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夜見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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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糸見雪腦中嗡的一響,仿佛看著一棟百米高的大廈,往臉上塌來,幾乎無法呼吸。

  源清素左手一探,將她摟進懷裡,右手虛握。

  「嘭!」

  五行氣劍怒射而出,神道流大開大合,五色霓虹縱橫飛舞。

  「轟隆隆!」,山搖地動。

  源清素一陣氣悶,右臂更是發麻,控制不住地顫抖。

  八名手持神器的天目族人,悶哼一聲,忍不住後撤一步。

  源清素驚詫地打量這八人。

  這些日子,他的五行氣劍早已今非昔比,這裡又是火山,藉助火山神明之氣,威力幾乎達到普通歌仙的全力一擊,想不到還是落在了下風。

  八人看他的眼神,比他更驚訝。

  天目一族世代煉器,再堅硬的妖怪殘骸都熔化過。

  剛才的合擊,就是捶打妖怪殘骸的咒法,一擊之下,町級妖怪的殘骸都要捶扁。

  源清素不但擋住,竟然還將他們擊退一步。

  天目一箇臉色難看,被擋住無所謂,九組組長、柳生三千子都能擋住,但被不知道從哪兒突然冒出的小子擋住,打亂了他的計劃。

  「小子,你是誰!」他喝問。

  「我?神道教第一天才,鶇。」

  話音未落,源清素再次感應火山神明之氣,五行氣劍光芒暴漲,五色霓虹徹底變成火行。

  炙熱的高溫,將整個暗室灼燒成紅色,恍如火爐。

  「再來!」他左手抱著糸見雪,右手離火氣劍橫劈。

  狂猛霸烈的神力,飆射著撲向八人。

  八人渾身像是著了火,鼻子、耳朵、眼睛的,都有火焰往裡鑽。

  眾人嚇了一跳,連忙舉起神器,手捏咒印,再次施展合擊。

  原以為依舊能小小占據上風,想不到八個人有四個人被擊飛。

  包括天目一箇在內,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連糸見沙耶加都驚訝這一咒的威力,換成她,也不敢說硬接之後,依舊能完好無損。

  羽生千歌比他們所有人都要震驚。

  想當初,也就是今年七月,源清素還和她有來有往,想不到短短半年,他已經精進到可望不可即的境界。

  「痛快!」源清素右臂幾乎失去直覺,但熱血沸騰。

  「這小子想充當護花使者,先殺了他懷裡的女人!」拿錘行神器的天目族人,怒喝道。

  源清素大笑起來,高聲說:「今天你要是能碰到她一根頭髮,老子給你跪地磕頭!」

  說完,他手持離火氣劍,就要凌空飛衝上去。

  「夠了,鶇。」糸見沙耶加手搭在他肩上,「天目大人已經理解他的處境了,是不是,天目大人?」

  天目一箇臉色難看,手持神器的八人,聚在他身後。

  良久,天目一箇收起神力,臉色也緩和下來。

  糸見沙耶加臉上浮現出笑容,她湊過來,悄聲對源清素說:

  「你現在是鶇,別狂妄得像個源清素。」

  「手癢,嘿嘿。」源清素收起五行氣劍,發出高中生似的羞澀笑聲。

  「還有,」糸見沙耶加目光變成瞪,「要抱著我妹妹到什麼時候?」

  源清素還沒說什麼,糸見雪先不好意思了,手撐源清素胸口,從他的懷裡站起來。

  她整理著被神力吹亂的頭髮,面具下雪白的臉,染得通紅。

  天目一箇望著他們,以為他們在商量什麼陰謀。

  「天目大人,」解決完內部的事情,糸見沙耶加又把目光轉向他,「我們沒有任何敵意,只是想知道怎麼增強魔龍釘的威力。」

  「這是最後一次。」天目一箇寒聲說,「找到黃泉國,讓魔龍釘吸收黃泉神明之氣。」

  「黃泉國在哪兒?」

  「夜見島。」

  「進入方法呢?」

  「看見黃泉大石,自然就會明白。」天目一箇說。

  糸見沙耶加沉吟一會兒,抬頭說:「天目大人,我這個人比較怕死,還有妹妹等著我疼愛,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放肆!」

