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與彌勒談笑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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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壯麗堂皇啊!」

  陳昭一邊往上走,一邊讚嘆不已。

  等他走上頂層之後,便看見那個大腹便便的僧人正在盤坐,一臉笑容,見他進來,便慢慢站起,單手立於胸前,另一隻手提著一個布袋,笑道:「貧僧長汀子,拜見陛下。陛下請坐。」

  這和尚光頭現比丘相,雙耳垂肩,臉上滿面笑容,笑口大張。身穿袈裟,袒胸露腹,一個按著一個大口袋,一手持著一串佛珠,樂呵呵地看著陳昭,一雙眼睛明如清水,深邃難測,自然帶有一股悠閒自得的閒暇意味。

  陳昭搖頭道:「不敢坐,坐不得!」

  長汀子搖頭笑道:「陛下殺人盈野,滅國無數,天下間還有陛下不敢做的事情?」

  陳昭笑道:「有!」

  他掃視頂層銅塔牆壁,嘆道:「我雖然屠城滅國,殺戮無數,但內心本處卻以民生為念,致力使百姓生活節節提高,也不反對他們拜佛求道。」

  他看向腳下光閃閃亮晶晶的銅板地面,一臉可惜道:「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用之更有道,便是在這個地方待上一刻我都有點經受不住!這裡的銅臭味實在太大,乃是最見不得人之處,一旦被這臭味沾染,只怕沐浴焚香一百年,也無濟於事。」

  長汀子眼睛腫的笑容慢慢斂去,但臉上依舊開著笑容,開口步入正題,「陛下,我等出家人,一向奉公守法,只求太平度日。本來這十年間,一切還都好好的,怎麼陛下這次從大唐返回,便將我寺內祖產盡數剝奪?使得我寺內僧眾,連佛前的香油都供奉不起,長此以往,怕是要餓殺我等。」

  長汀子嘆道:「施主本來與我佛門有緣,為何突然性情大變,難道魔王附體。與我佛有仇?」

  陳昭聞言,深深看了僧人一眼,「我與佛無仇,大明也與佛無仇,但朱紫城中千萬無地百姓卻是與敬皇寺有仇!」

  「出家之人就得有個出家人樣子!」

  他倏然轉身,手指院內的銅鑄羅漢,隨即有拍了拍身邊銅殿上的牆壁,「窮奢極欲,欲壑難平!花如此人力物力,就為了佛像金身!」

  陳昭看向青年僧人,「當年佛祖弘法,破衣爛衫,赤腳持缽,吃百家飯,穿百衲衣,睡於樹下,打坐林中,春夏秋冬,不著金銀,絕無奢侈之舉。」

  「聽聞你長汀子剛到朱紫城時,眉皺而腹大,出語無定,隨處寢臥。常用杖挑一布袋入市,見物就乞,別人供養的東西統統放進布袋,卻從來沒有人見你把東西倒出來,那布袋又是空的。假如有人向你請問佛法,你就把布袋放下。如果還不懂你的意思,繼續再問,他就立刻提起布袋,頭也不回地離去。人家還是不理會他的意思,他就捧腹大笑。」

  陳昭嘿嘿笑道:「可是這敬皇寺中倒好,衣著光鮮,穿戴得體,居於金銀內,吃在廟堂中,非但不交賦稅,而且對於百姓無地耕種,無一人過問,對於放貸收租,向不留情。」

  他聲音震得整個寶塔都嗡嗡作響,「還祖產?這座寺院便是我攻破祭賽國之後,將舍利子送給太上王賞玩,太上王心血來潮,建立了這座寺廟。從本質上說,這是一座皇家寺廟!連地盤石頭都是太上王所贈,有你們什麼事情?便是一草一木也是皇家所給,哪裡有你們的產業!」

  他隨手從銅牆牆壁上摘下一尊小佛,「只是這一個凋刻的如此精美的銅佛,足夠普通百姓一家,吃喝兩月不止。」

  「百姓禮佛,是為了美好生活,而這敬皇寺的和尚修佛,修的一身金銀,修的腦滿腸肥。不見濟世度民,反見貪得無厭!」

  長汀子哈哈笑道:「不曾想施主竟然入了魔道,需知道佛法精深,只傳有緣之人,世人愚昧,皆想成佛,只得設立標準,提高門檻。要知道經不可輕傳,佛不可輕得,向時眾比丘聖僧下山,曾將此經在舍衛國趙長者家與他誦了一遍,保他家生者安全,亡者超脫,只討得他三斗三升米粒黃金回來,佛祖還說他們忒賣賤了,教後代兒孫沒錢使用。陛下莫要偏激,被波甸迷惑,成了滅我佛門的大魔頭,永墮無邊地獄。」

