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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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近四月尾聲的一個天氣晴朗的周日傍晚。

  「每天都能見到天使,除了天堂,只有這裡了。」源清素穿過和室,走上迴廊。

  迴廊上,穿巫女服、將頭髮紮成一束的神林御子,坐在風鈴下。

  「清少爺嘴真甜啊。」在神林御子身邊,姬宮十六夜背靠在柱子上,一邊扇著扇子,一邊笑吟吟地看著源清素。

  「你在這裡啊,我還打算去找你呢。」源清素笑著說。

  「找我?你來這裡需要經過我那裡,為什麼沒進去?」姬宮十六夜歪著頭,笑著問。

  源清素看了看天:「我御風下來的。」

  「哦,御風。」姬宮十六夜點點頭,臉上一直帶著笑意,扇子一搖一晃,輕拍胸脯。

  「這扇子真好看,」源清素轉移話題,「但是不冷嗎?」

  「御子是天使,到我這兒就是扇子好看?」

  「......」源清素望向神林御子,神林御子擺弄著手邊的鮮花,在練習插花。

  「唉。」姬宮十六夜嘆了一口。

  她一片扇骨一片扇骨地收攏的摺扇,嘴上說:「扇子不是為了涼快,就像武器給人壯膽,扇子能讓人注意自己的言行,培養優雅的氣質。」

  「還是十六夜姐姐懂得多,一聽就是家學淵源。」源清素在兩位巫女後面坐下。

  「比不上你的神林小姐。」

  不等源清素開口,姬宮十六夜又雙眼含笑地盯著他,嘴上說:「畢竟,某人寧願御風來這兒,都不去翻牆就能到的我那兒。」

  「翻牆那不是色狼了?姐姐,你懂得多,和我說說玄象琵琶,我也能幫著你找。」源清素笑著說。

  「呸!」姬宮十六夜好笑道,「你是想幫我嗎?轉移話題。」

  「當然是真想幫你。」源清素語氣神色十分真摯。

  「小騙子。」姬宮十六夜用收起的摺扇,敲打自己的細肩,神態瀟灑悠然,有一股動人的風情。

  她用悠揚的嗓音解說道:

  「玄象琵琶是歷代京都之主的秘藏,從大唐傳來的。外表嘛,《胡琴教錄下》有記載,「紫檀直甲,琴腹以鹽地三合」。」

  「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源清素一開始是轉移話題,現在是真感興趣了。

  「這個也有記載。」

  「還是《胡琴教錄下》?」

  「笨。」姬宮十六夜用摺扇敲了源清素腦袋一下,「《今昔物語集》第二十四卷,「此玄象如同有生命者。技巧差者彈之,怒而不鳴;若蒙塵垢,久未彈奏,亦怒而不鳴。某次遇火災,人不及取出,玄象竟自出於庭院之中。」各種各樣的傳說太多了,我都記不清。」

  「聽著就不一般。」源清素說。

  「和你的「北極星」差不多。」

  「晾衣杆有這麼厲害?」源清素一愣。

  「沒了對應的咒法,當然不厲害。」姬宮十六夜說。

  「神林小姐?」源清素看向用修剪花枝的神林御子。

  「你覺得我有,會不給你嗎?」神林御子『咔嚓』一聲,剪掉一枝花的根部。

  「也對。」源清素點頭。

  姬宮十六夜笑著繼續說:「厲害的武器都一樣,連天下第一笛——「葉二」,也要曲譜《朱雀樂》。」

  「天下第一笛?」源清素對這些事,一無所知,很感興趣。

  讓姬宮十六夜住進來,真是太好了。

  他決定以後修煉累了,找她打聽這些秘聞趣事。

  「「葉二」這個名字就像「北極星」,是後來的主人給它取的,本名叫「朱雀」。」

  「既然是天下第一,肯定有厲害的地方,姐姐你說給我聽聽。」源清素坐近了一些。

  姬宮十六夜望了他一眼。

  「京都城根據陰陽五行而建,北方有船岡山·玄武,東有賀茂川·青龍,南有巨椋池·朱雀,西則配以山陽、山陰二道作為白虎。「朱雀」笛能駕馭巨椋池的地靈——朱雀,你說厲害不厲害?」

