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化敵為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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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化敵為友(2)

  不丟人,也不能死,但軍醫會瞧脈,她女子之身會瞞不住。

  暮青閉眸不言,這病來勢洶洶,熬了半夜愈有加重之勢,想來是不能再熬了。爹通醫理,她往日跟著學了些,知道解表散寒可用哪幾味藥,稍時待章同睡了,她得悄悄去尋月殺。兩人雖未約定相見的暗號,但以他的功力,想來她去他營帳外,他能聽見。

  身後卻傳來章同起身的聲響,隨後聽他走了過來,語氣不太好,「走!去醫帳!」

  暮青未起,章同伸手便拽了她的胳膊,「走!」

  暮青頓驚,坐起身來便要將手甩開,未曾想章同竟蹲去地上,順手拉了她另一條胳膊,使力將她往背上一背!

  砰!

  前胸後背無聲的撞擊,兩人忽然都僵了住。

  暮青束著胸帶,但女子即便再束胸,那觸感也不同於男子胸膛的堅實。

  暮青的心頓沉,章同倏地回頭!

  帳中燈燭已熄,唯帳外架著的火盆里有光映著帳簾,山風颯颯,樹影搖曳,隔著帳簾晃得章同的臉色忽明忽暗。

  暮青將手收回來,起身往帳外走,「我自己去。」

  出了營帳,暮青未回頭,也未往月殺帳中去,只直往醫帳方向走去。章同應是發現了,但他不會說出去,此人心驕氣躁,但還算珍視戰友,不然今夜便不會過問她的病情,想帶她去醫帳問藥。章同雖渴望軍功,但絕非靠出賣同袍邀功請賞之輩,她可不必擔心。但她不敢保證他不跟出來,所以月殺的營帳此刻不宜去。

  山風涼爽,暮青卻只覺寒意陣陣,頭越發昏沉隱痛,胃中翻攪,她戴著面具,那臉色在月光下都瞧著發白。醫帳中軍醫未歇,這今日有傷兵,夜裡也要熬藥煎藥,帳中三名藥童忙碌著,軍醫坐在桌前就著燈燭開方子。

  西北新軍隨軍的軍醫是位老者,面色紅潤,山羊鬍,乍一瞧有幾分仙風道骨,聽聞姓吳,曾在御醫院裡做過左院判,後請辭隨軍做了西北軍的軍醫,救過不少邊關將士的性命,在軍中頗受尊敬。

  吳老見了暮青一怔,「你是那個……姓周的小子?瞧著臉色不太好。」

  「是,見過吳老。」暮青抱拳見禮,這才走了過去,「昨夜淋雨,有些風寒,來吳老處求副藥。」

  暮青在草原上一坐五日,與呼延昊對峙的事早已傳遍軍營,吳老頓露瞭然神色,搖頭嘆道:「軍中都是你們這些不愛惜身子的小子,老夫有一日累死了,瞧你們還找誰討藥去。來這邊坐下,張嘴,舌伸出來老夫瞧瞧。」

  暮青道了謝,依言坐下,吳老執過燈燭來瞧了瞧,道:「舌邊紅,苔薄白,有無惡寒、胸悶、咳嗽、頭疼、喉痛?」

  「無咳。」暮青道。

  「嗯。」吳老沉吟一聲,「手拿出來,老夫幫你探探脈。」

  暮青卻坐著未動,只道:「傷兵營帳事忙,不敢多擾吳老。」

  吳老道:「哪有這等道理?老夫幫你探探脈,能耗多少時辰?」

  暮青張口欲答,帘子忽然掀開,章同沉著臉走進來,未瞧暮青,只對吳老道:「就問你開副方子,哪那麼多麻煩事?問也問過了,看也看過了,開藥便是!不就是染了風寒?左右不過那些方子!」

  「哪來的張狂小子!」吳老被喝斥得一怔,隨即沉臉起身,「醫者,行的乃是望聞問切之法,雖是風寒,陰陽臟腑、經絡氣血,各有不同!不切脈,藥方不精,他如何能好得快?」

  章同欲辯,暮青一把按下他,她按在他手腕上,隔著束腕,章同卻似被燙著,倏地收手,往後倒退一步,耳根被燈燭暖光渡了層奇怪的紅。

  暮青未瞧他,只覺越發頭痛,起身對吳老禮道:「此人與我同伍,心急冒犯,望吳老莫怪。聽聞軍中藥草金貴,時常有缺,因此藥方不敢求精,麻黃、防風、姜芥、蔥白即可。」

  吳老能辭去朝中御醫來軍中行醫,定非追名逐利之人,他定有一顆醫者仁心,志在造福蒼生。章同拿藥方說事,他怎能不怒?原本,她雖病著,精力有限,但尚能推斷這老者的心理,與他推說幾句,許能開出藥來,章同這一鬧,她平白多費些口舌。

  吳老咦了一聲瞧向暮青,「小子竟懂醫理?」

  「家父略通醫理,我習得些皮毛,說得不對之處,望吳老莫怪。」暮青垂首恭敬道,面上已現疲態。

  吳老瞧瞧她,再瞪一眼章同,哼道:「老夫就覺著你小子說話文縐縐的,比軍中一些狂妄莽漢強得多,怪不得老夫瞧你順眼,你也算半個後生。」說話間,他又坐下了,取筆蘸墨,一張方子順手便成,「魏家給軍中備了不少藥帶去西北,暫時不缺藥草,但前線戰事緊,藥材確實要緊著用。老夫且給你開一方,你今夜不得回帳,醫帳中就有歇息之處,你去那邊歇息,夜裡若不好,老夫好再給你瞧瞧。」

  暮青將藥方接過一看,頓時目露感激。吳老嘴上說藥材要緊著用,方子裡卻又給她加了幾味藥。

  「杵著做什麼?去那邊取了藥罐煎藥,這小子不是與你同伍的?叫他煎藥去,急吼吼地闖來老夫醫帳,不就是為了來幹活的?」吳老沒好氣地擺擺手,「去吧去吧,別用我的藥童,都忙著給傷兵煎藥,沒那許多人手!」

  醫帳頗寬敞,用帘子隔開了三處,一處開方,一處煎藥搗藥,還有一處放著兩張木板床。那木板床只是幾隻大箱子上放著塊木板,上頭鋪著蓆子。如此簡易,暮青望著,眸中暖意漸替了清冷。睡床自然比睡草地好得多,昨夜草原上剛下過雨,地上濕潮,她染著風寒,席地睡只會加重病情。風寒風熱之症,軍中常有,喝幾副藥,歇息幾日便好,實在不足以占醫帳中一張床位,顯然是吳老胸懷仁心,故意留了她。

  床上有張棉被,正是暮青此時所急需的。她去床上前回身看了眼章同,章同正好從地上拿起只藥罐,掀了帘子出去,並未瞧她。

  暮青上了床,棉被裹上,聞著醫帳中的藥香,聽著藥罐里咕嘟咕嘟的聲音,漸生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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