  陳昭伸手一招,旁邊一個空著的蒲團被他虛虛招到手中,隨後放在地下,盤坐其上,向長汀子問道,「和尚,我問你,你佛門到底修的是佛,還是名?修的是錢財,還是地位?」

  長汀子輕喧佛號道:「佛門弟子要吃喝,日常度用少不了錢財花銷。」

  陳昭哂笑道:「佛門經意難道就是要你們大肆斂財,吞併土地?」

  他看向笑口大開的長汀子,笑道:「佛門也好,道教也罷,哪怕是西方的獨神教也行,只要引人向善,我是不會加以限制的,但若是某些出家人打著敬佛的幌子,大肆收斂錢財,兼併土地,造成百姓生活貧困,國家根基不穩,朕身為大明皇帝,卻不能不管!」

  「而且自從佛教在西牛賀洲傳開之後,歷經千年,已經變質,成了國家毒瘤。」

  陳昭起身,在這十三層塔頂負手而行,「你可知典當行業的來歷?嘿嘿,五百年前西牛賀洲大亂,佛門卻昌盛無比,佛寺庫存錢財比國庫都要多,舍衛國與獅駝國交戰,雙方所需軍餉,竟然還要向佛寺借債!」

  陳昭在殿內負手搖頭,「此後,才有典當行業的出現。」

  「據我所知,獅駝國之所以一朝被滅,就是因為還不起債券,不得已有滅佛之念,於是被那隻大鵬給吃的乾乾淨淨,你們佛門開闢了一個新行業,然後滅了一個國家!」

  「一個宗教,教徒不事生產,竟然還把持國家錢財命脈,耗費國民精神,甚至危害國家命運,哪個君王能容得下這種教徒?不滅佛,就得滅國,只有滅佛方才能救國,你們所謂佛子受難,怨的誰來?當年釋迦傳法,就是這麼教你們的?」

  長汀子默默無言,他的真實身份非同小可,乃是彌勒佛祖,雖然如今臨凡,封閉了自身神通,但不代表他的見識也不存。以他的地位,對於佛門往事自然十分了解,知道陳昭所說之話,確有其事,對於陳昭所詰問之言,確實是難以作答。

  長汀子沉默良久後,方才答道:「諸法從緣生,諸法從緣滅。當年之事,定有緣由,是非曲直,已歸塵土,到底誰是誰非,何人能與評說。」

  陳昭道:「五六百年前或許道聽途說,但是如今事怕是你辯解不了。」

  他看向長汀子,「當初祭賽國建塔龔風華舍利子,不過是磚塔而已,現在到了我國,竟然換成了銅塔,耗材勞民,貪得無厭。你們出家之人四大皆空,卻為何對身外之物如此看重?功名利祿每樣都勘不破,修行又有什麼用?」

  長汀子低頭嘆道:「陛下對我佛門成見已深,已經不是一時半會兒所能解釋清楚。」

  他微微一笑:「不過陛下與我佛有緣,不如在此隨我研習我佛經義,只需一年半載,想必會有開悟之時。」

  長汀子r笑道:「我有大乘真經三藏,只需日日念誦,就會明心見性,了悟我佛慈悲真意。」

  陳昭嘿嘿笑道:「佛在心裡,豈在口中?」

  他嘆道:「當年佛祖在雪山傳法,手持一朵金婆羅花意態安詳一言不發。眾生不解,唯有摩訶迦葉破顏輕輕一笑。佛祖當即說迦葉得其真傳,可見佛法講究明心見性,以心印心,一朝得悟,即心成佛。你卻在這裡苦誦大乘真經三藏,這能修的出什麼東西?難道就修成這一個大腹便便笑對眾生,讓別人知道你的本來面目?」

  長汀子又是一震,知道被陳昭看出了自己的的底細。

  他是世尊釋迦牟尼佛的繼任者,未來將在娑婆世界降生修道,成為娑婆世界的下一尊佛,即賢劫千佛中第五尊佛,常被稱為「當來下生彌勒尊佛」。

  他這次以長汀子的凡人身份降臨凡間,目的就是渡化陳昭,將他引入佛門,早日徵得佛門果位。

  但如今卻發現,對方非但懂佛,更是對佛門弟子的一些弊端深惡痛絕,這卻是他難以克服的。

  畢竟以迦葉、阿難兩位世尊嫡系弟子,尚有未斷之慾念。

  若靈山上諸佛人人苦修,穿百衲衣,少飲少食,不享耳目之欲,當初那三千弟子又有誰肯入佛門?

  連靈山聖境都是如此,何況普天下的諸多信佛僧人?

  需知越是佛門大德,越會講究順其自然,從不違背四季天時,別人堪破佛子未得圓滿之相,拒不入佛,縱然他是你彌勒佛,也不能強行招人入佛。

  要知道他現在是凡人之軀,不可施展法力。縱然他是彌勒佛真身,准聖之體,卻知道對方也是准聖。真要施展「施主與我佛有緣」的把戲,卻也未必能成功。

  不能渡陳昭入佛,只能說明對方入魔已深。

  若是動手打不過,那他彌勒佛的未來佛之位,只怕不妙。

  到了此時此刻,長汀子內心輕嘆,無可無不可,隨口問道:「若要成佛,虛得如何?」

  陳昭道:「須得心中無佛,眼中無佛,無處有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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