  「那這個笛子呢?」

  「當年京都之主賜給了源博雅,現在在京都源氏的家裡。」姬宮十六夜笑得意味深長。

  「源博雅?」

  「中古三十六歌仙之一,號稱『管弦之仙』。」

  「和我有關係?」源清素注意到她語氣里的意味深長。

  「你母親沒和你說?」姬宮十六夜笑吟吟的歪著頭,雙眸天真又妖嬈地望著他。

  「我母親開旅館的,怎麼會跟我說這些?」

  「誰知道呢。」她伸了一個懶腰,打著一個哈欠,「你給我爭氣一點,別像源博雅,留了一個中古三十六歌仙的名頭,什麼也不是。」

  「姐姐,你和歌仙級比起來,誰更厲害?」源清素好奇地望著她。

  「我和你的神林小姐一樣厲害,你問問她和歌仙誰更厲害。」

  源清素視線轉向神林御子:「神林小姐?」

  「你來這裡,是為了聊天?」神林小姐瞅著他,壓力撲面而來。

  「......我最近水咒有了進步,您幫我瞧瞧。」源清素從迴廊上躍起,飛到庭院的池塘上。

  「涌波激浪,護佑吾身!」

  池塘里的水,「轟」的一聲,被倒吸到天上,形成巨大的傘面。

  神林御子身上鼓起一層薄薄金色光芒,一道道金色神力雷霆,如小蛇般游向源清素。

  小蛇雷霆撞在傘面上,泛起陣陣水紋。

  小蛇十分靈活,不斷變換攻擊方向。

  「喝!」源清素右手持「傘面」,挪移傘面,擋住四面八方的雷霆。

  「我也來!」姬宮十六夜銀鈴般的笑聲中,無數火焰花瓣,櫻吹雪似的下起來。

  「砰!砰!砰!」

  花瓣落在「傘面」上,發出宛如手雷炸開一樣的震響。

  源清素懸在半空中,全神貫注。

  左右手交替,「傘面」宛如一面盾牌,又像一面鏡子,抵擋雷霆金蛇和火焰花瓣。

  在神社從六點待到晚上十二點,六萬円沒了。

  這還是小錢,要是學咒法,糸見沙耶加的一百萬円是起步價。

  源清素深刻意識到,房產稅和遺產稅是多麼的沉重,最最最沉重的,這房產和遺產還不是他的。

  第二天照常上課。

  午休結束,源清素正要去上課,看見安田講堂的草坪上,有一群穿西式制服的高中生。

  五月一日的風,徐徐吹來,吹得女高中生們的裙子,輕飄飄地搖來擺去。

  「哇,那個人好帥!」女高中生發出壓抑的尖叫聲。

  「是這所學校的嗎?我要考這所學校!」

  「我完全能理解你的心情,但這裡是東大,是我們無法想像的世界。」

  「好!以帥哥為動力,從今天起我要努力讀書!」

  「......不知道怎麼說你好,不過是好事啦。」

  風裡漾起令人心動的芬芳。

  「小雪,那不是你姐姐的男朋友嗎?」茶色頭髮的羽島,拉了拉糸見雪的衣袖。

  糸見雪正翻看手裡順天堂大學的醫學部手冊,這是剛才參觀順天堂大學拿到的。

  聽見羽島的聲音,她抬頭看去,那人身形提拔,長相十分俊美,是她處於考核期的未來姐夫。

  源清素也看見她,送上一個溫和的微笑。

  「小雪。」他走過來,女高中生們忍不住捂住嘴,激動地拍打身邊的人。

  「哥哥。」糸見雪輕聲回禮。

  「來參觀?」

  「嗯,升學參觀。」

  「打算考我的學校?」源清素問。

  「不是,」糸見雪回答,「我的第一志願是順天堂大學,我父親,還有......姐姐,都從那裡畢業。」

  「醫學部?」

  「嗯。」

  「有時間嗎?有的話,我帶你去我們學校的醫學部看看。你去順天堂大學,應該沒有進內部參觀吧?」

  糸見雪手抵雪白的下巴,沉吟一會兒。