  「神道教的老鼠,別得寸進尺!」

  手持神器的八人,破口大罵。

  糸見沙耶加不為所動,笑容滿面,看著天目一箇不說話。

  糸見雪有些驚奇,這樣的姐姐,和家裡見到的那個,總是以欺負妹妹為樂的她,完全不同。

  天目一箇注視著她,良久,說:「好,我跟你走一趟。」

  「族長!」

  天目一箇抬手,打斷族人的勸說。

  「你們看著星空液,不准出任何事!」他嚴聲下令。

  八人見他下定決心,只能點頭應是。

  糸見雪好奇地看了眼所謂的星空液,剛才晃動整個火山的戰鬥,竟然沒讓它動彈分毫。

  罈子上方,從她們進來,就一直要滴下來的那滴水,依舊懸浮在半空。

  如果是性子急的人,光是看著,恐怕就要把自己折磨成瘋子。

  五人,還有天目一箇,從海底離開櫻島,穿梭在陰暗的海底。

  夜見島在島根縣,從九州過去,要穿過對馬海峽,繞上一大圈。

  糸見雪看了眼和源清素聊天的姐姐,他們現在在糸見沙耶加支撐起來的隔水氣罩里。

  那個死活要和妹妹一起洗澡,還嘲笑她胸部小的姐姐,竟然有這樣的本事。

  隨即,她收回視線,看向氣罩外。

  不管是火山熔岩,還是海底世界,對她來說,都是從未見過的奇景。

  她出生富裕,國內國外,很多地方都去過,那些地方,好看是好看,但根本不能讓她驚嘆。

  接下來要去的,更是《古事記》中記載的黃泉之國,一場神話般的冒險。

  平時嫻靜的她,此時也忍不住心潮澎湃,期待又忐忑。

  源清素正和糸見沙耶加說著五行氣劍的心得,腦後的蝴蝶式神,忽然動了一下。

  他凝神聽了一會兒,面具下的俊臉,浮現出迷人的笑容。

  「天目一箇派人通知神巫了,」他笑道,「打算把我們一網打盡。」

  天目一箇自己在一個隔水氣罩里,隔著海水,又在高速行駛,不怕他聽見。

  「那我也要通知神道教的朋友,讓她來助陣。」糸見沙耶加笑道。

  糸見雪、羽生千歌、柳生三千子疑惑地看著她。

  「你想害誰?」源清素也笑起來。

  聽了他說的,三人才反應過來。

  「早苗紗羅。」糸見沙耶加回答,「八神雷的兩道咒,就在她身上。」

  「看來這次不但能打個痛快,還能湊齊八神雷,滿足我的收集欲。」

  嘴上這麼說,原本就覺得不對勁的源清素,此時更是警惕起來。

  如果神道教早就與天目一箇勾結,這很有可能是針對他,甚至是神林御子的陰謀。

  警惕歸警惕,他心裡沒有一點害怕。

  正好把這當做對付【珊瑚魔娥】的熱身。

  更何況,姬宮十六夜、北海道巫女也會同行,三大巫女聯手,再加上他這個湊數的,天下哪裡去不得?

