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病入膏肓的城市(30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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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樂跟在任野身後,穿行在人群中。

  不知道是誰先注意到他們兩人的到來,少數正在愉快交談的人忽然沉默下來,看向任野那標誌性的黃髮、耳墜,流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隨後,沉默就像是傳染病一樣,迅速蔓延到酒吧內的每張嘴巴上。

  不過在安樂看來,與其叫做「酒吧」,或許稱之為「血吧」更為合適。

  酒杯里所盛著的液體,可不是「血腥瑪麗」那類飲品,而是貨真價實的鮮血!

  血液的氣息,馥郁芬芳。

  『馥郁芬芳?』

  安樂皺起眉頭,他察覺到不對,自己的想法出了些問題。

  在這之前,他可絕不會用這種詞語來形容血液。

  『是升級成【血術士】的影響?還是……』

  安樂不免再次想到那個血色的人影,他現在還沒從完形崩潰的症狀里走出來,身旁的事物總有一些陌生感,偶爾都無法分辨出那個掛在頭頂上的、發亮的玻璃狀事物,以及角落裡、四四方方、由一道道鐵欄柵構成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仔細觀察、認真思考後,安樂才想起,前者不過是做工精緻的吊燈,而後者則是一個鐵籠子。

  籠子?

  安樂略帶遲鈍的思維猛然清醒。

  他定睛看去,籠子內蹲著一個瘦弱的、臉色蒼白的男孩,奄奄一息、瀕臨死去。

  而像這樣的鐵籠,遠遠不只一個!

  顯而易見,這便是人們杯中鮮血的來源。

  最新鮮的血液,自然需要現成的活人來提供。

  安樂再次掃視周圍的人們,他們眼眸隱隱泛起猩紅,嘴裡的獠牙若隱若現,貪婪飲下杯中「美酒。」

  有人說道:「老闆,再來一杯。」

  侍者接過酒杯,去到鐵籠旁,割破其中活人的手腕,鮮血汩汩流出。

  而被割腕者眼神麻木空洞,沒有慘叫、沒有哀嚎,就好像是一具失去靈魂的空殼,又如同被麻醉的、待宰的牲畜。

  安樂明白。

  在這推杯換盞、優雅上流的景象背後,滿是殘酷的血腥。

  這群人俊美優雅的皮囊之下,隱藏的是比怪物還骯髒的本質!

  這就是所謂的聖血裔。

  他忽然有點理解,先前提到聖血裔時,任野那種嘲弄、諷刺的語氣。

  但這同樣令安樂疑惑,身為灰血組織的金牌殺手,任野居然沒有同化成他們的一員?

  沒過多久,一個嬌艷的女人便迎了上來,乃是這家酒吧明面上的老闆。

  任野言簡意賅,冷淡而輕蔑:「帶我去地下。」

  「是。」

  女人嬌軀微顫,身前的白花花顫巍巍的,不過不管是安樂還是任野,都沒有多看她一眼。

  妖艷女子領著兩人來到酒吧的一處暗門,恭敬道:「請進。」

  這時,任野忽然開口:「你剛剛走過來時,先邁的是左腿吧?」

  「嗯?」

  女人剛發出一個音節,便面色驟變:「你怎敢!這裡可是……」

  嗤啦——

  猩紅崩現,一整條左腿,像是從內部爆開,化作一團血霧。

  「呃啊!」女人痛呼出聲。

  美艷的容顏扭曲、醜陋,無比怨毒的盯著任野。

  這般異動,吸引旁人的注目,同時為之駭然。

  在這座酒吧里,居然還有敢對她動手的人?

  而在發現是任野後,原本想出手的人都默不作聲的退後,心想,不愧是那個瘋子。

  安樂一言不發,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身處任野身邊的聖血裔,這一點本身就足夠引人注意。

  或試探、或懷有惡意、或想結交的目光,落在安樂身上。

  有人感知敏銳,很驚訝……他血液的氣息,非常高貴,意味源血的品質、濃度極高,甚至不在任野之下!

  在聖血裔中,沁入血脈的源血不代表實力的強弱,卻是身份的象徵。

  源血品質越高,也意味著能進化到更高的層次,成為更強大的超凡者。

  甚至在聖血裔中,存在著一小搓人,被稱為「貴族」,可以隨意驅使低等聖血裔。

  貴族倒不是沒有「聖血裔族,皆為父母兄弟」的觀念,而是被他們視為「父母兄弟」的,只有同樣身為貴族的聖血裔而已。

  這些人還想繼續觀察,卻發現安樂兩人已然進入暗門,消失不見。

  暗門後,是一條很長的甬道,通往地下。

  任野一邊走,一邊忽然開口:「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麼對守門老人和女老闆動手?」

  安樂不作回答,但心中已有推測。

  「那老人喜好食(喵)人,酒吧里殘次、壞掉的貨物,都是他的口糧。」

  「女人則每日都要選取處男處女的心頭血,飲上一杯,以求容貌不衰、美麗依舊。」

  任野冷笑兩聲:「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我看他們不爽!」

  「光憑這一點,就足夠了。」

  安樂平淡發問:「那為什麼不直接把他們殺了?」

  聽到這話,任野眼皮一跳,這小傢伙的膽子,比他想像得還大!

