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漫長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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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北平到湖南常德,要經過多次舟車周轉。

  先乘坐火車到漢口,然後坐輪渡過長江到武昌,再換乘火車經粵漢線到長沙,最後換乘長途汽車到常德。

  漫長而寂寞的旅途,周之煜只能用看書來打發時間。

  到達漢口後,他連一分鐘都沒耽誤,買了船票搭乘輪渡過長江。

  來到甲板上,望著川流不息的長江水,周之煜心裡不禁感慨萬千。

  去年的這個時候,武漢還是國民正府陪都備選之一。

  一年還不到,這裡已然成了淪陷區。

  國軍士氣普遍低落,再來一場傷亡慘重的大敗,陪都重慶能不能守住也在兩說,最後怕是要成為流亡政府了。

  三月的漢口,春暖花開。

  尤其在下午兩三點鐘,氣溫能達到十五六度。

  這個月份,曬太陽是一件很愜意的事情,尤其是在風景如畫的長江上。

  此時,風平浪靜,陽光和熙,甲板上的旅客越來越多。

  周之煜雙手扶著欄杆,無意中目光一瞥,發現兩個穿著普通的男子,一邊低聲交談一邊朝北側走去。

  在周之煜看來,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乍暖還寒的月份,即便氣溫回升,人們還是喜歡待在陽光下。

  所以,甲板南側人很多,北側連一個人也沒有。

  那兩位衣著單薄,他們去北側做什麼?

  輪渡分為上下兩層,二層甲板風大,同樣人很少。

  周之煜略一思索,沿著樓梯來到二層甲板上,居高臨下,憑欄遠眺。

  他站的位置,剛好能看到那兩個人正臉。

  兩個人都是三十歲左右的年齡,一個是圓臉,另一個是刀條臉,長相普普通通,沒有任何出奇的地方。

  兩人神情嚴肅,時不時的皺眉沉思,似乎正在商量很重要的事情。

  由於距離比較遠,周之煜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但是,通過觀察口型卻發現,這兩個人竟然是在用日語交談。

  根據日本外務省統計,以開拓團名義移民中國東北的日本人,高達三十四萬人,據說這還只是第一批移民。

  毫不誇張的說,飯冢幸造的想法,在大多數日本人中間普遍存在。

  所以,無論是在任何地方,遇到日本人都不奇怪。

  就比如,在北平街頭走一遍,遇到的十個人當中,就有一個是日本人。

  短短几年時間,北平城也湧來了近十萬日本僑民。

  不過,讓周之煜心生警惕的是,這兩個人日本人嘴裡,反覆提到了一詞:臨澧。

  一個毫不起眼的小縣城,他們談論臨澧做什麼?

  周之煜稍微退了兩步,對方即使抬頭,自己也有機會避開。

  過了一會,那兩個人轉過身,面朝長江一側,這樣一來,就只能看到他們的背影。

  差不多十幾分鐘後,兩個人一先一後回去了船艙。

  很快,輪渡到達武昌。

  周之煜故意落在後面,暗中跟著那兩個人。

  碼頭上停著很多待客的黃包車,刀條臉和圓臉各自坐上了一輛黃包車。

  混在人群里,周之煜聽的很清楚,刀條臉用中國話對車夫說了一句:「去火車站。」

  純正的國語,幾乎不帶任何地方口音。

  有那麼一瞬間,周之煜甚至有些懷疑,自己先前是不是看錯了?

  難道這兩個其實是中國人?

  看錯了也很正常。

  畢竟,觀察口型也不是百分百準確。

  周之煜轉念又一想,「臨澧」這個詞,他們說了不下四五次,絕對不會搞錯!

  反正自己也是要去火車站,正好順道跟著看看,他們到底要去哪裡。

  周之煜坐上一輛黃包車,說道:「火車站。」

  車夫選擇的都是同一路線,不用周之煜特意囑咐,車夫拉著黃包車,始終跟在前面的黃包車身後。

  大約半小時之後,黃包車停在了武昌火車站門前。

  周之煜下了車,拎著藤木行李箱,不遠不近的跟在那兩個人身後。

  進了售票廳,圓臉等在一旁,刀條臉買了兩張去長沙的車票。

  排隊買票時,周之煜和刀條臉只隔著兩名旅客,買的車票都是同一車廂。

  又過了十多分鐘,粵漢線開始檢票上車。

  剛過完春節,旅客並不是很多。

  周之煜的座位,斜對面就是圓臉和刀條臉的座位。

  一名少婦進了車廂,她一手拎著沉重的行李箱,一手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看上去十分的吃力。

  來到周之煜近前,少婦放下行李箱,從兜里掏出車票看了看,長舒了一口氣:「5車廂16號座,是這裡了。」

  她舉著行李箱想要放到行李架上,始終差一點夠不到。

  「我來幫你吧。」

  周之煜站起身,把行李箱放了上去。

  少婦連聲道謝。

  坐下後,小女孩忽閃著一雙大眼睛,歪著頭打量著周之煜。

  周之煜笑著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女孩一點都不怕生,奶聲奶氣的說道:「我的名字叫巧巧。」

  「巧巧……好名字,將來長大了,肯定是一個心靈手巧的姑娘。」周之煜誇讚道。

  巧巧驕傲的抬起下巴,臉上一副你說對了的表情。

  少婦在一旁說道:「巧巧,別人誇獎你了,你應該怎麼說?」

  巧巧想了一下,對周之煜說道:「謝謝叔叔。」

  「真是個有禮貌的小姑娘。」周之煜笑著摸了一下巧巧的小辮子。

  除了周之煜和母女倆,座位上再沒有其他人。

  嗚——

  刺耳的汽笛長鳴。

  火車緩緩駛出了武昌火車站。

  周之煜對少婦說道:「太太,聽口音,您是湖南人吧?」

  「我是武昌人,嫁到了湖南,這次回家探親,扯著一個孩子,唉,路上都要累死了……」

  滿打滿算,兩人認識夜沒到一小時,少婦仿佛遇到知音一般,滔滔不絕講述著自己一路上的各種不易。

  周之煜看出來了,巧巧的外向性格,一準兒是隨了母親。

  「您先生怎麼沒陪您一塊回來?」

  「他工作忙,脫不開身。」

  「您一個人帶著孩子,確實太不容易了……」

  「好在,這趟車直達長沙,中途不用換車,到了長沙,我先生會來接我的。」

  「哦,那還好……」

  「你是哪裡人呀?」

  「北平。」

  「那麼遠啊……」

  周之煜長相帥氣,外表斯斯文文,一看就是有文化的讀書人。

  對於年輕女性而言,本能會放鬆戒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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