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瞎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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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祥叔接起電話,陳樂道沒有猶豫,開門見山直接問起馮敬堯和法布爾之間的事情。

  靜靜聽完陳樂道的話,祥叔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陳樂道著急,他也同樣著急這事。

  和法布爾這個警務總監對立,對馮氏商會沒有半點好處,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說不定還平白讓人撿了便宜去。

  這事沒有隱瞞陳樂道的必要,陳樂道和法布爾關係親密,說不定還能讓陳樂道來挽回挽回。

  祥叔很快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地給陳樂道講述了一遍。

  馮敬堯為了鞏固馮氏商會在法租界的權利和地位,特地找了一位能工巧匠用黃金打照一幅金台面送給法布爾。

  台面是一桌酒席所需餐具,碗、盆、杯、碟、匙、筷等一應俱全。

  台面多得是,金台面卻不多,尤其還是一整套完完整整的金台面。

  金台面不是誰都用得起的,錢不算什麼,重要在其體現的地位,這往前走幾十年,那都是達官顯貴才用得起的東西。

  放到現在,那也同樣不多。

  有個金碗金筷不足為奇,但當一個餐桌上所有用具都是黃金所制時,那不用說,是人都會知道其不是一般人。

  馮敬堯前前後後花了幾百兩黃金特意為法布爾打造出這麼一幅金台面,所體現誠意已經不言而喻。

  數遍上海灘,還沒誰收到過馮敬堯親手送出的金台面。

  但偏偏就是這送出的第一幅金台面,惹出了禍事。

  法布爾是帶著整頓警務處使命上任警務總監的。

  自其上任以來,被打擊得最狠的就是警務處上上下下的貪腐人員。

  不論法籍還是華籍,所有人都在法布爾懲治範圍之內。

  見一個收拾一個。

  陳樂道整頓霞飛路捕房這段時間,法布爾在警務處也沒閒著,已經有不少人都被他收拾了。

  如今警務系統,除去幾個分區捕房,法布爾還沒慌著伸手整治外,警務總部和霞飛路捕房可都已經是煥然一新。

  法布爾正愁接下來沒方向呢。

  馮敬堯好死不死的,竟然用黃金台面送給法布爾,這可是真是瞄著槍口撞上去的。

  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黃金可是硬通貨,放在那都是錢。

  這麼往上一送,可不就是賄賂腐蝕警務處官員嗎!

  一個整治貪腐,一個賄賂官員,這甚至都不是李鬼遇到李逵,這是惡鬼賄賂鍾馗,找死啊!

  但凡把金台面換成精美瓷器,或許都不會是現在這幅局面。

  陳樂道拿著電話靠在辦公桌上,靜靜聽完祥叔的講述。

  整張臉直接變成一張苦瓜臉。

  來龍去脈是搞清楚了,但陳樂道一時卻不知說什麼好。

  自己在這擔心是斧頭幫搞鬼,整得提心弔膽,結果真相卻是馮老頭自己搞出來的這事!

  老爺子一大把年紀了,怎麼卻是越活越回去了呢!

  陳樂道頗感頭疼。

  送禮前,難道都不好好打聽打聽人家的性格喜好?

  還是說馮先生這位置坐久了,那老爺子有點飄了?

