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再訪國會議事堂(求月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晴空萬里,幾乎沒有雪,卻天寒地凍、奇寒透骨。

  「走吧。」源清素對神林御子說。

  神林御子看著他,心裡惆悵又甜蜜,沒起身。

  「我討厭悲傷和猶豫,更不想讓喜歡的人悲傷、猶豫。」源清素伸出手,平靜道。

  「確定要去?」姬宮十六夜喝著酒,漫不經心地說,「在你們看來這是欺騙,但對他來說,或許只是一件小事。」

  「御子。」源清素輕輕呼喚。

  神林御子緩緩伸出手,隨即又縮回去:「算了,我也」

  源清素抓住她的手。

  他安慰似的笑起來:「一直是你教我,今天我也教你一次,想要的全部去得到,有困難就去解決,絕不悲傷猶豫。走吧!」

  神林御子沒有抽回手。

  源清素將她拉起來。

  「真是麻煩。」姬宮十六夜拍拍手,跟著起身。

  「我也去。」六出花放下熱水。

  「你去做什麼?」源清素皺眉。

  「理想主義失去夢想,就是要了她的命,我想看她會怎麼樣。」六出花說。

  「那要讓你失望了。」源清素說,「那是沒遇見我之前的神林小姐,遇見我之後,這點小事,甚至不需要她自己想明白,我就能替她解決。」

  神林御子抽回手,心情好了一些。

  是啊,迄今為止,被父親欺騙又怎麼樣?

  不要對過去的日子感興趣。

  今天、明天,源清素將會永遠守在自己身邊。

  轟隆一聲巨響,周圍雪山同時發生雪崩,引發音爆的紅金色惡龍直衝雲霄。

  祂如利箭一般飛馳在雲海之上,從北向南。

  世界安靜下來,進入超音速,聲音被丟在後面。

  進入十一月中旬,東京的天空十分清冷,天上半天不見一片雲彩。

  大街小巷的屋子,如一個個火柴盒般方方正正,了無生趣。

  負責安全的修行者衝上來,看見是源清素,猶豫著沒阻攔,紅金色惡龍落在國會議事堂。

  「殺進去!」姬宮十六夜捏著拳頭,一副鬥志昂揚的小女人模樣。

  「看談得怎麼樣。」源清素邁開腳步。

  「我只看,不會出手。」六出花表明自己的立場。

  【大御所】在開會,一場關於修整全關東市民公園的會議。

  何種規格、維修費用、是否根據周圍市民的人數來分配資金,還是統一規格。

  接待四人的秘書,簡單介紹了會議內容,又說會議已經開始了十分鐘,讓他們再等五分鐘就好。

  透過窗戶,能看見不斷有人進出國會,全是西裝革履。

  不遠處,各國國旗死氣沉沉地懸吊在旗杆上。

  是個無風晴朗的冬日。

  源清素放下茶杯,從窗外目光收回,看向神林御子,她在北海道白皙到仿佛要融化的側臉,此刻多少有了一些血色。

  「還好嗎?」他問。

  「我沒那麼脆弱。」神林御子側過臉來,展顏一笑。

  源清素靜靜地注視了她一會兒。

  「不用笑也可以。」他說。

  神林御子收起笑容,目光轉向沒有人的地方。

  「心情還沒好起來,不過已經沒什麼事了。」她說,「過去的讓它過去,不管他有沒有騙我,我原本也不打算和他來往。」

  「來不來往,和在乎不在乎是兩回事。」六出花說。

  兩人同時看向她。

  六出花疑惑地反望,繼而又疑惑地看向姬宮十六夜:「我有說錯嗎?」

  「沒說錯,和有沒有說對,也是兩回事。」姬宮十六夜拿起秘書送來打發時間的開心果。

  「你們這些人真麻煩。」六出花想了想,得出結論。

  【大御所】來到他們所在的休息室,比秘書說的五分鐘提前了一分鐘。

  「看來找到了很可靠的幫手。」他看了眼北海道巫女,笑著在單人沙發坐下。

  秘書給他倒茶。

  「不用,出去吧。」【大御所】拿起茶壺給自己倒茶。

  等秘書走後,源清素開口:「大御所閣下,我有幾件事想問你。」

  【大御所】放下茶壺,打量他:「怒氣沖沖,看來不是珊瑚魔娥的事。」

  「您是否欺騙了御子,告訴她:神巫不能感情?」

  「是有這回事,你們現在才知道?我以為早就從她那裡知道了。」【大御所】背靠椅子,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姬宮十六夜。

