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幕 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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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匹粉紅色的馬,比尋常馬匹高大了許多。

  粉紅色得叱拔!整個長安只有兩匹!

  其中一匹長期圈養在御花園內,尋常百姓恐難見到。

  至於眼前這一匹嘛……一名白氅公子風度翩翩,牽著韁繩,正是粉紅馬的主人韋保衡。

  無論是安定席氏還是京兆韋氏,都是陳大這種小混混惹不起的角色。

  陳大事先已經得了消息,席公子和韋公子與魚花魁有舊,他們既然來了,就是給魚氏姐妹來撐腰的。

  只是席溫沒有親自到場,到時候假裝不認識席氏家奴到也還能搪塞過去。

  可是韋保衡人來了,他便不敢再裝睜眼瞎,只能巴巴得像一隻哈巴狗一樣上去見禮。

  「哎,韋公子,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他裝作毫不知情上前請示,這,就是江湖經驗。

  俗話說有理不打笑臉人,又道不知者不怪,韋保衡謙謙君子,不可能為此火力全開。

  更何況,他究竟是名讀書人,今秋的貢子,有多大決心為老師新休的小妾出頭,尚在兩可之間。

  果然,韋保衡也沒有將事情挑明,只是淡然笑道,「方才,聽巡邏的不良人說西市有人鬧事。當時我就在想啊,這長安城是天子腳下,光天化日怎會有人耍橫?真當官府是擺設嗎?真當認識幾個官就可以無法無天啦?長安城裡掉塊磚頭,砸死的不是朝官就是公子。驕縱慣了,總有那麼一天踢在鐵板上。陳大先生,你說是也不是?」

  「哎,哎!」,陳大可不敢硬懟眼前這位爺,只能唯唯諾諾,點頭哈腰。

  他知道今天是沒法再尋魚氏姐妹的晦氣了,轉身便要招呼兄弟散去。

  就在這時,一顆光溜溜的腦袋擠出了人群。

  這人生得長大俊朗,鼻樑剛挺,一副現代禁慾系帥哥的模樣,卻還偏偏披了一件白綢僧袍,一塵不染,更讓圍觀的少女如著了魔一般,在想吃卻又吃不進嘴的矛盾里煎熬。

  「韋公子,幸會,幸會!」

  和尚打扮的帥哥離著老遠就開始向韋保衡打招呼。

  韋保衡也是滿臉堆笑,拱手回禮,

  「這不是裴家少公子麼?許久不見,少公子可是風姿更勝了。」

  裴文德,李裴氏的堂兄,他在這時候亮相,韋保衡豈會不知道是何原因?但是面子上大家總還是要客客氣氣,這就是公子圈交往的基本規則。

  裴文德也故作雲淡風輕,用方才韋保衡一模一樣的口氣說道:「哎,我也是方才聽說啊,西市有琴坊設攤招生,可是卻不講誠信,掛羊頭賣狗肉,請了宮中的樂師做排面,實際上啊,授琴的只是從良的青樓艷妓。看客為此起了些許衝突。人無信不立,這種事情,實在令人不齒。於是我便也過來看看,這些人是否真地有恃無恐,故而任意妄為。」

  好嘛,這麼大一個帽子扣回來,反倒成了魚氏姐妹欺市,還影射韋寶衡是她們的依仗。

  這可把韋保衡氣得直翻白眼,但奈何人家爸是李剛……不,不對,是裴休,當今朝中數一數二的元老。

  在公子圈裡,首先是拼爹,其次拼馬,再次是拼馬子,至於其他什麼學問武功,那都是無足輕重。

  人家爹好,就算自己馬稀罕,也硬氣不起來,韋保衡也只能擺手陪笑,「裴公子這是說哪裡話來?授課的魚幼薇,本是平康里的花魁,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七弦技藝本就不差。陳樂師與她有舊,來撐撐場面,也是無可厚非。」

  「哦?聽韋公子的口氣,以前便常在平康里出入?與魚花魁也是舊識?」

  雖說讀書人出入煙花之地在當時並不丟人,可韋保衡是本屆的貢生,這樣的年紀多少還是要有些顧忌。更何況,魚幼薇的這個花魁已經是一年多前的舊事了,人家後來可是從良嫁給了李督學。

  說自己在冠年之前就和督學的小妾在風月場熟識,這似乎還是有些過於重口了。

  因此韋保衡急於撇清關係,顯然擺手已經不太夠了,他把頭晃得也和撥浪鼓一樣,「沒有,沒有,我之前可不認識魚姑娘。」

  裴文德依舊不陰不陽,還是那股子性冷淡的范兒,「那不就好了。青樓女子那麼多,也不是各個都琴藝出眾。由她授課是否會誤人子弟,韋公子你又怎麼知道?」

  還好韋保衡思路清晰,知道解決這件事的根本辦法,「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就知道了。我想,魚姑娘也不介意親自下場為我們展示琴藝的吧?」

  魚花魁的名氣曾經艷冠長安,韋保衡對她的琴藝自然有信心。這時候他故意將聲音放大了些,好讓對方聽到,給一些積極的反饋,堵住眼前這位假和尚的嘴。

  魚幼薇頭上有傷,經過簡單包紮,倒也沒有大礙,只是看起來更是楚楚可憐。

  她對京城公子如數家珍,自然不會認不出裴文德,也不會猜不到對方此來目的。當她聽到韋保衡的暗示,便已將兩人對話大意猜了個大半,隨即向這邊盈盈一拜,「裴公子,韋公子,民女魚幼薇願意現場撫琴一首,聊以自證。」

  裴文德深吸了一口氣,仿佛是在嘆息,又仿佛是在惋惜,「我可不懂琴吶。韋公子,恐怕你也比我好不了多少吧?」

  這話讓韋保衡怎麼接?老子才不像你,老子可以?萬一裴文德是在拌豬吃虎,真把他給比下去了,這可不得被打臉打到當場社死?

  所以韋保衡只能跟著認慫,「哈哈,這個嘛,我也不是很懂……」

  「那就好!這種事,我們就讓懂的人來聊吧。魚花魁!」,裴文德忽然將頭一偏,向魚幼薇望了過來。

  魚幼薇只能再施一禮,等公子發話。

  「不如我們賭上一局吧。一人彈,一人唱。你若贏,今日事便了。你若輸……哎,這個什麼琴藝班,還是不要開了得吧?」

  魚幼薇一聽,哎,這建議也還算公允啊,往日裡並不曾聽聞彈唱屆有裴文德這麼一號人物,我自然不會輸他。

  「好,那就如公子所願!」

  魚幼薇再拜,算是把這賭約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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