  殺他個人仰馬翻。

  身體裡的黑色器量,嗡嗡作響,像是一頭猛獸要掙脫牢籠,肆虐天下。

  「不知道黃泉國會不會有危險。」羽生千歌有些擔憂。

  「如果有,天目那老頭應該不會這麼爽快的跟來。」糸見沙耶加說出自己的猜測。

  「有危險也沒關係。」源清素說,「神巫在來的路上。」

  「果然是襁褓里的baby。」糸見雪諷刺道。

  源清素回過頭,看了她一眼:「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毒舌?」

  「說出事實被稱為毒舌,你是不是該反思一下了?」

  「……你妹妹真厲害。」他對糸見沙耶加說。

  「可愛吧?」糸見沙耶加挺起飽滿的胸脯,炫耀道。

  「原來如此,這就是可愛。」源清素說。

  「你好像有意見?」兩姐妹同時發出質問。

  糸見雪撇過臉,對和姐姐異口同聲這件事,感到羞恥和不樂意。

  「啊,小雪,我們果然是無敵的姐妹!」姐姐卻很開心,興奮地摟住糸見雪,用胸部去揉她的小臉。

  「放開我,唔唔!」

  源清素在一旁看著。

  那麼深,還那麼軟,能根據人臉改變形狀,連氣都喘不過來了吧。

  真可憐。

  他也好想埋在神林御子和姬宮十六夜懷裡啊,變成一個襁褓里的baby。

  羽生千歌在觀察他,發現他嚮往的目光,心裡有了計劃。

  源清素感覺到她的視線,看了過來,她不動聲色地挪開視線。

  他心底更加戒備。

  可惜啊,糸見沙耶加能為家人犧牲自己,他原本挺欣賞。

  非要和他做對的話,只能讓她知道背叛的代價了。

  六個人,只有柳生三千子沒有懷揣不可告人的心思,一路往島根縣飆射而去。

  島根縣與鳥取縣交接的地方,有一處狹窄隱蔽的淺灘,六人從那兒浮出水面。

  淺灘長滿了一人多高的蘆葦,沐浴閃閃陽光,在秋風中搖曳。

  糸見雪驚奇地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蘆葦叢。

  「夜見島在北邊,需要穿過三川途。」天目一箇說。

  「不著急。」糸見沙耶加撐開神力,猶如被光圈包裹的精靈,飛入蘆葦叢中。

  柳生三千子與羽生千歌緊隨其後,天目一箇也只能跟上。

  「我們也走吧。」源清素對糸見雪說。

  「嗯。」糸見雪輕輕點頭。

  兩人分別撐開霧氣和青光,飛在眾人身後,沒入茫茫蘆葦。

  六人經過的地方,蘆葦鼓盪,像海水一般分開。

  偶爾有秋風掃過,吹得蘆葦四散起伏,白絮綿延,如江上的波濤。

  糸見雪驚嘆痴迷地望著眼前的一切,心底充滿了喜悅,忍不住朝源清素看去。

  他戴著面具,正盯著前方。

  「怎麼了?」感覺她的視線,源清素轉過頭來問。

  「沒什麼。」糸見雪又看向四周。

  這樣攜手飛在秋天的蘆葦叢中,像是童話里的故事。

  飛了沒多久,聽見喧囂聲,仿佛有人舉辦酒宴。

  正這麼想著,視野驀地開闊。

  木船一艘接一艘,數不清的人,在船上飲酒作樂。

  眾人中央,有一面水做的平台,幾名藝伎在翩翩起舞,彈唱著秋日的和歌。

  時而,又有穿著暴露的現代女郎,戰戰兢兢地上台,努力炫耀自己的身體。

  完全不適合未成年觀看。

  「小貓,你來了。」沙啞妖媚的聲音,蓋過喧譁聲,朝他們傳來。

  糸見雪循聲看去,一位容貌美麗、身材豐滿的中年貴婦,仰著從小船的帘子里探出頭來。

  帘子被風吹起,裡面竟然全是男人。

  那些男人神情恍惚,滿臉通紅。

  她急忙錯開視線,面具下的臉紅了起來,耳朵被風一吹,又燙又涼爽。

  糸見沙耶加左右環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飛向早苗紗羅所在的小舟。

  「怎麼來了這麼多人?」她說。

  這裡不僅有一組的高手,還有二組、七組、八組的人,組長也在。

  源清素觀察她的表情,沒看出是演戲,心裡想著,難道是羽生千歌一個人背叛了?

  但就憑這幾個人有什麼用?其他人在夜見島埋伏?

  他正要跟著飛過去,衣袖卻被拉住了。

  回頭一看,糸見雪正不知道看哪兒左顧右盼。

  他笑了一下,調侃道:「可不可愛不知道,倒是挺純情。」

  糸見雪氣惱地瞪了他一眼。

  兩人也不過去,和柳生三千子、羽生千歌,以及天目一箇懸浮在水面上。

  天目一箇偶爾把視線投向東京的方向,以神巫御風咒的水平,早就已經到了才對,人呢?

