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如此驕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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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如此驕傲(3)

  世間敢如此作為的士族公子,怕是只有元大將軍一人。

  那中年漢子和黑臉少年神色頓時鬆了松,暮青並非世家公子,對他們來說隔閡少了不少。

  章同卻冷笑一聲,嘲諷道:「既然如此,何必華衣加身?穿一身華服,也終非士族,還叫別人誤會,反不敢接近!」

  暮青聞言,面色清冷。

  韓其初忙打圓場,「周兄見諒,章兄爽直,並無針對之意。」

  暮青瞧他一眼,轉身拿了套軍服鞋子,提了角落裡的一隻銅盆便往帳外走。

  聽韓其初在後頭怔愣問:「呃,周兄要出去換衣?」

  「帳中有狗,不敢接近。」她冷道一聲,出了帳子。

  帳中一靜,不知是誰沒忍住,噗噗一笑,章同怒吼一聲便要衝出來,被韓其初攔了住。帳中鬧哄哄一團,暮青已去得遠了。

  新軍依山紮營,山林近在眼前。

  暮青出了營帳,未走多遠便入了林子,本想去林深處換衣,卻聽聞前方有水聲,便端著銅盆走了進去。

  月色清冷,落入清溪,波光細碎,林深靜好。

  暮青見溪邊有一石,便端著銅盆走了過去,石後乃淺灘,她四處瞧了瞧,見林中無人便解了衣帶。

  月色照石,不見石後少年,卻見一道人影落在淺灘,纖柔若天上舞,哪是少年影,分明是紅妝。

  暮青初來軍營,尚不知這林子有無人會來,因此不敢解盡衣衫,只解了外袍,俯身便去面前的盆子裡拿軍服。指尖剛觸及銅盆,她動作忽然一頓!

  銅盆里,一道人影遮了月色!

  暮青一驚,身子未起,借著垂手之勢便彈出一片薄刀,抬手便射了出去!

  刀光刺破月色,風裡咻的一聲,起勢凌厲,去勢無聲。

  暮青抬頭,見一人自溪邊遠處行來,一步一步,漫不經心,衣袂卻染紅了清溪,恍若一路踏血,偏那聲音懶得若天邊雲,「愛妃好計策,朕心甚服。」

  暮青驚住,盯住來人,一時無聲。

  步惜歡?他怎會在此處!

  岷山離汴河城外百里,他天黑才可出宮,此時已是深夜,他能來到百里之外雖有可能,但此處畢竟是軍營,他如入無人之境也倒罷了,怎能恰好在林中尋到她?

  步惜歡噙著笑意走來,眸中卻寒涼如水,眉宇間落一片輕嘲,指間一抹雪色寒光,正是暮青方才擲出的那把薄刀。

  暮青未動,未曾想過逃離,她知道逃不掉,驚過之後便冷靜了,冷嘲哼道:「陛下一手尋人的好本事,臣之心也甚服。」

  「呵。」步惜歡懶懶一笑,人已走來她面前。

  她就立在他面前,身後有石,退路已無,而他在她身前,看得見她,夠得著她,這令他莫名心安。

  他還是喜歡這等能掌控的感覺。

  他笑著伸手,挑起她一縷髮絲繞在指尖,那般輕柔繾綣,眸中卻只有寒涼,「朕不遠百里來尋愛妃,愛妃可驚喜?」

  暮青望著步惜歡,冷笑一聲,「行了,不必繞彎子。你想怎樣,說吧!」

  「朕想怎樣?」步惜歡眸中寒意似結了冰,笑意淡了去,「朕還想問你,你想怎樣!」

  「如你所見。」暮青道。

  步惜歡一笑,似被氣著,「如朕所見,西北從軍?朕倒不知,女子也可從軍。」

  「女子既可問案,自然也可從軍。」

  「是。朕以前不知女子可以問案,如今也知道了,所以,你是一直在讓朕長見識,嗯?」步惜歡又笑,似被氣得更狠,「你可還記得與朕之間的約定?」

  「記得,只是已兩清。」

  「兩清?」

  「難道不是?」暮青直望步惜歡,目光坦蕩,毫不躲閃,「陛下給我提示,我替陛下辦事。兩次提示換兩件事,顯然已兩清。如今我不再需要陛下的提示,為何還要留在陛下身邊?」

  男子似乎震了震,眸中隱有痛色,為那「不再需要」四個字。

  暮青將自己髮絲從男子指間拽出來,望一眼地上銅盆里的衣衫道:「勞煩陛下讓一讓,臣要穿衣。」

  她外袍已褪,只穿著件中衣。那中衣尚是宮中的,絲薄淺透,細碎波光映上那衣,隱見少女胸前束著緊帶,玉般身體月色里纖弱柔美,容顏卻偏清冷刺人。

  步惜歡望著,一時神情竟生了恍惚。

  恍惚間,暮青忽然牽了他的手。少女的手溫香軟玉般,他這幾日時常牽著,她不想掙脫已是難得,如此主動見所未見。

  步惜歡又一怔。

  這一恍惚一怔的間隙,暮青手上忽然使力,按著他的手便向他刺去!

  他手中尚執著她的刀,只方才因她突來的主動忘了,如今那刀由她送入他懷中,步惜歡眸光一寒,手腕忽然一震!暮青手心一麻,本該鬆手,她卻強咬牙力一聚,將那刀往前斷然一推!

  男子眸中逼出凜冽寒光,未見他如何動作,只聽錚一聲刀子鏗鏘落地,暮青手腕一痛,脖間一緊!步惜歡大怒,忽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想殺朕?暮青!朕可薄待過你?」步惜歡手上力道倏然收緊,平日裡那一副漫不經心雍容懶散,此刻盡去,竟是動了真怒。

  暮青面色漲紅,卻目光未動。她沒想殺他,只是想傷了他的腿好趁機退走,沒想到他反應太快,手一縮時那刀已到了他胸前。不過,她想傷他是事實,所以她不辯解。

  少女盯著男子,分明已虛弱無力,那雙眸子卻依舊含著倔強,只是對視,他便能看清她不打算辯解,亦不打算求饒。

  那倔強燒了他的心,灼了他的神智,他忽然手一松,往上一送,捏了她的下頜,俯下頭去!

  月色忽然變得柔暖,風也淺柔,那是一道他從未開啟過的風景,仿佛見竹林幽幽,清溪潺潺,有魚兒在溪中游竄,那般柔軟。他恣意追逐,恣意翻攪,似要將那忽然離去,那不知歸期,那摧刀相向,那一腔痛了他亂了他的不知名的情緒都還給她。

  暮青驚住,鼻息唇齒皆是淡淡的松香氣,那香淡雅,卻似狂風暴雨捲入林,她在那狂風裡單薄難立,只得隨風飄搖,體會著吹打零落的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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