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青兒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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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藕花樓二樓的憑堂小閣中,花香陣陣,淺水看池中荷葉田田,幾株白蓮爭相怒放。

  兩位佳人坐在臨窗的小桌旁,面前攤開了一副馬吊牌,桌上有酒有肉,還有一大盤的薑汁嫩藕。

  右首是個腰身纖細的青衣少女,大眼睛尖下巴,皮膚嫩得粉搓酥滴一般,手裡攥著把馬吊牌,一對柳眉擰成個疙瘩,正在為應該出哪張牌煩心不已。

  坐在她對面的是個豐滿艷妝女子,右臂雲袖高高挽起,露出一截雪藕似的手臂,赤著左足,雪白的腳丫踩在椅子上,催促道:「青兒你有完沒完?有道是出牌如烏龜,全家是烏龜。」

  青衣少女怒道:「我才不要做烏龜呢,我出三索!」

  「胡了!清一色對對胡,盛惠七番,拿錢拿錢。」

  艷妝女子哈哈大笑:「好牌好牌,當浮一大白!」

  「給你。」

  青衣少女丟了錠銀子過來,趁著艷妝女子接銀子的空隙,忽然化為一道青光飛起,向屋頂躥去。

  「想走?李子曾曰:『不告而別,非禮也。』,給我回來!」

  艷妝女子咯咯一笑,浩然正氣密如鋼牆,瞬間布滿房間,青光四處亂鑽,卻如凍蠅鑽窗,不得其門而出。

  青光轉了一周,無奈又化為青衣少女,氣呼呼地白了艷妝女子一眼:「李子是哪位大儒,什麼時候說過這樣的鳥話?」

  「自然是我素安居士李清冥,你當是鳥話也成,總之你贏不了我,就休想離開這藕花樓。」

  李清冥嘿嘿一笑,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飲而盡:「我素來最重承諾,既然答應了你姐姐看著你,那就必須要說到做到,否則豈不是讓人笑話我素安居士言而無信?」

  「青兒,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老老實實給我呆在這裡做花魁,不開心就當下面那些傢伙是耍樂,若是遇到心儀對象,便招做入幕之賓,你姐姐素喜才子,相信也是不會反對的。」

  青衣少女怒道:「你......你這是逼良為娼!」

  李清冥笑著搖頭道:「錯啦,這叫做成人之美。你莫非是忘記了,這藕花樓的幕後老闆可是你的白姐姐,若說是逼良為娼,也有她的一份。」

  青衣少女自知不是李清冥的對手,眼珠一轉,轉而哀求道:「好姐姐,你素來最是心疼青兒。青兒求求你啦,放我離開吧,白姐姐一個人去做那件事,好危險的。」

  「呵呵,她有三千年道行,真正動起手來,我都未必有把握必勝之,要你胡亂擔心什麼?你老實聽話呆在這藕花樓,不去添亂就是幫她的忙啦。」

  李清冥擺明了油鹽不進,搖頭道:「你不想打馬吊也成,那就看看下面那群傢伙耍樂罷。下面還真有幾個俊秀人物,希望不是繡花枕頭才好。」

  ......

  此刻打茶圍的『才子』們,已經競爭到如火如荼。

  從一開始的談天論地,賣弄見識,終於進展到刺刀見紅,開始當場論做詩詞。

  包正冷眼旁觀,暗中觀察。

  剛才可是有幾個大言不慚,報出秀才、舉人身份的,既是舉人老爺都來了,想必能夠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大艮朝的詩詞水準。

  可惜結果還是令他有些失望。

  上世畢竟是文科出身,幾百首唐詩宋詞肚子裡還是有的,不是出自詩仙詩聖,就是出自詞神詞妖,就如同吃遍了八大菜系,還能看上所謂的米其林?