  家裡的醫院她去過,但沒有去過大學的醫學部。

  她抬頭問:「可以嗎?」

  「看你的帶隊老師可不可以,我沒問題。」源清素笑道。

  「哥哥,請等一下。」

  糸見雪找到教師打扮的一男一女,向他們說明情況,兩位老師看了源清素幾眼,點了下頭,看樣子是同意了。

  「麻煩哥哥了。」糸見雪回來說。

  「小事。」

  糸見雪又對羽島說:「羽島同學,你去嗎?」

  「我就不去了。」羽島連連擺手,「我還是跟著大家在校園裡看風景吧。」

  糸見雪嘆了口氣:「羽島同學,我們是來升學參考,不是來.....」

  「知道啦,知道啦!」羽島推著糸見雪纖細的背部,「小雪你快去吧,別讓哥哥等了。」

  糸見雪這才放過教育羽島。

  源清素看著兩人,想起自己和神林御子,糸見雪氣質也有點像神林御子。

  細分的話,一個超凡脫俗,像是仙女,一個冰冷如雪。

  不過糸見雪的冰冷,在源清素眼裡,多少有點小孩子氣。

  兩人穿過法文館的大理石長廊,走過文學部三號館,來到醫學部。

  「這是二號館。」源清素帶她進去轉了一圈。

  「對了。」中途,他說,「要不要穿一下白大褂?」

  糸見雪歪著頭,水汪汪的杏眼疑惑地望著他。

  「我聽說,初中生里,有根據制服好看與否來選擇高中,你要讀醫學部,雖然不是為了穿白大褂,但趁機試試看也不錯。要嗎?」

  「麻煩嗎?」糸見雪問。

  「不麻煩,這裡就有。」源清素走進一間教室,這裡放了不少白大褂。

  「你的尺碼是多少?」他問糸見雪。

  糸見雪看衣服上都寫了名字,有的是名字,有的是用原子筆寫的名字縮寫,有的畫了漫畫小人。

  「給我哥哥的就好。」她說。

  「肯定太大了。」源清素笑著說。

  他原本想用雅菜或者稻葉的,但她這麼說,也就把自己的遞給她了。

  糸見雪套上,果然太大了,衣服下擺快拖到地上了。

  她把長了一截的袖子卷了卷,看起來像動畫裡的美少女博士。

  「很好看,有你這樣可愛的醫生,對患者來說是一種幸福。」源清素稱讚道。

  「......謝謝,但我希望他們是因為我的醫術而幸福。」

  糸見雪抬抬手臂,聞到一股春天的氣息,和源清素身上的味道一樣。

  看來沒洗過。

  雖然髒了點,但外表看不出來,勉強可以忍受。

  「我們繼續吧。」源清素不知道自己被嫌棄了。

  他從來沒想過、也不會去想,會有女生嫌棄他。這股自信,用盲目來形容沒有一點問題。

  離開二號館,兩人來到一棟哥德式紅磚建築前。

  「這是醫學部的綜合中央館。」

  剛一進去,源清素就被逮住了。

  「哎。」急匆匆正要去教室的教授,「源清素,什麼時間了,還在這亂晃?」

  「教授,我今天請假。」源清素說。

  「請假?怎麼了?」

  「得病了。」

  「說說症狀。」

  「右上腹春天開始有空腹痛,晚上突發背部放射痛,白天症狀消失。平時飲食很不規律,偶爾會暴飲暴食,偶爾嘴裡有異味。」

  「覺得是什麼病?」教授問。

  「十二指腸潰瘍或者膽囊炎吧。」

  「膽囊炎。」

  「哦哦。」

  「做了嗎?」

  「超聲和胃鏡?做了做了。」源清素說。

  「上次逃課去做的?」

  「對對對,忘記跟您說了。」

  教授看了眼遠親身邊穿白大褂的糸見雪,還有裡面的高中制服。

  「你小子騙我,不過算了,去玩吧,記得做好措施。」

  糸見雪晶瑩潔白的小臉湧上紅暈。