  「你不打算解釋?」源清素問。

  「沒什麼好解釋,不過你們需要的話,我也可以聊一聊。」

  【大御所】放下茶杯,架起腿,五指交叉在腹部。

  「人這一生,總有一段心無旁騖、必須吃苦的時間。」他說,「這不過是不准戀愛,必須專心學習的教育方式罷了。」

  「你把這稱為教育方式?」源清素覺得可笑。

  神林御子低垂著眼帘,看不出她的情緒。

  姬宮十六夜有一顆沒一顆的吃著各種堅果。

  六出花端著茶杯,雙眸緊盯著源清素和【大御所】,偶爾確認反應似的看了一眼神林御子。

  「不然呢?」【大御所】理所當然道。

  「她是你的女兒。」

  「正因為她是我女兒。我對其他人可都倡導寬鬆教育,這是我的一點私心,可別說出去。」【大御所】甚至笑了起來。

  源清素想起兩人之前的對話。

  「珊瑚魔娥的時候,我說過同樣的話,」他語氣十分平靜,「我說,『她可是您的女兒』。你回答我,『正因為是我的女兒,我才讓她去』。」

  「這之間矛盾嗎?」【大御所】端起茶杯,反問。

  「不矛盾。只是我覺得,你兩次都像是在說謊。」

  【大御所】瞥了他一眼,繼續將茶杯遞到嘴邊喝了一口。

  「清素君,」他說,「你母親帶你離開京都,對你隱瞞修行界的事,本質上和我做的有什麼區別?沒有,只不過她為你選擇了逃避,我為御子選擇了面對。」

  「方式或許一樣,但我母親是我好才這麼做,你是為御子好嗎?」源清素問。

  「你是普通人,御子是神巫,為她好的方式,就是讓她努力修行。」

  「那你問過她的想法,知道她的感受嗎?為她好沒錯,但我從你做的事上,只感覺到無可救藥的冰冷。」源清素語氣冰冷。

  「注意你的態度,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大御所】聲音沉下來。

  「大御所。還有問題嗎?」

  神林御子抬起頭,雙眸注視著源清素。

  姬宮十六夜似笑非笑,態度曖昧。

  六出花沖源清素點點頭,一副認可了什麼的態度。

  【大御所】手指摩挲著茶杯杯壁,打量眼前這個少年。

  他突然笑了一聲,放下杯子。

  「清素君,你和我很像,我很欣賞你。」

  「相反,我最討厭和我像的人。」源清素回擊。

  「我明白。」【大御所】邊點頭,邊重新將五指交叉在腹部,「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我同樣討厭和我像的人。為人、長相、性格、說話方式,在任何方面和我一樣的人,我全不喜歡,不和他們來往。」

  「我來,是想知道你欺騙御子的真正目的。」

  「還有一點,我們也很像,都喜歡上了神巫。」

  「那我更好奇你的目的了。」源清素說。

  「清素君,」【大御所】鬆開雙手,架起的腿也放下,他微微前傾上半身,「你想一下有一天,御子因為孩子的原因死了,你會怎麼做?」

  神林御子猛地扭過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大御所】直起腰,重新架起腿。

  「我當時恨不得直接殺了她。」他冷聲說。

  會客廳一片安靜。

  「天下只能有一個神巫,御子出生後,神巫咒就開始向她轉移。珊瑚魔娥在宮城縣殺了數不清的人,萬民的器量集合在一起,神巫不得不出戰,為了御子,力量已經開始消退的玉姬,代替她去了。」

  「你恨御子,因為這個?」源清素不解。

  「御子算什麼?孩子算什麼?我的玉姬都沒了!」

  霹靂般聲音,在會客廳徘徊。

  窗戶外,各國國旗恍如詐屍般飄動了幾下。

  「但她畢竟是玉姬的孩子,」【大御所】語氣恢復冷靜,「我不想見到她,也不能讓她走上她母親的路。」

  他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說:

  「我做的一切,就像那些不認可寬鬆教育的父母,為了讓孩子好好學習,不准她玩遊戲,不准她戀愛,這算錯嗎?」

  「也不算正確。」源清素聲音平靜,態度卻針鋒相對。

  「御子現在的實力,在歷代同齡的神巫中,可以說是最強,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但也是被父親傷過最深的,是最孤獨的。」

  「孤獨算得了什麼?遇見玉姬之前,我從沒有過戀人,和父母兄弟的感情也可以說沒有。修行、學業,就是我的全部。

  「直到今天,放在東京大學綜合圖書館三樓,那一角書架上的思想史方面的書,我依然記得大部分書目的位置。

  「清素君,我們很像。」【大御所】的語氣變得柔和,「我真的非常欣賞你,在遇見御子之前,你和我幾乎過著同樣的人生。」

  「既然這樣,那你應該很強才對,當時御子母親去,你為什麼不跟著去?為什麼要讓她一個人。」源清素看著他。

  「因為我是下一代大御所,我不能。我越是不能,我就越是恨御子,恨神巫咒。」【大御所】說。

  他端起茶杯,像是要衝散什麼似的喝一口。

  等某種情緒消失後,他望著源清素,說:

  「清素君,在這點上,我很佩服你,你有母親、有其他同樣深愛的女人,但你能為了御子犧牲一切。」

  源清素首次沉默下來。

  【大御所】從小在守護關東的信念中長大,和自由散漫的他不同。

  面對危險,他本能的想法,是和神林御子站在一起,忽視了母親和姬宮十六夜。

  現在仔細想,為了神林御子,讓她們傷心,這樣可以嗎?

