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此心不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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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此心不悔(2)

  元修蹙眉深思,他並未親眼見過暮青斷案的能力,因此並不為她只提供了這點線索而失望,事實上她提供的線索不少——兇手是從背後殺的人,有瞬殺百人的功力,殺人斬下帶走了頭顱。

  她來到下俞村不過片刻,便做出了這些推斷,能力還是相當驚人的。他只是一時想不出西北的地界上有哪些人符合這些推斷。

  魯大、老熊、章同和韓其初也跟了過來,四人都覺得暮青今夜結案結得有些快,但她的本事他們都領教過,她既然如此說,那便是錯不了了。

  「會不會是胡人?」魯大猜測,見元修轉頭看來,他才道,「這事兒跟馬寨有關,昨天晚上才知道的,還沒來得及送軍報給大將軍,回去再說!」

  「好!今夜就在村中歇息,且回去。」元修道。

  眾人得令,便要隨他一同回上俞村。這時,後頭忽聞馬蹄聲,一名精騎馳來,下馬便報導:「報!報大將軍,馬寨有異動,有馬匪自寨中逃出,斥候隊將人抓來審了,得知匪寨的大當家、二當家、三當家、教頭等二十三名大小頭目今夜全部被殺,頭顱皆不翼而飛!馬寨已大亂!」

  元修眉宇微沉,夜風忽冽,星河疏淡,見了飛雪,「傳令!出寨的馬匪殺無赦,探探有無密道,將出路都堵了,不得使一匪流入鄉里!」

  「是!」那精兵得令,上馬疾馳而去。

  元修今夜來上俞村只帶了百名精騎,但他既然下此軍令,就表示大軍已至,只是來上俞村時便派去了馬寨附近。想來是為了迫使馬寨不敢再出人馬襲擊上俞村,斷了上俞村的後續之險,只是未曾想有人比他快一步,已殺了馬寨的大小頭目,來了個群龍無首釜底抽薪!

  何人所為?

  「娘的!一定是胡人!」魯大罵道。馬寨那大當家常與一黑袍人夜裡相見,那黑袍人為他提供戰馬,那些戰馬又頗像胡馬。這事兒怎麼瞧都是馬寨預謀之事敗露,一寨頭領被人殺人滅口。

  「何以見得?」元修問。

  「這事兒說來話長,先回上俞村,那村長家裡還留著四個馬匪,大將軍一問就知道了。」魯大道。

  「好!回村!」元修道。

  眾人這回是真回了村,只是暮青走在最後,抬頭望西北的夜空,那目光卻向著江南。

  他……

  罷了,從今往後,她再不是自己認為的那剛正之人。

  但,無悔。

  回村之後,治傷之事再無可避。

  避無可避,暮青便乾脆不避了,她直言她孤僻,不喜人治傷,要了盆溫水,擺明要自己處理傷口,請無關人士出去時順手關門。

  此舉氣壞了齊賀,「孤僻?從未聽過這等理由!」

  「聽過了。」暮青把巾帕丟到銅盆里,頭都沒抬。

  齊賀一噎,怒瞪著她,「從未見過有軍醫在,還要自己……」

  「見過了。」暮青從桌上拿起把剪刀,放在火燭上烤。

  「你!都似你這般,還要軍醫何用!」

  「有用,大將軍房裡。」今夜他們都在村長家中宿下,六間房,那村長父子住了兩間,元修和魯大一間,老熊和韓其初一間,章同和她一間,還有一間住著齊賀和精騎隊的都尉,其餘人都分散在村中百姓家中住下。

  魯大和元修有事在談,齊賀便先將老熊和章同的傷先處理了,打算處理完暮青的就去找魯大,沒想到暮青堅持自己處理傷口。

  「我不懂你為何有軍醫不用!」

  「我孤僻。」

  齊賀氣得一口血悶在喉口,說了半天,又回到了原點。

  孤僻!從未聽過這等理由!

  「你脾氣沖,影響我心情。」暮青放下烤好的剪刀,這個理由夠了不?

  他……脾氣沖?!

  齊賀眼前發黑,他脾氣沖,他知道。病患心情不好,影響養傷,他也知道。但軍中不比家中,受了傷有得治能保住命就不錯了,誰他娘的還管心情?這小子咋這麼難伺候?

  軍中三年,身為軍醫,從未被人這般嫌棄過,齊賀一時難以接受,再不多言,甩袖憤然離去。

  門口,章同一臉苦笑,但進來看見暮青桌上擺著的水盆、巾帕、剪刀和傷藥,不由又皺了眉,臉色沉下來道:「真的不用幫忙?我……我可以不看。」

  「不看如何幫忙?」暮青望向門口。

  章同頓時無話,是啊,不看如何能幫得上忙?可她一個人真的處理得來?那衣衫都粘在了皮肉上,上藥的疼不是最難忍受的,難忍的是皮肉被生生揭下來的疼。他是男人,方才齊賀為他處理傷口,他都出了一身汗,她怎忍得住?還要自己親手處理。

  但顯然,她不會讓他幫忙,女子總是要顧及清譽的。

  「那你處理吧。我看齊賀去大將軍房裡了,應是告狀去了,魯將軍的傷還沒處理,他出來應該要些時辰,你慢慢處理吧,我在門口守著。」章同複雜地看了暮青一眼,不再耽擱她處理傷勢的時間,就勢退出了房間,關上了門。

  他背對著房門,聽見暮青走來插門的聲音,隨後便沒了聲音。

  暮青將床上的被褥掀了挪去一旁,端過水盆,拿來巾帕、剪刀、傷藥、銅鏡和燭台,便放了帳子,進了床榻。

  她身上不算擦碰傷,有兩處刀傷,一處在左肩,一處在右後腰。兩處都不怎麼能瞧見,但好在夠得著。暮青解了衣衫,里衫、外衫都黏在了傷口的皮肉上,她拿起剪刀將衣衫剪了,血衣丟在一旁,只見床帳里,少女束著胸帶,背後已被血染紅,那暗紅的血塊襯得肌膚格外勝雪,一抹淺影映在簾帳上,柔了良宵。

  但那帳中,銅盆里的水卻漸成鮮紅顏色,巾帕一次次丟去水裡洗,一次次拿起敷在肩頭和腰身,直到傷口上的干血化開,暮青才伸手將那粘在傷口上的衣衫碎片往下揭。

  衣衫碎片上漸漸撕下一層皮肉,連著藥膏和化了的干血,鈍刀割肉般的痛,讓暮青肩頭漸起一層細密的汗,若月色照雪,瑩瑩一片,星輝灑落床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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