  『不過,我喜歡!』

  任野心中愈發滿意,解釋道:「因為……我還不夠強!」

  「等我到A級,直接想殺誰就殺誰。」

  安樂稍有無語……你心裡還是有點數的嘛!

  他能看出,任野似乎的確和一般的聖血裔不同,對鮮血也沒流露出多強的渴望,但要說完全相信對方,那還差得遠呢。

  其實安樂好幾次想伸出觸手,讓任野成為他的打工人。

  但是直覺告訴他,這樣做絕對會失敗,還可能暴露觸手的存在。

  B級超凡者,很不一般!

  順著甬道向下,中途隱約有空間錯位之感,安樂猜測,他們已經被傳送到另一處地點,甚至可能不在月涌市的地下。

  前方不遠處傳來亮光,喧譁聲、慘叫聲,還有混雜在汗臭味中,化不開的血腥味!

  月涌市的地下世界,向安樂展露出殘酷且血腥的一角。

  「干啊!殺了他!撕碎他!」

  「把他撕碎,血!讓我看到血!」

  「真是廢物,白白掃興。」

  「......」

  還沒完全從入口進入,浪潮般的喧鬧聲,便向安樂湧來。

  與之伴隨的,還有一股陰冷的熱氣——這說法很古怪,但卻是能其恰好的形容安樂的感受。

  剛一接觸,像是熱氣蒸騰,燥熱得很,可其中的陰冷迅速滲進肌膚。

  可怪異的是,安樂對此非但沒有感到不適,反而有些享受這股氣息,體內暖洋洋的,有如受到滋補。

  安樂心想:『專門能增益聖血裔的氣息?』

  繼續向里,安樂抬眼望去。

  高處,無數人站著、嘶吼著,黑壓壓的一大片,其中圍著一座血色的平台,呼嘯聲幾乎能刺穿一般人的耳膜。

  這是一處地下競技場!

  平台上,接近兩米的強壯男人,正在和一隻異種怪物搏殺。

  怪物由畸形的肉塊構成,覆蓋著一層漆黑的物質,三對節肢狀的利刃鋒利無匹,蒼蠅似的複眼靈動的閃動。

  說是「搏殺」不太合適,這是一場單方面的虐殺。

  只不過是怪物對男人的虐殺。

  利刃劃破胸膛、割開腹部,腸子流了滿地,鮮血和肉塊不斷飛濺,伴隨著男人悽厲的慘叫聲,像是一曲血色的交響曲。

  可這卻令看台上的觀眾們愈發興奮,有如野獸般大叫著。

  「就是這樣!讓他再死得慢點!」

  「虧我還在這廢物身上下注,死得越慘越好。」

  類似昆蟲的怪物有一定靈智,它知道這群殘忍的看客們想看什麼,故意沒有直接刺穿男人的要害。

  它張開細密而尖銳的口器,從男人的手臂開始,一點一點的將其吞噬。

  男人的哀嚎漸漸無力,最後徹底安靜下來。

  安樂沉默的注視著一切,視線掃過狂熱的觀眾們,心想:『這些人,或許……都該成為我的墊腳石!』

  任野想帶安樂所看的,不僅於此。

  就在競技場的看台旁邊,有一個規模中等的市場。

  其中販賣著奴隸,有普通人類,也有亞人。

  其中大多為少男少女,偶爾有身材健碩的男人,連安樂都為之心寒的是,甚至還有襁褓里的嬰兒售賣!

  類似於禿鷲埃里克那樣的肉店,在這裡毫不罕見。

  人的手臂、大腿、心臟、腎臟、頭顱……被陳列在肉店中,像是最尋常不過的商品般,明碼標價。

  還有專門販賣鮮血的商販,大概是一條產業鏈,肉店賣肉,血店賣血。

  堪稱煉獄之景,觸目驚心。

  饒是安樂,在目睹這幅景象後,都心中泛起寒意,感到驚訝。

  畢竟,在進入月涌市主城區後,他雖然多次遇見危機,還和邪教徒頻繁接觸。

  但明面上,月涌市仍是一座祥和平靜的現代都市。

  警衛司維持著一定程度的秩序,經濟發達,平民做著各項工作,甚至稱得上「安居樂業」,他們的生活相比於貧民區,的確幸福上了數倍。

  然而在地下世界,卻是這樣殘酷的光景?

  或者說,這才是它應有的面目?

  只是安樂身在警衛司,過上相對安逸的生活,沒有意識到而已。

  如果沒有任野揭露,他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才會發現。

  安樂環顧四周,心下充滿危機感和緊迫感。

  這座城市,就好像是一個身穿華服的病人。

  表面上光鮮亮麗、花團錦簇,實際在華服之下,早已長滿了潰爛的膿瘡,病菌滋生、蛆蟲蠕動。

  早已……病入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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