  祥叔和馮敬堯都比陳樂道大一輩,從哪兒論都是長輩,陳樂道不好吐槽,一口悶氣只能憋在心中。

  陳樂道一手拿電話,另一隻手又開始去掏煙,這事整得他實在鬱悶,必須抽支煙化解化解。

  馮敬堯這麼精明厲害一人,偏偏在這事上犯了糊塗。

  可真是個老糊塗。

  租界這些當官的老外大多都不是好東西,但凡換了別人,馮敬堯那幅金台面都是一送一個準。

  結果這老頭偏偏送到了法布爾頭上。

  真不知是該說他運氣好,還是說他瞅得准。

  法布爾如此重視陳樂道,更是親手將陳樂道提拔上巡長職位,即使如此,陳樂道現在都還沒給人送過哪怕一塊表。

  就是因為擔心搞出現在這種類似的事。

  法布爾是不是好人且不論,但從當官這層面來說,他確實是個清正廉明的。

  馮敬堯這老兒倒是捨得,直接送黃金台面。結果卻是砸了自己的腳。

  偏偏這爛攤子還得陳樂道來收拾。

  一顆煙叼在嘴裡,陳樂道恨不得一口抽得只剩菸灰。

  「樂道,你和法布爾親近,趕緊想想辦法。

  這事不趕緊處理好,只怕會出大問題。」祥叔語氣沉重。

  法布爾不是省油的燈,馮敬堯也是同樣,這兩人鬧起來,整個法租界都不會安寧下來。

  重要的事,說不到定時候斧頭幫就會借這機會跑進租界搞事。

  這才是陳樂道最擔心的事情。

  陳樂道輕輕點頭,略感頭疼地應了一聲。

  老馮頭什麼時候送東西給別人不好,偏偏這時候送。

  這搞不好老馮頭就得變成老墳頭。

  法布爾是歷任總監中少有的手腕強硬的那種,馮敬堯親自將把柄送到法布爾頭上,現在想輕鬆解決可沒那麼簡單。

  掛斷電話,陳樂道坐在辦公椅上,腦子裡思索著解決這事的方法。

  明明不是自己的事,但這事,就是打碎了牙,陳樂道卻也得給解決下來。

  見陳樂道坐在椅子上閉目沉思,一幅苦大愁深模樣。

  方艷雲走到他身後伸手給他按著太陽穴,白皙細長的手指在太陽穴輕輕按摩,冰涼的觸感讓陳樂道緊繃的心神稍稍鬆了些。

  在方艷雲按摩下,陳樂道雖然沒有立馬就神清氣爽,眉頭卻也是不自覺便舒展了幾分。

  「問清楚緣由了嗎?」方艷雲輕聲問道,聲音很是輕柔。

  見陳樂道這一幅煩惱模樣,方艷雲想著幫他參考參考。

  一人計短,兩人計長。

  多個人思考總不是壞處。

  陳樂道聞言輕嘆一口氣,腦袋輕輕晃了晃。

  「清楚了,不是斧頭幫搞出來的,是馮老頭搞出來的事。」

  陳樂道語氣中帶著那麼一丟丟的無奈。

  方艷雲聽到他這話愣了愣。

  馮老頭?

  方艷雲怔了怔才反應過來陳樂道這是在說馮敬堯。

  雖然知道此刻氣氛應是低沉嚴肅,但方艷雲還是為陳樂道這話感到莞爾。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稱呼馮敬堯,以往認識的那些中,哪個不是恭恭敬敬的道一聲馮先生。

  沒等方艷雲問,陳樂道便主動說起事情詳細來。

  他急需找個人將心中煩悶一吐為快。

  馮敬堯幹這事之前,但凡問陳樂道一嘴,這事就不可能變成現在這樣。

  聽陳樂道將前因後果講述一遍,方艷雲總算知道陳樂道為什麼如此鬱悶了。

  這事若是斧頭幫干出來的,陳樂道或許還能接受,但是馮敬堯自己搞出來的,這就有幾分「豬隊友」味道了。

  方艷雲對馮敬堯自是十分了解,送禮給法布爾,這確實是他能幹出來的事情。

  當初的自己,不也差點被當成禮物送給杜邦嗎。

  「你有解決的思路了嗎?

  警務處要是和馮氏商會鬧起來,再想用他們來威懾斧頭幫,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方艷雲邊揉邊說。

  「這事麻煩啊,現在還不知道法布爾到底想怎麼做,我就是想解決都不知道從哪裡入手。」

  雖然自己在兩邊都吃得開,但陳樂道不覺得自己就能成為讓雙方緩和的那個中間人。

  要想成為中間的關係調解人,這不是憑臉就做到的。

  和雙方的關係,陳樂道一直都是被動的那人,主動權根本不在他手裡。

  雙方要是不給他面子,陳樂道可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偏偏這兩人還一個是倔老頭,一個是偏執老頭。

  見陳樂道一時沒有辦法,方艷雲便說起她對馮敬堯的一些了解,希望能給陳樂道一些解決問題的思路。

  她聲音輕柔,一邊講一邊給陳樂道按揉太陽穴。

  另一邊沙發上的兩個小君見了,都是忍不住撇了撇嘴,偏過頭不往這邊看,眼不見為淨。

  章小君可瞧不慣陳樂道這種資本家的奢華享樂模樣,這看著就跟個紈絝子弟一般。

  「馮先生私下裡是精明的,面對洋人,他就是暗中退幾步有時候也是願意的。」方艷雲說著這話,腦子裡不由再次浮現當初杜邦的事情。

  面對杜邦的過分要求,馮敬堯毫不猶豫地將她送出去,這不就是一種變相的退步嗎。

  沒多做回憶,方艷雲繼續道:

  「不過這次只怕沒這麼簡單。

  法布爾將這事放到報紙上,不僅大加宣揚,言語間對馮先生也是滿是譴責,態度十分堅決。

  如果他只是想用這事給馮氏商會一個難堪,藉此宣揚他整頓警務處的決心還好。

  但如果法布爾想更進一步,用馮氏商會來立威,藉此震懾那些和巡捕房攪混不清人。

  那馮氏商會肯定是不會就此退讓的。」

  如果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馮敬堯為了大局,有時是願意在洋人跟前低一下頭的。

  但如果法布爾想就這事直接對馮氏商會動手,那馮敬堯可不會那麼給洋人面子。

  陳樂道輕輕點頭,方艷雲這些話他也明白。

  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不知道法布爾到底想怎麼做,以陳樂道對法布爾的了解,這事要想翻過去只怕不會有那麼容易。

  當初為了穩定的接手警務處,法布爾可是直接動用了軍隊,可見他整頓警務處的決心絕對不小。

  而馮敬堯,可是租界最顯眼的一桿旗子,就連捕房總探長都是他的人。

  整個警務處上下,華捕最少占了三分之二的人。而這些人全都得聽總探長老馬的號令,也就是變相地聽馮敬堯的號令。

  以前還有老九能制衡制衡老馬,現在老九倒了,再無人能制衡老馬。

  法租界的牛鬼蛇神,誰敢不給馮敬堯面子?巡捕房可也是包含在其中的。

  在巡捕房當中,馮敬堯說話有時候比法布爾好使。

  這當然不是法布爾能接受的。

  整頓警務處,最重要的便是整頓華捕,而華捕這邊,馮敬堯便是最大的阻礙。

  如果能將馮敬堯壓下去,法布爾再想在警務處做任何事,都將順風順水。

  現在馮敬堯好巧不巧的自己朝法布爾撞了上去,以法布爾的性格,要是不借這個機會好好收拾收拾馮敬堯,只怕他就不叫法布爾了。

  「現在最關鍵的事,便是弄清楚法布爾對這事的具體態度。」

  方艷雲和陳樂道你一言我一語,很快便弄清了當下最緊要的事。

  馮敬堯那邊都好說,只要能搞定法布爾,馮敬堯肯定是不會硬著頭皮和洋人對著幹的。

  那老頭狡猾著呢,雖然這次干出了這個糊塗事,但這種偶然事件可說明不了什麼。

  誰還沒個腦子發昏的時候。

  分析出當下最要緊的事,陳樂道心裡煩亂的思緒漸漸清明起來。

  這兩天發生的事一下子湊到一起,陳樂道的腦子也有點不堪負荷。

  腦子用多了,就跟電腦一般,總會卡殼的。

  這種大事,陳樂道平時沒個商量的人,唯一能動腦子的韋正雲,還管著夜未央大大小小的事,根本忙不過來。

  一直都是一個人挺著,陳樂道這次也終於是感到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好在方艷雲今天主動站出來和陳樂道一起理了理這事。

  方艷雲平時很少會主動參與這些事情,一直都是陳樂道安排給她什麼,她便做什麼。

  今天若不是見到陳樂道這一臉煩緒,她只怕也不會主動說這事。

  之前一直被馮敬堯當金絲雀養著,如今雖然自由,但她卻也好像以經習慣了那種閒適的生活。

  好聽點是閒適,不求名利,不顯山不露水,說直白點就是鹹魚。

  夜未央最大的鹹魚,早就不是陳樂道了。

  陳樂道此刻腦袋已經清明許多,有了思路,這事也就沒那麼惱人了。

  見陳樂道眉頭舒展開來,方艷雲放下手,走去幫旁邊給陳樂道倒了一杯白開水。

  喝著水,陳樂道內心有點感嘆。

  他現在總算是知道為什麼那些大人物身邊都得有一水的智囊了。

  一個人再能幹,再聰明,那也總有腦子轉不過彎的時候。

  這事今天要是讓陳樂道自己一個人想,他還不知道得苦苦思索多久。

  人才,人才啊!

  陳樂道心裡又開始舊事重提。

  不過很快,他心思又拐了回來。

  最重要的事是先把馮老頭搞出這事解決了。

  斧頭幫的事,陳樂道本已經有了思路,不過現在,暫時卻是得先放到一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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