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又一個輸給了歲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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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樂道坐在薛良英辦公室,祥叔那邊的回話讓陳樂道緊繃的心弦鬆了不少。

  只要馮老頭那邊不採取什麼動作,這事就還有緩。

  端起面前的茶杯喝可了口茶,不知什麼時候,說得口乾舌燥了都沒發覺。

  薛良英和陳樂道表情相差無幾。

  兩人都是聰明人,所思所慮都差不多。

  倒是對陳樂道在馮家那邊的面子,薛良英心中有幾分訝然。

  薛良英沒想到馮家那邊會直接給陳樂道這樣的準話。

  陳樂道和馮程程那不清不白的關係薛良英很清楚,但陳樂道身邊的紅顏知己,鶯鶯燕燕什麼的可不少,這一點薛良英更清楚。

  這小子,可不比自己這麼用情專一。

  馮家在上海灘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雖然馮敬堯名聲不好,但這並不妨礙馮家成為上海灘的高門大戶。

  但凡高門大戶,對婚姻嫁娶這種事都十分重視,首當其衝的便是門當戶對的理念。

  要說身份,陳樂道如今在上海灘是有為青年,在同輩人中可稱翹楚,配馮敬堯的女兒倒也合適。

  馮敬堯是窮苦出身,又是上海灘名副其實的大亨。相對門第關念,他應該更加重視女婿的能力。

  從這些方面來講,陳樂道當然是十分合適。

  比才華,陳樂道也就只比他薛良英差點而已。

  不過,薛良英可早就聽說馮敬堯只有馮程程那麼一個寶貝女兒,是被馮敬堯視為掌上明珠的。

  陳樂道這麼多紅顏知己,馮敬堯能容忍?

  自己的那個准岳父,可是明里暗裡都告誡自己,不能在外面亂搞的。

  再強的能力,在女兒面前也得靠邊站吧!

  薛良英本想著陳樂道在馮敬堯那裡或許沒那麼順眼,但陳樂道剛才那電話打得如此順利,這和他的猜測實在有些不像啊!

  薛良英卻是不知,他在西方受教育,思想貼近西方。

  西方雖然也有情婦這玩意,但那是屬於有錢人暗地裡玩的,主流思想是一夫一妻。

  而這裡嘛,清朝的最後一任皇帝都還活得好好的,往前走幾十年,皇帝還是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呢!

  就是現在,有錢人那也是姨太太成群。

  馮敬堯六十多,是清朝就出生的老人,這方面的思想,卻是不像他們這些年輕知識分子。

  在馮敬堯這位草莽大亨看來,能讓女人喜歡,那說明是有本事的。

  沒本事的男人,哪個女人能看上。

  馮敬堯沒姨太太,那是因為他對女兒有愧疚,只想將所有的愛都給自己女兒。

  但這可不能說馮敬堯就沒其他女人了。

  平日睡覺,給他暖床的那些個女人,長得可都挺俊俏。

  馮敬堯雖然對陳樂道也有幾分不爽,但這沒壓過他對陳樂道的欣賞。

  話題遠了,言歸正傳。

  薛良英心中驚訝只是稍稍持續了那麼一會兒,思緒很快便回到正事上來。

  「那你現在怎麼做?先去見見總監?」薛良英看著陳樂道。

  陳樂道點了點頭。

  總監那裡當然是要去的,見總監才是他來這裡的目的,找薛良英商討只是順帶的。

  「那祝你好運,早上的時候總監氣性可是很大。」薛良英道。

  其他人這時候去觸總監眉頭,很可能得到的是一頓大罵,陳樂道嘛,薛良英也不知。

  作為秘書,法布爾對陳樂道的看重,薛良英還是知道的。

  總監信任陳樂道,可是超過了信任那些法國人。

  當初有過救命之恩,能不信任嗎。

  再說,陳樂道上任巡長,還沒讓法布爾失望過。

  「你想好怎麼和總監說這事沒?」薛良英問。

  「先去看看總監這次到底是想做什麼,停老馬的職,總不可能只是玩玩。」

  法布爾做事,也不是毫無章法的。

  陳樂道起身,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朝法布爾辦公室而去。

  而在警務處之外,議論著這次馮敬堯和法布爾這件事的人同樣不少。

  四爺家中,幫主林子榮今天又來做客了,來時還給四爺的兩個養子帶了杏花樓的糕點。

  幫主林子榮對四爺的兩個養子頗為喜歡,這在斧頭幫內雖不是人盡皆知,但在一眾高層中,也不是什麼秘密。

  逢年過年,斧頭幫高層聚餐,偶爾會有這兩個小傢伙的身影出現。

  幫主無子,本應是享受天倫之樂的年華,卻是沒有一個孩子。

  自己沒孩子,喜歡別人的孩子,也不是什麼好驚訝的事,更別說四爺和幫主的關係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用上下的關係說清的。