  這幫『才子』所作,打油詩有之,韻律規整的詩詞倒是也有幾首,可惜在包正看來都是匠氣過重,靈性全無。

  科舉考試害死人啊,一個個讀書都讀的傻了。

  白玉堂咧下嘴巴,冷笑道:「都是些什麼玩意兒,就這?」

  不屑的意味極濃,聲音還挺大,頓時惱了十幾桌自我感覺良好的『才子』。

  一名自稱舉人老爺的中年男子冷笑道:「我等詩詞若是在素安居士面前,那自然是遠遠不如的。這位兄台如此不屑,想必定是有繞樑之文,不知可否當眾吟誦,一開我等茅塞?」

  包正看了白玉堂一眼,心說人家做人家的詩詞,你這是裝的什麼逼?這下可好,被人將軍了吧?

  白玉堂淡淡一笑,似乎胸有成竹:「如此也好,白某有一詩,正要請素安居士和青姑娘品評。」

  「此詩名為,『風雪夜訪藕花樓』,作者,白玉堂。」

  「哦?」

  樓上的素安居士微微一愣,隔著珠簾看了眼白玉堂。

  這位開封府仙師供奉、刑具房第一磨刀人的名頭她自然聽過,乃是一隻道行深遠的大老鼠。

  只是不曾想到,這隻錦毛鼠還會舞文弄墨?

  青兒也被白玉堂微微勾起些興趣,暫時將逃跑大計擱在一旁,靜靜等待白玉堂的妙句。

  「風雪不歸夜,

  偶見碧蓮池,

  他年悟道處,

  今日美人窩!」

  這首詩都想了一路了,白玉堂一口氣念出來,就等著哄天大彩,被花魁迎為入幕之賓,白瓢藕花樓,留下一段香艷傳說。

  包正微微點頭,老白行啊,這首詩雖然有拍馬屁的嫌疑,還算應時應景,只可惜太過直白,談不上多麼的精妙。

  一隻大老鼠能做出這般中規中矩的詩,也屬不易。

  但要憑此被美人青眼相中,恐怕困難不小。

  果然,知客堂中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掌聲,多半還是衝著詩中的馬屁內容,卻沒有白玉堂期待的哄天大彩。

  一段蛇與老鼠的香艷故事就此無疾而終。

  「都是些不懂詩的人......」

  白玉堂老臉微紅,罵罵咧咧入座,自嘆空有才學卻不遇識人,大名鼎鼎的素安居士也不過如此!

  陳三本來是想試一試的,見到白玉堂落了空,自恃準備的詩詞也強不過白玉堂多少,若是這桌連續兩人都落了空,平白讓人譏諷嘲笑,因此也就打消了念頭。

  只是有些期待地望著包正:「大郎,你好歹也是童生,就不做一首?」

  話音未落,有人已大聲笑道:「哈哈,童生?這裡有秀才公、有舉人老爺,都不曾蟾宮折桂,得花魁娘子青眼,一個童生也敢出頭?」

  「就是啊,依我看,若是也借作詩討好居士,那還是算了,平白丟了我等讀書人的麵皮。」

  也是白玉堂性子太傲,得罪了眾人。眾人今天又是花了銀子喝閒茶,連花魁娘子的腳後跟都沒見著,一個個心中有氣,這是拿他們這桌出氣來著。

  「找死!」

  白玉堂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抹厲色,被包正拍了下手背,才想起這是在藕花樓,素安居士還在上面呢,只得強自按捺。

  大茶壺見多了這種場面,忙笑呵呵地打圓場道:「各位各位,都是做的錦繡文章啊,不要動氣,不要動氣,都是雅士呢。」

  「各位恩客,如今還剩下半刻鐘的時間,青姑娘為答謝各位,每桌奉送美酒一壺,還請各位笑納。」

  聽到是青姑娘送酒,『才子』們這才漸漸息了火氣。

  正準備喝了酒便離去,忽聽樓上傳來一道柔美女聲:「各位深夜前來為青兒捧場,怎可便請客離開?今日正有素安居士李姐姐在,姐姐剛才不是還說,要與各位『才子』文會一場,令大家盡興而歸的嗎?」

  青兒笑眯眯瞥了李清冥一眼,眼中儘是狡獪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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