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四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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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份的哈市,萬里碧空如洗,一片日麗風清。

  趙景西鬍子拉碴渾身散發著酸臭味,蹲在江北某處高檔小區門外,細嚼慢咽吃著5毛錢一個的發麵饅頭。

  頭頂正午驕陽干噎倆饅頭著實不是什麼好體驗,趙景西不得不邊吃邊小口小口抿水喝。

  今天據他放監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那天他蹭車到香楠縣城後一刻不停趕往哈市,四年前在這裡被判,四年後他回到這裡。

  趙景西18歲高考畢業那年,假期被同學慫恿決定叛逆一把,跑到紋身店做滿背刺青。

  滿背刺青一般都要兩三個月才能紋好,所以一來二去趙景西就在紋身店認識了一位騎大賽的技校學生。

  此人染著頭黃毛,手上帶著克羅心戒指,張嘴閉嘴髒話不斷。

  別人都叫他斌子,趙景西聽說他家裡是在建材市場賣板材的,很有錢。

  作為三好學生的趙景西打心眼裡對這種人敬而遠之。

  可往往有的時候越是躲,麻煩越是會找上門。

  某天斌子帶著幾個狐朋狗友來紋身,和幾個社會上的混子起了衝突,幾個十六七歲的小孩被混子們哪裡打得過老油子。

  生長在白山黑水大地上的人們從來都不會把打架當回事,包括趙景西這樣的好孩子也不例外。

  客人們還有紋身師紛紛伸手拉架。

  可他們忘了兩件事。

  一是社會人通常都有好面子的毛病,怕勸,很多時候不勸還好,越勸越起勁。

  二則是十六七歲的生慌子被打是小事,自尊比天大。

  於是當混子被拉住還沒完沒了,嘲諷損人之後,斌子掏刀了。

  小孩子熱血上頭可不會想捅人的後果,他只會想我要干躺你,至於捅哪裡不重要。

  斌子連扎領頭混子胸口三刀,最後一刀因為沾血手滑斌子都握到了刀刃。

  可想而知當時他用了多大力氣。

  三刀下去混子和顧客一鬨而散,趙景西嚇得腿發麻卻還是善念作祟留在原地幫忙打了120和110。

  等警察和急救車到位時,紋身店只剩嚇得發蒙的趙景西和老闆,還有已經咽氣的混子頭。

  就這樣,趙景西以第四被告,被判故意殺人罪。

  老話說凡事都怕琢磨,這一點是真的。

  趙景西在監獄裡無數次想拎枕頭時都靠斌子二字控制住了自己。

  出獄半個月,他憑藉斌子和建材市場兩條模糊的線索成功找到了斌子的父親,那是一個大腹便便保養很好的典型成功中年男。

  他有個人老色衰但端莊賢惠的老婆,住在哈市江南某個別墅小區,別墅里還住著斌子的爺爺。

  還有個三十來歲面容姣好的情婦,情婦給他生了個兒子,大概四五歲的樣子,就住在眼前的高檔公寓小區里。

  也不知道該說是天賦異稟,還是該說功夫不負有心人,趙景西其實早就摸清了斌子父親的細緻生活規律。

  之所以遲遲不動手是因為斌子沒出現過,他好像不在哈市,趙景西一直在等他。

  如今看樣子短時間內斌子不會回來了,既然如此,那就動手吧。

  按照規律,今天斌子的父親會來情婦這裡休息,明早八點半左右會走。

  趙景西拍掉手上的饅頭渣子,掏出最後一根芙蓉王。

  神情珍惜且專注的將煙點燃,貪婪的吸了一大口,足足過了十幾秒才不舍的吐出煙霧。

  他現在快要彈盡糧絕了。

  這半個月吃饅頭,住橋洞,中年管教給他的200塊錢還剩幾十塊。

  幾十塊還可以支撐他在等幾天,但趙景西想在辦事前睡個好覺,洗個澡。

  全家老小五口也夠了。

  做二級市場的人,都懂得及時止盈。

  趙景西站起身離開小區大門,順著人行道溜溜達達走去。

  他記得這條路上幾公里外有個便捷旅店,價錢應該不貴。

  「你能不能像個男人一樣?」

  趙景西忽然聽到迎面傳來一句嬌聲埋怨。

  他以為是小情侶吵架,抬頭看去卻發現是一個妝容精緻打扮時髦的少婦,和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

  小男孩「哦」了一聲,從他媽媽手中接過兩袋子印有超市商標的東西。

  小男孩費勁地提著東西在前頭走,他媽媽背著坤包氣定神閒,笑盈盈跟在後頭。

  看到這一幕趙景西忍俊不禁笑了笑,接著又惋惜地嘆了口氣。

  這一對母女就是斌子爸爸的情婦和孩子,還真是幸福美好呢……

  大半個小時後,趙景西走進一家快捷賓館問道:「多少錢一晚?」

  坐在玻璃窗後嗑瓜子看甄嬛傳的中年老闆娘皺了皺眉:「帶電腦的五十,不帶電腦的三十。」

  五月份這個季節半個月不洗澡不換衣服,天天到處跑還住橋洞子,身上的味道不亞於毒氣彈。

  趙景西沒在意,數出三十塊零錢,夾著身份證遞給中年女人:「要一間不帶電腦的,能洗澡吧?」

  「能,公共衛生間。」老闆娘接過錢和身份證在本子上記錄:「手機號多少?」

  「沒有手機。」

  老闆娘愣了一下,趙景西自顧自問道:「有沐浴露和洗髮水嗎?」

  「五毛錢一袋,兩袋一塊錢,毛巾要不要?」中年女人將身份證還給趙景西。

  趙景西接過身份證:「不要,在加一桶泡麵。」

  「一共五塊五。」

  趙景西數著手裡最後的四張一塊錢和兩個五毛:「泡麵不要了。」

  老闆娘看了看趙景西頭頂剛長出來的青茬沒吭聲。

  起身從身後大架子上拽下兩袋包裝看上去就很廉價的洗髮水、沐浴露,還有簡陋的房門鑰匙一併交給趙希哲。

  無意間趙景西看到老闆娘小腿有朵玫瑰花紋身,右手小臂還有數個煙花。

  煙花就是用點燃的菸頭摁在皮膚上燙的疤痕,又叫煙疤。

  趙景西在獄裡聽人說,這是早些年小混子喜歡玩的玩意。

  看來老闆娘是個有故事的女同學。

  不過趙景西無意探究,因為他發現他的房間號更有意思。

  404,一組在網際網路上頗為不吉利的數字。

  不過趙景西很喜歡。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這一年24字箴言已經出來了吧?

  此後八年時間,國運昌隆,海晏河清。

  而在太平盛世之下是經濟的騰飛,無數機遇湧現造就出批量富豪。

  只可惜自己志不在此,不然也許可以做個亞洲首富什麼的也說不定。

  趙景西漫無邊際的想著,放好東西走進衛生間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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