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話療術(4500)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夢境中。

  一隻特殊的食屍鬼正在四通八達的地道內不斷逃竄。

  心底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催促:『快逃!快逃!快逃!』

  本能在驅使著它加快自己的腳步。

  難以形容的恐怖陰雲,籠罩在食屍鬼的心頭,帶來莫大的危機感。

  像是死亡……即將降臨!

  『該死!他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隻食屍鬼的智力比起同類,高出了許多,甚至和一般人相差無幾:『為什麼只盯著我不放?』

  它在心裡狠狠咒罵,企圖藉此消弭心中的恐懼。

  這種心情,一如曾經那些被它追逐、獵殺的人類。

  不多時,隱約的震動從地面傳來,危險的氣味若隱若現,那個怪物……更近了!

  可偏偏在這樣的關頭,食屍鬼卻忽然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無關緊要的回憶。

  『我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呢?』

  食屍鬼曾經的名字叫做孫秀明。

  僅僅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甚至還在學校讀書。

  和他的名字一樣,他的家庭、生活都很普通。

  唯一特殊的是他父親早逝,由母親一人撫養長大。

  孫秀明本該就這樣平凡的成人,找一份普通的工作,贍養老母,度過平淡但安慰的一生。

  但突然某一天,他做了一個夢。

  夢中有一團瑰麗的紅光,那種瑰麗,孫秀明無法以他貧瘠的詞彙去描述,令他終身難忘。

  源自內心的衝動,讓孫秀明像是撲向火焰的飛蛾,想與它相擁。

  但當即將靠近時,他便從睡夢中驚醒。

  從那一天起,孫秀明突然對血肉有了特殊的嗜好,尤其是生肉。

  一天不吃肉,就好像身上有千萬隻螞蟻在身上爬,渾身難受。

  很快孫秀明便發現,生肉已不能再滿足他心中的欲望。

  豬肉、牛肉、羊肉……甚至連老鼠肉他都嘗試過,然而無一例外,他腹中的飢餓,好像深不見底的深淵,無論如何都無法填滿。

  而且,孫秀明發覺,他無法再食用其他食物。

  蔬菜、大米……一進入口中,便令他感到發自內心的厭惡,像是吃屎一樣無法忍受。

  可另一方面,他也獲得了常人難以企及的奇蹟——肉體的高速再生,好像能一拳打死牛的力量,迅捷的反應力。

  即便人們都知道,超凡能力未必是一種幸運,更有可能是一種不幸。

  但當這份力量真正擺在面前,又有誰會選擇拒絕呢?

  身為少年人的孫秀明貪戀著這超人般的能力,默默將他的症狀埋藏心底,謹慎的保管著秘密,並忍耐愈發強烈的渴望。

  他一次又一次的夢見瑰麗的紅光,每一次都在他觸手可及之時消失,但距離卻在一天天縮短。

  孫秀明認為,這是一種考驗、磨鍊。

  而他一定能將其克服。

  直到有一天,孫秀明走在大街上,迎面走來一位婷婷裊裊的女人。

  她的容顏秀麗,神態清雅,身姿豐腴,路過身邊時,仿佛有香風襲過。

  她是如此美麗、如此誘人,以至於……

  少年的口中唾液泛濫,像是洪水般決堤,從嘴角止不住的流出。

  腹中的腸胃在向他發出抗議。

  胸口的心臟熾熱的砰砰直跳,似乎要躍出胸腔。

  理智,成為了一種燃料,熊熊燃燒。

  路人紛紛朝他投去詫異的目光,少年卻絲毫不在意。

  孫秀明在心中做出決定。

  為此,他設計了不算縝密的計劃,憑藉那不知源於何處的力量,他成功了。

  看著眼前昏迷的女子,孫秀明露出貪婪的微笑,隨後……用牙齒劃破雪白的肌膚、咬開咽喉。

  這一刻。

  孫秀明第一次體會到血肉的甘甜,那是不同於其他任何一種肉類的鮮美滋味。

  滿滿的幸福和滿足,充斥在他的腦海。

  孫秀明明白,他再也回不去了。

  或者說,他這十五年的人生,就是為了體驗這種飛上雲巔的感受而存在的。

  自那以後,孫秀明便開始主動捕獵月涌市中落單的人類,把吃不完的屍體放在冰櫃中。

  有一天,孫秀明在半夜起來進食時,撞見了他的母親。

  母親臉上滿是錯愕和驚恐。

  那時,他明明想逃走、明明不想對母親動手,可體內欲望的狂獸卻不這麼想。

  等到孫秀明再度清醒,腳下是殘破不堪的屍體,他鮮血淋漓的手中,還有半張再熟悉不過的人臉。

  於是,孫秀明忍不住流出了絕望的血淚,在大聲的嚎哭中活生生的吃掉剩餘的女人。

  那天晚上,他終於如願以償,觸碰到了那美麗的紅色光團。

  紅光將他淹沒,像是細緻的、優雅的進食。

  身為「孫秀明」的少年人已經死去,所剩下的,只有一隻失去姓名的、遊蕩的、貪婪的食屍鬼。

  它的意識回到現實。

  不知在什麼時候,食屍鬼停下了腳步,它感到臉上一陣微涼。

  它摸了摸臉頰,既疑惑又驚訝:『我哭了?』

  『可是,為什麼?』

  食屍鬼本以為,那些屬於人類時的記憶,像是被吃剩下的白骨一樣,應當是毫無價值、意義的事物,不該對它產生任何影響。

  但現在……

  怎麼會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呢?

