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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迴轉頭,眼底深沉凜冽,似是冷到了極致:“天啟,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上古,有些事,我該告訴你了。”低嘆聲消逝在風裡,兩道人影淹沒在淵嶺沼澤極東的荒漠中。

  天宮御宇殿後花園裡,天后正在仔細觀看仙將送來的交戰圖,仙妖兩族交界處接連爆發戰火,妖族來勢洶洶,若非仙界幾萬年的根基擺在那裡,恐怕仙界早已失守。

  聽著侍女輕聲問安的聲音,天后抬頭,見一雙子女相攜而來,頓時笑了起來:“景昭,你這幾日氣色好了不少,看來讓你做點事還真是對了。”

  如今天宮的大小事宜皆由景昭執掌,她一心只在兩族交戰上。自從景澗不在後,她倒是不如往常一般心心念念著將白玦和天啟攪入戰局,只想著能保住這一雙兒女的尊榮安樂便好。

  “前些時候累得母后擔憂,是景昭不懂事。”景昭走上前,在天后肩上小心揉捏。這些日子發生了太多事,胞兄慘死,族人被誅,讓她成熟了不少。

  “母后,三妹將天宮管得甚好,您只管放心便是,各洞府的仙將亦奔赴邊界,妖族成不了大氣候。”景陽粗著嗓子,沉聲道。

  “有你們在,我相信仙界定會無憂。”天后拍了拍景昭的手,神情欣慰,道:“今日怎麼一同來了?”

  景陽微怔,道:“母后,父皇喚我和景昭一同前來,我還以為您知道。”

  暮光?蕪浣愣了愣,神色微黯,但馬上斂住,笑道:“準是你們父皇有事交代……”在天辭山送走景澗後,暮光不知所終,看來應該是回來了。

  “你們來了。”天帝出現在院門口,走進來對一旁的仙娥吩咐道:“去把瓊露取出來。”仙娥急忙應聲離去。

  天后見他神色和緩,微微鬆了口氣,道:“你這幾日哪裡去了,如今妖族步步緊逼,你怎麼能不坐鎮在天宮?”

  “隨便出去走了走,你們坐。”天帝朝景昭和景陽招招手,道。

  “父皇,瓊露可是每年母后壽宴才會拿出來的,您今日怎麼有興致?”景昭已有百年未曾好好和家人相聚,心裡有些歡喜,倒有些數百年前的跳脫樣子。

  “遲早要飲,又何必等到那一日。”天帝笑道,見仙娥將瓊露奉上,親手一一倒上,讓幾人微微一怔。

  “父皇…您…”景陽忙接過天帝手中的瓷壺,面帶忐忑。

  “無妨,我們一家人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對飲了。”天帝面容慈和:“大戰之前,難得有這個機會。”他看向景昭和景陽:“轉眼間,你們都這麼大了,我平日裡執掌仙界,倒忽視了你們。”

  景昭眼眶微紅,別過了眼,景陽也有些唏噓,心生暖意。他們一家雖父嚴母慈,但卻少有溫情相聚的時候,如此這般相處,幾萬年來真的極少。

  天后眼眸微動,端起桌上的酒杯輕抿了一口,看著輕聲慢談的三人,嘴角露出了笑容。

  只是,終究在看到那空了的位置時,生出了濃濃的悲傷來,若是景澗還在,該有多好。

  黃昏漸過,月上枝頭。景昭和景陽酒酣飯飽,見一對父母端坐不動,長眼色的退了出去。

  行到園口,聽到天帝淡淡的喚聲:“景陽。”

  景陽和景昭一起迴轉頭,見天帝望著他們,眼中似有看不清的複雜之色。

  “你長大了,以後要好好照顧景昭。”

  景陽微怔,點頭,還來不及應答,天帝已經迴轉身,擺手道:“明日邀群仙入玄天殿,我有事宣布,你們下去吧。”

  一雙子女離去,園裡又恢復了靜默,良久後,天后朝天帝看去,道:“暮光,你明日召集群仙,是為了和妖族正式開戰之事?”

  天帝既沒否認,也沒點頭。

  “那日在羅剎地,為什麼你沒有告訴上古神君當年的事?”

  天帝沒有回答,只是端著酒杯沉默。

  “為了景澗,還是景昭和景陽?”天后自嘲,勾了勾嘴角。

  “蕪浣。”天帝突然抬頭,神色寂寥:“你嫁給我已經六萬年了。”

  天后被天帝突然的一句話怔住,隨即悵然道:“是啊,已經六萬年了。”

  時光匆匆,當年上古界時,她從未想過,日後的夫君會是那個在朝聖殿潛心學習下界帝王之術的單薄青年。

  “當年,謝謝你能選擇我。”儘管我知道,你可能更喜歡古君。

  蕪浣轉眼,微微有些不自在。

  “還有景陽、景澗和景昭,他們每一個,都是我的驕傲。”

  “蕪浣,我一直沒有說過,我喜歡的,不是上古界塵封后這世間最尊貴的女神,而是當年努力打理朝聖殿,會為了上古神君一句嘉獎高興一整日的蕪浣。”

  天帝起身,不再看愣在座位上的天后,一步一步,朝園外走去,極慢也極堅定。

  蕪浣,那日在羅剎地,我什麼都沒有說,不是為了任何人,只是因為你。

  無論你做過什麼事,犯下什麼錯,你都是我妻子,我兒女的母親,我拼盡性命也要守護的人。

  當年的事,縱使無法挽回,也想要盡全力彌補。

  天帝消失在園裡,天后望著空無一人的園口,獨自端坐在那裡,很久很久。

  日落餘暉,初月新掛。

  上古站定在石像前,聽著天啟的話終於落下帷幕,眉角難辨神色,只是道:“這就是月彌慘死下界的真相?”

  天啟點頭:“我沒有想到蕪浣會把他們引入陣眼,當時大陣已經布成,我遠在千里之外,等趕回時已經來不及,蕪浣不知所終,你隨之關閉上古界,等我闖進上古界時,你已經殉世,之後炙陽和白玦聯手將我封印在妖界紫月山,三千年前,我才醒過來。”

  “她做這麼多事,到底為什麼,我把朝聖殿交給她,難道還薄待了她不成?”上古轉身,冰冷的聲線微微起伏。

  “不過是人心不足罷了。”天啟嘆道,蕪浣害死月彌,讓上古匆忙關閉上古界,選擇殉世,炙陽、白玦悲痛之下聯手將他封印在妖界,之後的事他雖不知曉,但為了救回上古,炙陽和白玦想必也付出了代價,否則上古界也不會塵封,那些上神更不會全部消失。

  說來說去,他們四人命運,雖是自己選擇,卻全因蕪浣一時之念而致。

  “走吧。”上古看著天宮的方向,微微眯眼,瞳中划過一抹肅殺之意,迴轉頭,朝月彌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念起雲訣朝淵嶺沼澤外飛去。

  天啟低應一聲,跟在她身後。

  剛出沼澤,皎月之下,卻見一人已等在了密林外的古樹下。

  暮光著一身素袍,迎了過來。

  上古眼皮子都懶得抬,徑直從他身旁飛過。

  “神君。”直挺挺的磕地聲響起,帶了一絲懇求,上古頓住,停在原地。

  天啟輕嘆一聲,退到一旁,暮光和蕪浣都是上古一手教出來的,論失望和痛心,恐怕沒有人能及得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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