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金釧跳井,寶玉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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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盛怒之下,朝廷開始快速運轉,一隻五百人的隊伍,在宣城校尉郭鎮虜的統帥下,出城去護送陳昭了。

  香河縣的縣令收到消息,當然也會安排民壯過去。

  兩方隊伍趕到,陳昭便可以大搖大擺的去津門了。

  當中央朝廷為此事開始各方調查的時候,此時紫金街薛府寶釵的小院之內,鳳姐正懶洋洋的坐在一旁,和寶釵談天說地。

  這就是鳳姐的精明之處了,自從鳳姐卸了管家的差事,有促成了薛寶釵嫁給陳昭做平妻,便時不時的來紫金街做客,就是為了聯絡感情。

  以後和陳家做生意,還得指望寶釵美言幾句呢。

  對了,以寶釵的聰慧,說不得是她主持陳家的生意呢。

  而一旁陪坐的,則是惜春。

  此時屋子裡的人,表情都十分嚴肅。

  原來寶釵之前一個多月沒去大觀園,前兩天去了一趟,所以今日聊天才隨口問起,素日在王夫人身邊的大丫鬟金釧怎麼不見了。

  才聽到鳳姐嘆了一口氣,方道:「金釧已經死了。」

  鳳姐將事情詳細情況簡單地說了一下,道:「……她素日是個心高氣傲、嘴上輕浮、最能見風轉舵的,是二太太身邊的第一得意人,上上下下都捧慣了的,自從我不管家後,她便過來傳個話都不知道行禮,因此我也很看不上她。只是到底也有幾年的情分,怎麼就那麼想不開,就這麼死了呢?」

  身後的李嬤嬤插嘴道:「二奶奶,恕老奴說句公道話,這事,你們府上二太太卻是沒錯的。」

  鳳姐道:「我如何不知道二太太沒錯。便是我,若我身邊的丫鬟在我跟前與我兒子調笑,教唆我的兒子去捉庶子和丫鬟的醜事,我也必是不肯饒了她的。按我的脾氣,只怕比二太太更激烈——二太太好歹還為了寶玉的名聲著想,只說她是打壞了東西攆出去的。我只是想不通,金釧兒怎麼就跳井了?二太太還算慈悲,准了她把素日積攢的梯己都帶了出去,人還好好的,又有錢,她老子娘也有臉面,自己府里不好配人,求了二太太,放了身契,聘去外頭做個正頭夫妻難道不好?」

  惜春道:「二嫂子,她若甘心放出去做個平頭百姓,也不會當著二太太的面與二哥哥調笑了。」

  鳳姐一怔,苦笑不已。

  也是,見慣了府里的榮華富貴,那些丫鬟們哪裡還看的上外頭的生活?

  府里有「志氣」的丫鬟,都想著做爺們的姨娘呢。沒見那素日最賢良的襲人,早一兩年就勾引著寶玉成了好事,以李嬤嬤的眼神,早看出那秋紋碧月只怕也不乾淨了。那些個丫鬟,就想著先掙上姨娘,而後再攏著爺們生下個一兒半女,日後自己也就是主子了,出入有人跟著,行動有人伺候著,睡金窩蓋銀被,富富貴貴的過一輩子。若兒女再爭氣些,給自己掙個誥命,將來自己可不就跟老祖宗一樣了麼。

  鳳姐嘆道:「一個個淨想著痴心做夢呢。家生子的丫鬟就是賣了死契的奴婢,也就不重規矩的人家隨意稱呼一聲姨娘,正經的連妾都算不上。

  府里最正經的例子便是趙姨娘。

  她顏色好,極得老爺賈政寵愛,生了一子一女。

  可是女兒探春是個聰敏的,壓根不敢認她,明里暗裡只敢喊姨娘。

  而那個兒子賈環,更是不成器的東西,

  若不是探春想方設法打發他去錦衣衛訓練,還不知道有什麼好下場呢?

  在封建時代,當家主母打殺買賣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姬妾通房,乃是天經地義的權力。

  無人能夠質疑。

  便是老爺公子還都不能說半個不字。

  最典型的不是王夫人,也不是鳳姐。

  而是李紈。

  別看她平日裡管家溫良平淡,有什麼事情便問王夫人,幾乎不做什麼主,但過去也曾是個殺伐果斷的主。丈夫賈珠去世後,她哭都沒哭幾聲,一轉頭就把他的那些姬妾通房賣了個精光,哪裡管她們哭饒求情?