  「你不愛御子?」良久,源清素開口,問出這次來的最終目的。

  【大御所】第一次看向神林御子,他對她說:

  「對你做的一切,我沒有半點後悔,我恨你,但你是玉姬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好好活著,這就是我對你的態度。」

  「明白了。」神林御子聲音平靜,「謝謝。」

  ◇

  從國會議事堂出來,比從雪山出來還要令人恍惚。

  源清素來了兩次,每次都要重新適應世界。

  「感覺怎麼樣?」六出花盯著神林御子的表情,採訪似的問。

  「你願意幫我嗎?」神林御子轉過身來問她,「你剛才也聽見了,沒有人幫忙,神巫也會死,我不想死,也不想讓跟我一起的清素死。」

  「給我時間,我認真考慮。」六出花說。

  「你之前都沒認真考慮?」源清素忍不住問。

  「我沒有認真考慮過任何一件事。」

  「感受的到。」說完,源清素看向神林御子。

  神林御子朝他微微一笑。

  「我現在真的好多了,」她語氣輕鬆,「他對不起我這個女兒,但不知道為什麼,我也恨不了他。」

  「嗯,我也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對他。」源清素回頭望向威嚴而無情的國會議事堂,「要是哪一天,你沒了,我不清楚我會做出什麼事。」

  「我嫉妒了。」

  源清素收回視線,看向抱起手臂、停下腳步的姬宮十六夜。

  「這有什麼好嫉妒?」他好笑道,「我可不想你沒了,一直好好在一起不好嗎?」

  「除了這個。」

  「除了這個?」

  「來之前,你說,『御子她生氣了,那一切還有什麼意義。』你能為我做到這種程度嗎?」

  「就算是神林小姐傷心,我也想擁有你,你說我能不能?」源清素說。

  姬宮十六夜哼了一聲,嘴角卻忍不住笑起來。

  神林御子與六出花在源清素身後,看著他們兩個。

  「我也想試試。」六出花突然說。

  神林御子不解地看向她。

  「想讓他為了我,和大御所爭論;想試試吃醋的感覺;還有被安慰後,忍不住笑的心情。」六出花扭頭迎向神林御子的目光,「怎麼才能喜歡上他?」

  「不清楚。」神林御子移開視線。

  「嗯?你不是已經喜歡上他了嗎?」

  「我不喜歡他。」

  「你這人還真是彆扭,跟你父親一樣。」六出花說。

  「是你不懂情調。」源清素走過來。

  「情調?」六出花把目光從神林御子身上移向他。

  「嘴上說不喜歡我,心裡卻惦記著我的所有事,這就是情調。」

  神林御子冷眼瞧著得意洋洋的源清素。

  「不明白。」六出花又看向源清素身邊的姬宮十六夜,「怎麼才能喜歡上他,你知道嗎?」

  「讓他把衣服脫了,你盯著他的身體一直看,你咽口水的時候,你就喜歡上他了。」姬宮十六夜笑吟吟的。

  「別胡說!」源清素怕六出花當真了。

  「到底怎麼才能喜歡上一個人?」六出花是不問答案決不罷休。

  「要麼一見鍾情,要麼日久生情,大概這兩種吧。」源清素給出一個靠譜點的答案。

  六出花思考著他的話。

  過了一會兒,她說:「我可以幫你們,但接下來一年,讓我和你們在一起。」

  「」三人同時停下腳步,看向北海道巫女。

  「為什麼?」神林御子忍不住問。

  「我沒對他一見鍾情,只有試試看長時間待在一起有沒有效果。」六出花回答。

  「北海道怎麼辦?不守護了?」姬宮十六夜好奇道。

  「沒關係,太閤要是有意見,我就不做北海道巫女了。」

  「對,就這個人生態度!我喜歡!」源清素鼓掌,「神林小姐,學學。」

  「實力弱得像草履蟲,時間少得像蜉蝣,還在這裡誇誇其談,我是這麼教你的?」神林御子繼續朝白山神社走去,「回去好好修煉。」

  「看來你真的沒事了。」

  在兩人身後,源清素聽見姬宮十六夜與六出花的對話。

  「手讓我看看。」

  「嗯?」

  「別廢話,給我你沒希望。」

  「沒希望?」

  「源清素這輩子有六個孩子,我三個,御子一個,沙耶加一個,還剩一個,但你沒有孩子。你安全了,我不會對你出手。」

  「我身體出生的時候就被壞了,不能生孩子,這頭迷人的白髮也是那時」

  「源清素,你過來一下。」

  「」

  接下來有事的,好像是他。

  國會議事堂,【大御所】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他坐在【大御所】的位置,注視著桌上的相框。

  相框裡,是他和玉姬。

  那是他還沒成為【大御所】,兩人剛結婚的時候,去輕井澤度假拍的。

  玉姬那麼厲害,卻不會騎自行車,那是她第一次接觸自行車。

  在那條灑滿陽光的私語小路,他扶著自行車,玉姬興奮又害怕地騎著。

  小路兩旁種滿了金合歡,好像又聽見那潺潺的流水聲。

  相冊里有多幸福與開心,他此時心裡就有多悲痛與空虛。

  「玉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