向跑了!」

  「好!咱們快去祠堂!」

  說著,眾人一窩蜂的湧向祠堂。

  剛靠近祠堂大門,裡面又傳來一陣似人非人的笑聲:「「大楚興!陳勝王!大楚興!陳勝王......」

  「天意難違啊!!」

  不知誰驚呼了一聲,眾人齊刷刷地跪在祠堂外。

  這時,吳廣高聲吶喊:「兄弟們,天意讓咱們跟著陳勝走,准沒錯!」

  「是啊,跟著陳勝走,准沒錯!」

  「對!咱們就跟著陳勝走!」

  「跟陳勝走,咱們才有活路!」

  眾人互相附和,竊竊私語,很快統一了決心。

  沒過多久,陳勝光著腳從遠處跑來,問眾人在做什麼,眾人二話不說,直接將他圍攏起來。

  就如此,幽深的庭院內,醞釀著有史以來,最奇特的農民起義。

  ........

  三日之後,雨幕稍歇,陳勝帶著屯卒,再次赴縣城背糧。

  然而,這次沒上次順利,薊縣縣衙得知陳勝等人延誤期限,便拒絕辦糧。

  吳廣傳下小道消息,說縣衙那邊已經決定,等天氣轉晴,便派官兵來抓屯卒,處以刑法。

  此消息一出,屯卒們日夜密謀,大有魚死網破之決心。

  陳勝吳廣四處勸說,才穩穩壓住騷亂,但周縣尉非要抓幾個典型,以儆效尤。

  於是乎,第四日清晨,周縣尉剛抓人不久,陳勝便帶著心腹,前往周縣尉臥房,與他爭執。

  「周縣尉,大難當頭,理應齊心協力,你如此做派,豈不是寒了眾兄弟的心?」陳勝皺眉道。

  「寒個鳥的心!陳勝,你少他娘的胡說!」

  周縣尉舉起鞭子,醉醺醺的罵道。

  「我們湊錢給你買酒喝,是希望你保護我們,而你不識好心,盡拿我們出氣!」

  「你們天天說大難臨頭,要逃命,本官豈能縱容你們?」

  「又冷又沒糧食吃,不逃命,難道坐著等死嗎?」陳勝冷笑一聲,朝周縣尉道:「今天來這,我等便是向周縣尉討要說法的!」

  「討你娘的說法,反了你了,來人,給我將陳勝拿下!」周縣尉大喝一聲。

  縣吏還沒出來,一眾屯卒呼啦啦的將周縣尉堵住:「你憑什麼抓人,今天不給說法,誰都別想好過!」

  「對!必須給我們個說法!」

  眼見眾屯卒凶神惡煞,周縣尉頓時有些害怕,踉蹌著退了幾步,連忙朝陳勝道:「陳屯長,有話好好說,你先將他們帶下去,咱們再商量!」

  「你先放了我兄弟,我們再商量!」陳勝冷冷道。

  「還商量個屁啊,回去是餓死,不餓死也要刑死,他們這些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吳廣憤慨道:「咱們快逃吧!」

  「放肆!「

  聽到吳廣的話,周縣尉當即大怒,直接揮舞鞭子,朝吳廣抽去。

  吳廣也不閃躲,硬生生用手臂,接了他一鞭子,道:「我要活命!我就要逃!」

  「你他娘的要是逃了,我們豈不是也要死!不許逃!誰都不許逃!」

  周縣尉一邊怒吼,一邊揮舞鞭子。

  就在這時,吳廣突然暴起,一把抓住鞭子,猛地向前一拉,只見周縣尉被拉得一踉蹌,直接撞向吳廣懷中。

  吳廣手中的短劍,早已對準周縣尉,在周縣尉撞進懷中的剎那,一劍洞穿其胸口。

  眾人驚愕之餘,陳勝朗聲大吼:「狗官已死,殺了縣吏,咱們才有活路!」

  聽到這話,眾人紛紛沖向縣吏臥房,

  此時的縣吏,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一群人亂棍菜刀齊齊砍死,敲死。

  等所有縣吏盡皆斃命,陳勝登高一呼:「兄弟們,祠堂前聚事——」

  「好!」

  眾屯卒應和一聲,紛紛撿起縣吏的武器,朝祠堂外聚攏。

  片刻間,九百多名屯卒,黑壓壓的站滿了一片。

  只見他們,有的人拿著竹竿,有的人背著包袱,有的人攥著石塊,還有的人拿著菜刀,形形色色,格外矚目。

  大概過了片刻,吳廣站在祠堂外的石墩上,舉著一把帶血短劍,朝眾人朗聲高呼:「兄弟們,都安靜一下,陳勝王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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