  她還沒開口,源清素說:「好的好的,教授,快去上課吧,已經開始十分鐘了。」

  「喲!」教授反應過來,大步流星消失在走廊。

  「逃課不要緊嗎,哥哥?」糸見雪問源清素。

  「小事,把書背下來就行。」

  兩人邊走邊聊。

  不止是醫學部的事,源清素還說了一些本校的逸聞。

  棒球部七十連敗,大家讓他們自己除名得了。

  弓道部合宿的時候,據說發生了讓人世界觀改變的事件。

  還有少林寺拳法部,和早稻田的少林寺拳法部交流時,雙方根本沒用少林寺拳法。

  「東京烏鴉多,我們學校也不例外,今年春天,因為有人在法文館附近被襲擊了,學校還特地立了『小心烏鴉』的牌子。」

  「被烏鴉襲擊?那個人太倒霉了。」

  「是啊,沒見過那麼倒霉的人。」

  兩人來到醫學部的教學研究大樓,坐在13層的義大利餐廳,點了飲料。

  糸見雪身上的白大褂已經還回去了,露出整潔標緻的高中制服。

  窗外是東京的新坐標skytree,景色非常好。

  糸見雪看了會兒窗外,收回視線問:「哥哥為什麼想成為醫生?因為醫生的薪水?」

  「高三時候的我,兜里有兩千円已經很滿足了。」源清素笑著說。

  他架起腿,繼續回答:

  「選醫學部,只是因為它是最難考的專業,我想看看自己在學習這條路上能走到哪一步,然後就來了這兒。」

  糸見雪輕輕點頭,又問:「哥哥認為我能超過姐姐嗎?」

  「能吧,你姐姐不太聰明的樣子。」

  糸見雪細細的眉毛一挑,雪白小臉看樣子很不服氣,但又沒開口反駁。

  「你喜歡你姐姐?」

  「不,討厭。」

  「這樣啊。」源清素喝一口咖啡,裝出被她騙過的樣子。

  「哥哥知道姐姐在東京做什麼嗎?」糸見雪問。

  「你不知道?」源清素好奇地反問。

  糸見雪搖搖頭,黑髮輕輕飄動。

  「她每個月回家一次,其他時間都留在東京,也不工作,家裡都不知道她在做什麼,所以父親才催她趕緊結婚。」她說。

  「我也不知道。你也看到了,」源清素悠閒地一攤手,「我不是在上課,就是在為逃課想方法。」

  「你們平時不約會嗎?」

  「一周一次。」

  糸見雪不再說話,粉嫩的唇瓣小口啜飲咖啡。

  源清素打量她兩眼,問:「你去順天堂大學,是為了超過你姐姐?」

  「嗯。」糸見雪放下杯子,「姐姐從小就比我優秀,雖然大學畢業之後,不知道為什麼不工作,但我想超過她,繼承家裡的醫院。」

  「那我怎麼辦?」源清素指著自己。

  糸見雪疑惑地看著他。

  「高峰教授把我介紹給你姐姐的時候,可是說好了,讓我繼承你們家的醫院。」

  「各憑本事咯。」糸見雪一挑眉毛。

  「哈哈哈!」源清素笑起來。

  糸見雪微微皺眉。

  這一路上,源清素一直帶著雖然不熱烈,但親切的微笑,這時候放聲大笑,她隱約察覺到笑聲里有一絲輕蔑的氣味。

  這氣味十分輕微,甚至本人都不一定能意識到。

  「那我也要加油了。」源清素笑著說。

  那股不把她當回事的味道更濃了。

  「繼承醫院的人,一定會是我。今天麻煩哥哥了,我去和同學匯合。」糸見雪站起身,朝源清素微微鞠躬,踏步走向電梯。

  百褶裙下露出的白皙美腿,十分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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