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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潤沁然,指節分明修長,上古眼角不知為何突然一酸,忙斂下眉,道:“偏你喜歡管著我,這林子是月彌的地盤,有誰敢進來討她的嫌。”

  白玦笑了笑:“什麼蠻理你都說得出。”

  他領著上古朝桃林深處走去,上古亦步亦趨,話也不多說,總覺著一多說這夢就給醒了,著實划不來。

  行了半柱香時辰,才到桃林深處里來。一條小溪自林中穿過,溪邊一顆古桃樹生得嫣紅芬芳,倍兒好看,白玦靠在樹下,指了指一旁。

  “這裡比你剛才囫圇靠的那地強多了,以後就來這裡看桃花。”

  上古順著白玦的指尖朝四周看,點頭:“這裡九彎十八拐,你是怎麼尋到這地兒的?”

  白玦眼眯了眯,嘴角突然勾出一抹笑意來,伸出一根手指在上古眼前搖了搖:“想知道?我不告訴你。”

  上古臉色頓黑,朝地上一歪,靠著白玦身後的桃樹,懶得理他了。

  不過是她夢出來的影子罷了,竟還給她擺譜,她眼一睜他就得消失。

  心裡這麼想著,卻又捨不得,上古貓在白玦身後,戳了戳他,決定把這場夢做完:“月彌大壽,你備了什麼禮物?”

  “她心火旺,我讓下界佛道高僧抄了一段心經給她,去火。”

  懶洋洋的聲音自耳後傳來,感覺到白玦也靠著樹坐下,上古‘噗嗤’一笑:“你在她壽宴上讓她灰頭土臉,她準會把你的殿宇都給掀了。”

  上古嘴角還噙著笑意,甫一抬頭,見白玦正看著她,一雙眼極是黑沉認真,忽然有些怔然。

  白玦靜靜道:“我好歹也是真神,她頂多也只敢在我的殿宇外張狂張狂,若不是仗了你的膽,你真當她有膽子敢和我叫喚?”

  上古見白玦擺著認真的模樣一本正經的說著埋汰月彌的話,面上不動,嘴角卻彎了彎,道:“恩恩,你說得對。”

  白玦滿意的哼了一聲,復又轉過頭不再開口。

  兩人靜靜靠在一起。

  耀眼的金髮不經意從上古指尖划過,上古垂眼,小心翼翼碰了碰,卻始終不敢纏上。

  她閉上眼,背後溫暖的觸覺太過真實,她沒用的希望時間能停下來。

  樹的另一頭,上古看不到的地方,白玦不知何時轉過了頭,定定看著她,手微抬,似要拂過她的眼,卻又緩緩凝住。

  他的眼底,黑沉一片,溫柔,眷念,如海般浩瀚,如山般厚重。

  就像億萬年情感,在一瞬間,定格成永恆不變的絢爛。

  最後,他的手終於落在她的眉間,一遍一遍輕柔划過。

  他輕輕伏上前,嘴唇落在上古耳邊。

  “上古,再見。”

  微不可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卻又似自遠方傳來,上古猛然睜眼。

  落眼之處,仍是那顆歪脖子桃樹,仍是這片陳舊的桃林。

  她散亂的坐在地上,如一個落寞的凡人。

  沒有嫣紅紛繁的古樹,沒有幽回別致的小徑,沒有清澈潺潺的小溪。

  沒有……白玦。

  上古,你該醒了,六萬年前的那些歲月,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上古仰頭,看著上古界浩瀚湛藍的蒼穹,輕輕告訴自己,忽然間,淚流滿面。

  第九十章 天啟

  幾個月的時間如流水滑過,聽著神將稟告近日上古界門前有阿啟的氣息攢動,天啟琢磨著這個臭小子總算是玩累了,知道回家了,舒了口氣,遂眉頭一展,把當初叫囂著要關禁閉的話丟到了九霄雲外,急哄哄的吩咐仙娥將阿啟喜歡的吃食備好。

  這樣猶覺不足,天啟想起這小子老是念叨著當年在清池宮種下的無花果,便一聲不吭的出了上古界,打算悄悄的把那幾株根苗給移回來,無花果乃上古界的神果,也只有神力充沛的上古界,才能讓它盛開。

  祥雲落在清池宮外,見一人遠遠坐在華淨池旁,一身墨綠帝王古袍,眉間肅冷,天啟微一挑眉,走近道:“鳳染,你怎會在這裡?”

  鳳染倒是此時才發現他,也是一怔,端起石桌上酒杯朝他一敬,笑道:“天宮裡頭規矩大,著實麻煩,無事的時候我便來清池宮透透氣。天啟,你今日怎麼突然下界了?”上古界的情況天啟早已著神將傳了消息下來,鳳染自是知道如今上古界全賴天啟執掌。

  反正時間還早,又久逢故友,天啟乾脆坐到鳳染對面,道:“阿啟前些時候溜出去玩,這幾日快回來了,我回清池宮把無花果給移回朝聖殿去,他見著了也能歡喜些。”

  鳳染愣了愣,見天啟提及阿啟時眼底滿滿的笑意和寵溺,突然道:“天啟,你真的不介懷……阿啟是白玦的骨血?”

  坐在對面端杯抿酒的人放下酒杯,看向鳳染,深紫的瞳孔里是純粹的淡然,笑了笑:“恐怕這幾年那些老上神也想這麼問我,我瞧著都替他們憋得慌,鳳染,這話你想問很久了吧?”

  鳳染面色有些尷尬,端著杯子隨意灌了一口,眼移了移。

  “阿啟出世的時候只有巴掌這麼大……”像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中,天啟看著自己的手比劃了兩下,眯著眼,望向清池宮的方向,瞳色出神:“那時候上古沉睡,整個清池宮兵荒馬亂,你又是個不經事的,他天天哭,明明一出世就有真神之力,丟到妖獸群里也沒人敢招惹他,我卻偏偏擔心怕把他養不大,養不好。”

  估計也是想起了那個時候天啟整天抱著個奶娃娃在華淨池邊哄著的情景,鳳染眉角一揚,接了聲:“是啊,那個臭小子看著好養,其實是個禍害人的金貴命,偏生除了你,他誰都不讓碰。”

  “等他再大一點,我都懶得去朝理蕪浣的那些腌臢事,整天想著他要是長大了,問我他娘親去哪了,父神去哪的時候,我該怎麼告訴他,他才不會難過,可是他比我想像中更堅強,更勇敢。”

  瑰麗的眸子裡閃著柔和的光芒,天啟看向鳳染,神色隱隱驕傲:“鳳染,那是我親手帶大的孩子,他傳承了我的意志和驕傲,這一點,誰都無法改變。”

  縱使這六萬多年世界洪荒倒轉,縱使他不願承認後池和清穆當年的刻骨銘心,縱使他看著阿啟一天天長大、和白玦相似的臉,可是那又如何……阿啟是蒼天賜下的禮物,不止是他,還有上古,將來之於炙陽,同樣如此。

  他們殘破坎坷的六萬年空白,也因為阿啟的存在,被渲染上了不可思議的奇蹟和色彩。

  沒有人比鳳染更明白這百年的陪伴里阿啟對天啟的重要,她看著天啟邪肆的眉眼一點點染上溫情的暖意,卻突然想起兩年前天后對她說過的話,心底酸澀起來。

  “天啟,即便上古永遠也不能如當年的後池對清穆一般的對你,你也不介懷?”

  天啟笑了笑,舉杯,不語。

  “即便是將來她永生永世只能視你為友,你也不打算告訴她……對你而言,她遠不止如此?”鳳染不知為何眉間染上點點怒意,聲音凜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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