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冤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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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趙景西,你還記得嗎?」

  趙景西問了一句。

  斌子父親聞言皺了皺眉,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也沒想起什麼時候的罪過面前這個自稱叫趙景西的年輕人。

  別說得罪,連趙景西是誰他都不知道。

  他平時做生意講究的就是個和氣生財,安穩,從來沒和這種亡命徒一般的人打過交道。

  趙景西見斌子父親一臉茫然,心底覺得諷刺又可笑。

  他平白無故因為斌子蹲了四年監獄,而人家連他的名字都不記得。

  「我和斌子是同案,第四被告。」趙景西提醒道。

  斌子父親表情恍然,心裡依舊很懵,臉上堆起笑容繼續試探:「哦哦,原來你是斌子的朋友!」

  「什麼時候出來的?幾年不見都變樣了,有啥事你和叔說,叔給你辦!」

  趙景西看他一副油滑的樣子頓時失了交談的興趣:「有煙嗎。」

  「有!有!」

  斌子父親沖李芸使了個眼神,然後挺著啤酒肚,強忍著害怕坐到沙發上。

  李芸趕緊趁機帶著孩子回到臥室,然後拿出一整條南京九五至尊。

  「敗家娘們拿個煙磨磨唧唧的,讓你干點啥可費勁了,滾屋裡待著去!」

  斌子父親喝罵著奪過煙遞給趙景西:「叔平時不抽菸,這都是別人送的,也不知道你愛不愛抽。」

  趙景西似笑非笑邊拆煙邊說道:「好煙吶,有錢真好。」

  「大侄子你要喜歡抽,家裡還有不少,一會走的時候……」

  「報警了嗎?」

  趙景西打斷斌子父親的話,對李芸問道。

  李芸臉色煞白連連搖頭:「沒有,我沒有。」

  「我就說小嫂子聰明,善解人意!」

  趙景西慢悠悠拆開一盒煙點著,繼續說道:「有什麼事咱們一次性解決,要是警察來了,以後我還得來找你們,那多麻煩。」

  趙景西的語氣神經兮兮,斌子父親臉色難堪沉默不語。

  斌子父親長呼一口氣揮手示意李芸回臥室:「小兄弟,你到底想怎麼個章程,你說,我聽聽。」

  他突然有了幾分年輕時一無所有闖蕩社會的勇氣,表情嚴肅鄭重。

  趙景西有點不耐煩:「裝什麼傻,我他媽給你兒子頂罪被判四年,是我給你個章程嗎?」

  此言一出,斌子父親明顯有些驚愕:「你說什麼?」

  趙景西感覺不似作假,愣了愣說道:「當初我……」

  「小兄弟,這件事我要說不清楚你肯定不信,但我真不清楚細情。」

  聽完趙景西的講述,斌子父親臉上泛起苦笑,趙景西眉頭微皺示意他繼續講。

  斌子父親不知是知道趙景西來的原因後心裡托底很多,還是想和趙景西拉近距離。

  也叼上根煙點燃解釋道:「當初事情發生,我都做好了斌子被判十年以上的準備。」

  「是有一個朋友介紹的律師,聽完這個案子,說能給辦,三兩年就能讓斌子出來,就是要花點錢。」

  「我問怎麼個操作流程,他就說不用我管,給錢就行。」

  「錢這東西,叔沒多還有少,我就斌子這麼一個兒子,所以抱著有棗沒棗打一桿子的心態試了試,沒想到還真的成了。」

  「什麼都不清楚就給錢?」趙景西嗤笑一聲質問道。

  「這個律師是省高院副院長的親戚。」

  斌子父親的回覆簡單粗暴且充滿商人算計:「就算沒有這事,他管我要錢我都給。」

  趙景西聞言腦子裡一片混亂,下意識想反駁卻有不知該說什麼。

  只是無聲的張了張嘴巴。

  四年時間,無盡的恨意,卯足勁想玩把同歸於盡,到頭來才發現找錯了人。

  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滑稽,像個小丑;一切的不甘與瘋狂到最後只是蚍蜉撼樹,他的人生只是某個交易的一部分。

  「說實在話,當初辦這件事的時候,我清楚對死者不公平。」

  斌子父親越顯從容:「但確實不知道會牽連你,如今事情發生了,我願意給你道歉,盡力補償過錯!」

  「噹噹當。」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趙景西回過神,神經質的笑了笑:「有三百塊錢嗎?」

  斌子父親不明所以,卻還是彎腰從茶几下某個小盒子裡拿出一沓百元大鈔,抽出三張遞給趙景西。

  趙景西接過錢起身開門,門外正是送煤氣罐的。

  付過錢,接過煤氣罐,將房門反鎖。

  趙景西直接擰開閥門,單手提著煤氣罐回到客廳。

  「打電話,叫你老婆帶你爹來這裡。」

  他不想聽斌子父親再說什麼,累了,就這樣吧,毀滅吧。

  斌子父親渾身寒毛乍起:「兄弟,沒必要這樣,你還很年輕……」

  趙景西大長腿邁開,兩步跨到斌子父親身邊。

  斌子父親沒防備趙景西突然爆發,剛想起身,趙景西雙手壓下他的頭,提膝上揚。

  斌子父親只感覺腦子昏昏沉沉,臉部脹麻,過了幾秒鐘才有了痛感,鼻血止不住流出。

  「打電話叫你老婆和你爹來,在多一句廢話,我現在就把你兒子從9樓扔下去。」趙景西咬著牙威脅道。

  斌子父親不顧鮮血橫流,連聲懇求道:「別,別,我兒子還小,才三歲半!」

  「我他媽要是沒有殺孩子的心,今天就不來了!」

  趙景西掐著斌子父親脖子,將他整個人扔到地上,掄起腿連踹三腳。

  足有一百七八十斤的斌子父親在地上橫移近半米。

  「打電話!」

  趙景西爆喝,緊接著臥室傳出孩子哇哇哭喊爸爸的聲音,李芸流著眼淚渾身顫抖走了出來。

  「求求你,別打我老公,你要幹什麼我們都答應,別打了。」

  趙景西雙眼通紅,回身一把抓住李芸,將她壓倒沙發上:「老公?你不是小三嗎?行!看來你們是真愛。」

  「不打電話,我就先日你老婆,在殺你兒子!」

  「別,這件事跟她們沒關係,我死……你沖我來……」

  斌子父親斷斷續續說著,腦袋一下下杵在地板上,留下一灘血跡。

  「殺我…殺了我吧,求你……冤有頭……債有主……求你……」

  「冤有頭,債有主。」

  有氣無力的六個字宛若雷霆般在趙景西耳邊轟然炸響,讓他恢復一絲清明。

  他持續四年歇斯底里瘋狂的動力都起源於「冤讎」二字,可最大的冤,源頭不在這裡。

  看著面前跪在地上一心求死,想要護住妻兒老小的中年男人。

  趙景西腦海里這段時間的經歷浮光掠影般閃過。

  「媽媽說,上車餃子下車面。」

  「拿著吧,回家更該穿身新衣服。」

  「上車,走吧,不要錢。」

  「小爺們兒,往前走不可回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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