  再說,便是通房丫頭真生了兒子,兒子真有出息了,那兒子也只能給嫡母請誥命,庶母一樣不能認。

  自李嬤嬤入賈府之後,鳳姐沒少和她私下裡談論。

  所以李嬤嬤是十分讚賞王夫人的手段:賈政就是個貪戀美色的假道學,王夫人趁著自己年輕貌美,生了兒子鞏固地位,又提拔了木頭人一般的周姨娘和空有皮囊、實則粗俗不堪的趙姨娘,占了位分。

  其後,木頭人的讓老爺自己先厭棄,只是有顏色的生了兒女也無妨,老太太厭棄她的行事,不待見她和她的兒女,這樣便是老爺也不能待她太過好了去。再把女兒抱過來,養的和生母不親,兒子則留給姨娘自己養,養的一樣猥瑣難看,自己只管好好養育親生兒子,如珠如寶,與庶子一對比,那嫡子實在勝過百倍,可不就地位穩妥,無人能動搖麼?

  將來兒子成親生孫,庶子分出去後,自己想怎麼當家作主,可不都是自己說了算?哪還有什麼礙眼的混帳小老婆在跟前刺心?

  說過這些,鳳姐嘆道:「所以像金釧這樣的,都是些眼光短淺的,這麼想來,她何止是糊塗了,實在是糊塗透頂。」

  惜春道:「我聽說後,有打發入畫送了些碎銀子過去。玉釧兒自己倒是明白的,沒怨的太深,只是心痛難忍,但她老子娘如今只剩她一個了,她也懂得自己保重,已經振作起來了。我寒心的是,二哥哥怎麼就跑了呢?金釧兒自己糊塗,他居然也不護她一護?」

  鳳姐道:「寶玉是不知世事,往日縣主進賈府的時候,容嬤嬤早告誡過他了,女兒家名節重要,不可任性行事,他只不當一回事,今兒金釧兒沒命了,我瞧著他多少也有些觸動的。」

  寶釵道:「二嫂子,四妹妹也別寒心了。如今已是這樣,唯有保重眼前人。」

  幾人說笑了一陣,惜春終於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她想脫離寧國府。

  都不用別人多說,李嬤嬤直接開口道:「二奶奶、縣主、四姑娘,你們也便嫌老奴多嘴,四姑娘這心思,實在是再正當也沒有得了。連老奴都聽說過寧國府的種種不堪,四姑娘有此決心,老奴只有拍手的份。」

  一席話說得鳳姐面紅,寶釵默然,惜春淚流滿面。

  寶釵道:「陳家外遷津門,我哥哥也會一併過去,到時候我們舉家遷過去,將四妹妹的身份遷出來應該不是難事,蓉哥也不會說什麼,只是四妹妹願意去津門嗎?」

  李嬤嬤道:「以老奴所見,遷出寧國府,從禮法上來說應該行得通。琅嬛縣主身邊,正好缺少幾個女官。」

  聽到這事從禮法上沒問題,寶釵便點點頭,拉住惜春的手道:『我知道四妹妹的苦楚,你放心便是。我今天便給縣主寫信。』

  惜春掙脫寶釵的手,跪下實實在在的磕了幾個頭,流著淚道:「姐姐救我,恩同再造。」

  寶釵忙把她扶起來,笑著安慰了幾句。

  鳳姐嘆道:「其實四妹妹今日過來,還捎了一封信給我,卻是老太太讓我請陳大爺幫忙周旋一二,只這件事實在太難看了些,我雖然看了信,卻也不好意思說出口。」

  惜春也是搖頭苦笑,一句話也不多說。

  這下寶釵好奇了,你不說誰知道什麼事啊。

  畢竟錦衣衛在外面忙活呢,屋裡的是進一位沒過門的家屬。

  鳳姐嘆道:「昨日二老爺把寶玉給狠狠地打了一頓。」

  寶釵對寶玉雖然沒有感覺,但畢竟人家是親戚,忙問端的。

  鳳姐道:「這件事發生在昨天,只怕現在已經鬧得滿城風雨,什麼難聽話都有。信是鴛鴦寫的,說是寶玉和忠順王府的一個戲子有了私情,兩人還交換了定情手巾呢。那戲子是名滿天下的琪官,忠順王不捨得,派管事上門找到寶玉,要討回來,寶玉就供出了琪官的下落,惹的二老爺大怒,不是老太太和二太太求情,就要打死寶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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