  兩個小孩見到熟悉的林伯伯,尤其是在見到他手中拎著的點心盒子後,喜笑顏開。

  四爺雖然不缺錢花,但家中也不是隨時想吃什麼就能吃什麼。

  小孩眼尖,見到那杏花樓的包裝,頓時就知道這又是給他倆帶好吃的來了。

  安禾還好,雖也是笑意盈盈,但大家閨秀的氣質不失,見到林子榮,頗有禮貌的叫了聲「林伯伯好」,然後便安安靜靜地站在老師身邊。

  至於安禾,這熊孩子就沒有姐姐那麼安靜了。嘴裡同樣是叫了聲「伯伯」,但動作一點不滿,嘿嘿笑著上前快速拿過點心盒子。

  同時不忘說一聲「謝謝伯伯」。

  林子榮進了屋臉上便一直樂呵呵地笑個不停,被這倆孩子一口一個伯伯叫著,也不知他心中到底是高興呢,還是難受。

  林子榮大手揉捏著安平的腦袋,咧著張大嘴笑著。這小子像他,不錯!

  性格像他,在四爺的教導下,又比他懂禮貌有文化,這是他喜聞樂見的。

  只是「爹」被叫成伯伯,這點讓人有點唏噓。

  姐姐和弟弟帶著點心盒子去在客廳鼓搗,林子榮和四爺則是去了書房。

  剛傳出馮敬堯和法布爾這件事,林子榮就登門了,四爺自然知道他不是單純來看著倆小孩的。

  林子榮是個豪爽性子,在書房坐下,便直接說明來意。

  「馮敬堯那老小子和法租界警務處那個新來的老黃毛的事你聽說了吧?」

  四爺點頭。「報紙上看到了。」

  「這事你怎麼看?」林子榮。

  四爺笑。

  「這事我怎麼看不重要,重要是幫主你想借這件事做什麼。」

  對林子榮的心思,四爺說不出十分卻也能猜個七八分。

  「我想做什麼你還不知道嗎!」

  四爺那點都好,就是說話不爽利,這點讓林子榮沒少頭疼。

  「法租界那塊地方我一直想插手進去,但馮敬堯和那些法國佬的關係一直都很牢固,我想插手都沒機會。

  這次馮敬堯和那個法布爾鬧起來,你說我們能不能趁機做點什麼。」

  林子榮年紀雖然大了,但此刻眼睛中卻還是依舊閃爍著光芒。

  馮敬堯這些年占著法租界賺得盆滿缽滿,吃得肚肥腸油,林子榮當然眼饞。

  只是馮敬堯不是好相與的,林子榮一直沒找到機會在去租界插一腳。

  這次法布爾直接在報紙上大肆發表對馮敬堯的不滿,林子榮他要的機會來了。

  四爺笑容依舊,臉上還是那麼一幅沒什麼變化的溫和表情。

  「幫主做好和斧頭幫開戰的準備了嗎?」

  四爺是不說話則以,一說話便是技驚四座,當然,現在只有林子榮被驚到了。

  「你覺得我那樣做馮敬堯會和斧頭幫開戰?」林子榮道。

  沒等四爺說話,林子榮邊繼續說道:

  「那法布爾是警務總監,如果斧頭幫和他聯合起來,馮敬堯只怕不敢將這事鬧大吧。」

  林子榮來這裡當然不是單純問計,他心中已有腹稿,只是不確定那樣行不行得通,需要個四爺這樣的人來一起商討。

  斧頭幫一家和馮氏商會斗,林子榮自然不願意,無論輸贏,都是兩敗俱傷,而且斧頭幫還是說的機率大。

  但現在馮敬堯不是和法布爾鬧起來了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樣的淺顯道理,林子榮當然明白。

  或許不知道這話,但他知道這道理。這是混跡上海灘自己總結出來的。

  四爺搖頭。

  「幫主了解過這位法布爾總監嗎?」

  林子榮皺了皺眉。

  他沒事研究那老黃毛幹嘛,那人和他又沒什麼直接的利益關係。

  見林子榮皺眉,四爺便明白了。

  「我大概了解過這人。」四爺道。

  「法布爾和陳樂道關係很不錯,可以說警務處上下,陳樂道是最受法布爾看重的。」

  早在陳樂道和夜未央經常登上報紙時,四爺便去了解過這個突然在上海灘冒頭的年親人。

  隱秘的事他不清楚,但這些流於表面的事,四爺想知道卻也不難。

  林子榮沒說話,安靜地聽四爺說著。

  林子榮雖然很有主見,平時做事也喜歡簡單粗暴,看著是個火爆脾氣,但這種關鍵大事上,他還是能坐下來好好聽聽別人的想法建議的。

  更別說面前這人是四爺。

  只聽四爺繼續說道:

  「陳樂道和馮敬堯的關係我們都明白,出了這事,陳樂道肯定不會無動於衷。

  他跟馮敬堯和法布爾雙方都關係親近,這事有他在中間斡旋,最終是怎麼樣,現在還不好說。」

  「這次法布爾那架勢看著可不像是會輕易放過這事,你覺得那個陳樂道能擺平這事?」林子榮對此頗有幾分懷疑。

  「說不好,這個陳樂道,一時看不清是個怎麼樣的人。」

  四爺第一次對人說出他對陳樂道的看法。

  雖然只和陳樂道見過一面,但給他的印象卻是很深刻。

  那年輕人看著做事好像挺衝動,但仔細想想他那些行為,卻又並不是無腦胡來的。

  見林子榮對這事持懷疑態度,四爺便不在這事上多費唇舌,轉而說起了馮敬堯。

  「馮敬堯這次雖然被法布爾落了面子,但以他的性格,幫主你認為他會和法國人徹底鬧起來嗎?」四爺道。

  見四爺這麼說,林子榮知道他對這事是什麼態度了。不過他得弄清緣由,不然他可不願就這麼放棄這好不容易撞見的機會。

  「這可說不好,馮敬堯私底下沒臉沒皮,但這次法布爾可是直接一巴掌呼他臉上了,這事他要低頭,他那『馮先生』的名頭他還想要嗎!」林子榮臉上帶著幾分譏誚。

  馮先生這名號,在他林子榮眼這,可不好使。

  「馮敬堯肯定是不想真和法國人鬧起來的,他有這主觀想法,再有陳樂道在兩頭斡旋,這事只怕並不會像幫主想的那樣鬧得不可開交。」四爺道。

  林子榮張嘴想要說什麼,但四爺話還沒說完。

  「幫主你說和法布爾聯手,但你確定法布爾會和斧頭幫聯手嗎?」

  「這話怎麼說?」

  「法布爾志在整頓警務處上下,要想恢復巡捕房在租界的名聲,而且這人好像頗為厭惡市井豪雄。」

  當著林子榮,四爺不好說斧頭都是群烏合之眾,無良混混。

  馮敬堯雖然被稱為上海灘第一大流氓,但那是針對他個人,他手下馮氏商會的人行為雖然也不是多麼規矩,但比斧頭幫,卻是要好上許多。

  但法布爾臉馮敬堯都看不上,他能看上更惡劣的斧頭幫?

  林子榮明白了四爺的意思,只是這些還不足以讓他徹底拿定主意。

  但他對四爺的信重也不是旁人可比,見四爺如此不看好這事,他心中一時有些搖擺不定。

  四爺見此,沒有著急。

  剛才這些話,都還不是最重要的,若只有這些,那非要賭一賭倒也不是不可以,但四爺還有最重要的沒說。

  「幫主,你認為斧頭幫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和馮氏商會斗,是斧頭幫現在最要緊的事嗎?」四爺道。

  任何事都得分出個主次,分不出來,就會和這個作者一樣寫書撲街。

  四爺很想給那作者一巴掌,讓他明白這道理。但面前這是幫助,那就得循循善誘了。

  林子榮臉上神色稍稍有了些變化。

  斧頭幫當前最重要的是什麼?當然是先確定幫主繼承人!

  就沒見過那個皇帝六七十了,還沒確定東宮太子的。

  林子榮心中燃燒著的那把火,直接被四爺這句話給熄滅大半。

  和馮敬堯爭鬥半生,到頭來被馮敬堯給壓了半頭,林子榮自然很想讓斧頭幫將馮氏商會壓下去。

  但可惜,年齡大了,很多事力不從心,尤其馮敬堯那老小子還比他小几歲。

  繼續爭下去,就算目前贏了,哪天自己走了,馮敬堯那老小子還活蹦亂跳的,那可不好。

  馮敬堯比自己小,但有個女兒,現在更是有了准女婿。

  他不愁馮氏商會未來。但斧頭幫不行。

  比起和馮敬堯爭鬥,當下最重要的是斧頭幫的未來。

  若是沒有兒子,林子榮當然可以不在乎,但這不是有了個兒子和女兒嗎!

  想借這次機會插手法租界的心思,林子榮心中已經去了大半。

  若是自己再年輕哪怕十歲,這事都能幹,但現在他六十奔七了。

  和馮氏商會斗,就不好謀劃幫主繼承人的事。

  說不定還沒能斗贏馮氏商會,自己哪天就先沒了,那身後之事,就真的萬事皆休了。

  林志榮心中突然有些悵然。

  這歲月,還真他娘的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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