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不解風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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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不解風情(1)

  爹為她的婚事操碎了心,要尋好人家頗難,只得尋那家中落了難的,家風和家中子弟人品正直的。王帳房是齊員外家的老帳房了,那齊員外原配夫人已故,年前填了個繼室。新夫人剛嫁入府中便想讓娘家表親謀了帳房的差事,便私做了錯帳栽贓到王帳房頭上,以他年邁為由打發了些銀兩便將他趕出了府。王老帳房性子烈,一怒之下告去了衙門,那新夫人拿銀子買通了知縣,判了他個誣告,打板二十。王帳房年邁,二十板子足以要他半條命,他兒子兒媳去得早,一人將年幼的孫子拉扯長大,也是個不容易的。爹心腸軟,跟知縣求了情,知縣用得著爹,便賣了個面子給他,免了王帳房的板子,讓衙役把人丟了出去。王帳房因此對爹頗為感激,兩人常走動,爹見了他家那孫子便動了結親的念頭。

  吳鐵匠家是何情形她不知,只知道王帳房家裡的,爹常在她面前叨念,她心中有數隻做不知,從未應過。今日既惹了爹生氣,不如便問問。

  爹卻許久未言,久得讓她心中疑惑。

  今日爹有些古怪,她頭痛乏力得要命,眼皮沉得睜不開,一時想不起哪裡古怪,只等了許久,聽爹問:「帳房孫子,鐵匠兒子,你會瞧得上?」

  瞧不瞧得上,不是爹瞧好的?此話問得真古怪。

  她心裡正覺古怪,聽爹又開問:「你喜愛怎樣相貌性情的男子?」

  她?

  她也不知。

  感情之事,她從未想過。前世,父母早逝,她寄人籬下,為了早日獨立生活,她的日子一直圍著研究室、解剖室和案發現場轉,見屍骨的時間比見朋友多,哪有時間精力談感情?

  「不知。」她坦誠地答,「相貌只見過男屍,性情只研究過男犯。」

  男子?這個領域,她沒研究過。

  「五尺六寸到五尺八寸身,肌骨勻稱,毛髮均勻是……漂亮的男屍。性情……與變態型犯罪者相比,普通就好。」以她熟知的領域,她只能給出這種相貌和性情的答案。

  爹卻許久未言。

  屋裡靜著,她等著,爹卻再沒接話。

  她頭痛欲裂,眼皮沉得難以睜開,漸漸便睡了去。

  不知多久,她聞見藥香,聽見玉脆輕音,有人將她扶起,她靠著那人,如靠在一團雲里,夢入瑤台不見人,只聞藥花香。

  爹?

  不是!

  誰?

  她想看一眼那人,眼卻睜不開,喝了藥,便又睡了去。

  夢裡又是那雲,她一直融在那團雲里,她熱時那團雲是寒的,寒若天上瑤池,她寒時那團雲是暖的,暖如地上山泉。她便在那瑤池山泉里輪番呆著,直到不覺熱也不覺寒。

  再聞見那藥香時,她頭已不痛,意識清明了些。感覺有人將她扶起,尚未落入那雲里,暮青便睜開了眼。

  她看見一隻盛著湯藥的玉碗,端著玉碗的手比玉色潤,一袖如夜裡梨花生著暖白,浸著春水般瀲灩。暮青微怔,順著那袖望那人,見人如在燈影里,眉目如月滿西樓映入一江煙水裡的春景,如畫似幻。那人望她,輕挑眉,懶含笑,風華雍容矜貴,卻懶散得叫人想起夏時午憩在梨雲榻上的美人,恨不得一睡一春秋。

  暮青面無表情,推開那人,倒下,閉眼,繼續睡。

  做夢了。

  怎麼會夢到步惜歡?

  但眸合上的一瞬,一些畫面如同倒帶般重回腦海。

  房間,里外兩屋,床榻、圓桌、銅盆、衣掛,無屏風,無華帳,無裱畫,無花瓶,擺設簡潔。床榻頂鏤雕大雁蝙蝠,窗下置著一方刀劍架!這屋裡擺設她有印象——大將軍府客房!

  男子的衣衫,青袍梨白袖——軍中親兵服制!

  袖口束帶處有些細細的沙粒——從大漠回來,衣衫還沒換。

  靴外側有暗紅擦拭狀血跡——走路時蹭到的。

  身上有股濕潮氣和腥氣,這腥氣聞著很熟悉——蛇身上的!

  此人去過暹蘭大帝的地宮,到過蛇窟!他靴上有蹭上的血跡說明下地宮時地上有死人,很可能是西北軍的將士。地宮前殿大火,火燒盡,沙流盡,地宮便會顯露,魯大定會率人尋找他們。前殿燒毀,甬道石門關閉,想入內只得強行破門。以暹蘭大帝的才智,定然會想到強行破門的情形,也定然會布下殺招。西北軍的將士死了不少,此人是隨後下去的,靴上蹭上了血。

  步惜歡喜好松香,衣衫常熏有此香,這人的衣衫上卻沒有——沒有才對!他若喬裝成軍中親兵,定不會熏那松香。

  此人的手比玉還潤,養尊處優保養得頗好,一定不是軍中親兵!

  他那笑帶著懶散矜貴,唇角噙起笑時左邊總是深些。一個人的氣度可以模仿,獨有的神態卻很難模仿!

  暮青倏地睜開眼,將屋中和床榻邊坐著的人重新掃視一遍,眉頭皺起。

  「步惜歡?」她有些難以置信,「你不在行宮,跑來西北,去了大漠,進了地宮,還下過蛇窟?」

  步惜歡瞧著暮青,她大病初癒,臉兒有些蒼白,燈燭照著,清瘦無肉,那額角兩寸多長的割傷都快比小臉兒大了。

  她半起著身,榻旁燈燭暖照,肩頭單薄如紙。窗外西風冷,更為那清瘦添了冷清。

  只三月未見,她便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還跟他說好。

  步惜歡笑起,低頭調了調碗裡的湯藥,眸底落一片剪影,晦暗不明,只淡淡嗯了一聲,道:「嗯,腦子轉得倒快,剛醒便有氣力起身,想來病是好了。」

  他說話懶洋洋的,暮青微怔,道:「你心情不佳。」

  步惜歡淡淡抬眼,他不該心情不佳?

  看著她眸中的清明神色,明知她有察言觀色之能,他還是忽然笑了起來,舀起勺湯藥淺嘗了口,遞去時漫不經心道:「沒有,好得很。先把藥喝了吧。」

  好得很?

  「唇笑眼不笑是好得很?我的專業能力出了問題,還是你對情緒的理解出了問題?」當然,不排除她剛醒,頭昏眼花,影響了觀察力和判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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