  等了大概十分鐘,忽然聽八組組長酒鬼高喊:「兄弟們,幹活了!」

  「唔啊!」神道教教徒發出怪異的應和聲。

  幾個人揮舞神力,將剛才表演的藝伎和舞女砍成兩半,內臟飛濺,掛在蘆葦杆上,水染成紅色。

  「啊!」糸見雪驚呼一聲,嚇得神力都控制不住。

  源清素伸手扶住她,目光盯著掛在蘆葦上的內臟。

  「咦?聲音很好聽嘛~」一個打著酒嗝的傢伙,色眯眯地看過來。

  糸見雪嫌棄又害怕地瞥開視線。

  「確實好聽,就像淙淙山泉水。」說著,源清素一拳打了出去。

  青色神力轟然怒卷,連船帶人,炸成了粉碎,漫天的木屑與血霧。

  「怎麼回事?」

  「小子,你敢殺我兄弟!」

  「你是哪個組的!」

  各色神力沖天飛舞,自然美麗的蘆葦叢,霎時間成了五光十色的妖國。

  幾個八組的人,朝源清素圍攻過來。

  不見源清素有任何動作,水面轟然一聲,宛如銀河奔瀉,帶著萬鈞之力,朝這幾人奔去。

  「住手!」酒一般的琥珀色神力,凌空閃過,平息了銀河,也將八組的人捲走。

  幾名組長飛了過來,早苗紗羅還在整理衣衫。

  不少神道教的人,拼了命地打量她的身體,她也不遮掩,反而對那些人拋媚眼。

  被她看到的人,渾身顫抖,又是害怕,又是渴望。

  早苗紗羅剛才待的小船里,已經沒有活人的氣息。

  糸見沙耶加第一個落下來,率先看了眼糸見雪,見她躲在源清素身後,安然無事,心裡才鬆了一口氣。

  「怎麼了?」她問。

  「有人調戲我妹妹!」源清素仿佛熱血少年般怒吼道。

  糸見沙耶加轉頭看向八組組長。

  「放屁!」有八組的人喊,「飛田夸那個女的聲音好聽!」

  「就算調戲又怎麼樣?只是嘴上說兩句,這小子就可以直接殺人?!」

  八組組長冷笑了一聲,對糸見沙耶加說:「把那小子交出來,我也不殺他,斷了他殺人的手臂,再跪下來道歉,這件事就算了。」

  「交出兇手!」

  「他媽的!我還是第一次見殺了自己人的!」

  「沙姐,別跟他們廢話!」源清素怒氣沖沖,比他們更暴躁,「你拖住八組組長,我和三千子姐把這些人全殺了!」

  剛才還叫囂的八組,瞬間安靜下來。

  這小子怎麼這麼沖?

  酒鬼臉色同樣難看,真要打起來,他被糸見沙耶加拖住,八組的人哪裡是柳生三千子的對手。

  如果換一個組,他根本不怕信對方會這麼做,但九組不同,他們就是以保護家人這麼個蠢理由,才加入神道教。

  「好了好了。」早苗紗羅笑著說,「任務要緊。」

  酒鬼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鶇君的脾氣,原來這麼爆啊。」七組組長蜘蛛笑道。

  源清素憤憤不甘,同樣「哼」了一聲。

  早苗紗羅看著他,忍不住舔了舔殷紅的嘴唇,剛滿足的身體,又湧出衝動。

  她打量源清素兩眼,看向糸見雪,問:「這是九組的新人?」

  「鶇這小子的妹妹。」糸見沙耶加無奈道,「本來不想收她,但你們知道,我對妹妹沒辦法。」

  「明白。」蜘蛛笑道。

  只要關注神道教的人,都知道糸見沙耶加是個妹控。

  「你們給我聽好了!」源清素對神道教的人大喊,「誰敢欺負我妹妹,剛才那人就是他的下場!」

  「小子,狂妄!」

  「老子偏要」

  「怎麼?你們真打算欺負我的人?」受到挑釁的眾人,還沒炸開鍋,糸見沙耶加就丟了一大塊冰進去。

  蘆葦叢中一片寂靜,只有被剛才衝突嚇飛的野鳥,在天空盤旋,哇哇叫著。

  組長間矛盾,早苗紗羅還調解一下,至於教徒,她看都不看一眼。

  「天目大人,」她對天目一箇說,「又要拜託你啦。」

  聲音纏綿,讓人浮想聯翩,覺得她拜託的應該是其他什麼事。

  「希望貴教這次能言而有信,不要再找我第三次。」天目一箇面無表情,淡淡地說。

  早苗紗羅笑了笑,沒答應,也沒拒絕。

  在天目一箇的帶領下,神道教眾人浩浩蕩蕩,離開滿地狼藉的蘆葦叢,往夜見島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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