  這時,它忽然感覺渾身一陣冰冷,眼前迸濺出污濁的液體——『這是……我的腦漿?』

  在它漸漸模糊的視線中,地面在不斷靠近,最後「砰」的一聲倒在地上。

  一根陰影構成的長矛,不知何時刺穿了食屍鬼的頭顱。

  生命力迅速流逝,意識開始消散。

  在臨近死亡之際,孫秀明在心底發出最後的嘆息。

  『媽媽,對不起……』

  ******

  安樂切開這具屍體的頭顱,在被震碎的腦組織中,翻找到一塊血聖器的碎片。

  他沒有用手去直接觸碰,而是用陰影將其包裹,隨後小心翼翼的交給靈媒。

  「第三塊。」

  安樂對月涌市地表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但他們的行動,倒是異常順利。

  在靈媒的幫助下,這已經是他們找到的第三塊血聖器的碎片。

  這些血聖器的碎片分別存在於三隻食屍鬼的體內,而且其上的污穢氣息,比他從聖血裔那裡獲取的那些,還要強烈。

  帶有一種侵染的污穢的力量。

  靈媒告誡眾人,不要用皮膚去觸碰,而用特殊的方式封印。

  安樂不難猜出。

  警衛司所獲得的情報——「有食屍鬼被運輸進月涌市」並不準確。

  一開始被送入月涌市的,本就不是食屍鬼,而是這些碎片。

  而幕後之人,正是通過這碎片,將一般的人類轉化成食屍鬼。

  這也就能解釋,以月涌市嚴格的關口把控,怎麼會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

  為了證實這一點,安樂特地翻閱了這些食屍鬼的記憶,順帶也知道了孫秀明的一生。

  安樂沉默片刻。

  一些亂七八糟的回憶倏地湧上心頭,又像是掠過的飛鳥一樣消失不見。

  「咚咚。」

  安樂用食指的指節輕輕扣擊腦門,其中傳出有些空洞的迴響:『我忘記了什麼嗎?』

  這種感覺,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

  即便因為那個女人的請求,安樂擺脫了特殊的冷漠狀態,但不可避免的還是殘留些許影響,這種時不時閃過的記憶,便是其中之一。

  可當安樂仔細回憶自己的從前,又無法從中察覺到絲毫異常。

  『只是我多心了嗎?』

  安樂暫時把這些想法收起,謹慎的觀察著不遠處的靈媒,她在以特殊的手段,把碎片封印。

  而隨著那股侵染氣息的消失,整個夢境都發生了難以言說的變化,像是有些脆弱、不那麼穩固。

  安樂在意的並不是這一點。

  剛剛這隻食屍鬼忽然站在原地不動,這才給了他一矛穿腦的行動。

  如果沒有這絕佳的機會,安樂可能還要再費些工夫。

  別看安樂先前秒殺了力,但實際上,他此時的狀態不算太好。

  那枚【太息影劫】的生成和驅使,幾乎將他體內的能量榨乾,即便在隨著時間恢復,但仍是頗為空虛,顯得捉襟見肘,起碼像之前那種程度的【太息影劫】不能再次施展。

  現在想來,食屍鬼的停頓,可能是靈媒的某種手段。

  仿佛看穿了安樂心中所想,靈媒點頭道:「是的,你可以把這理解為一種催眠手段。」

  「本身並不能造成傷害,只是幫助他人想起一些事情而已。」

  女人的聲音輕柔,仿佛帶著某種刻意為之的韻律,讓聽者放鬆心神,不自覺想把身心都託付給她。

  安樂微微眯起雙眼,語氣有些危險。

  「你此時……是否也在施展這種手段?」

  靈媒沒有迴避,而是直接點頭承認:「是的。」

  「的確是類似的手段,但並不相同。」

  「我除了是個靈媒、占卜家之外,還是個不錯的心理醫生,這種手段,勉強可以稱之為『話療』吧?」

  「以說話的形式進行心理層面的引導,還加入了聲音催眠的要素,可以幫助心理患有隱疾的人恢復正常。」

  她表現得很坦誠,連這種超凡手段的形式都說得一清二楚。

  「你是說,我患有心理隱疾?」

  安樂沉靜的問道。

  「據我的判斷,是這樣沒錯。」

  靈媒說道,「尤其是之前那種狀態下的你,可以說是陷入了精神上的狂亂。」

  她自顧自的解釋道:「並非只有大吼大叫、舉止瘋癲才是狂亂,突然保持漫長的沉默,有時同樣也是一種狂亂。」

  「一些心理、精神、靈魂層次的問題,在夢境中會被放大。」

  安樂沒有反駁。

  之前他的狀態確實不正常,保持沉默這個特性,好像和某件事聯繫在一起,他下意識的不想與旁人交流,像是在扮演一隻緘默的可怕怪物。

  『不過,我真的是在扮演怪物嗎?』

  『還是說……』

  「目前看來,你心理的問題或許很嚴重,只靠話療術應該是沒辦法將其解決,只能儘可能幫你維持現狀。」

  「可惜,現在時間不允許。」

  靈媒嘆了口氣:「如果我們還能回到現實世界的話,你可以找我進行治療。」

  安樂既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

  這時,身後不遠處的光太等人,這才姍姍來遲的趕到。

  察覺到兩者間怪異的氣氛,有些奇怪,但不敢多問。

  靈媒嚴肅說道:「我想,我們必須要加快速度了。」

  她心中不詳的預感在加劇,像是有某些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

  安樂也升起同樣的感受,這個夢境深處,在發生著某些變化。

  而且,他聽到了一聲虔誠的呼喚。

  「混沌全知之主,請庇護我吧……」

  ******

  月色之下。

  巴掌大小的血色蝙蝠,正在拼命振翅飛翔。

  藏匿於陰影中,躲在攝像頭看不見的陰影前行。

  直到來到一處偏僻的小巷,蝙蝠重新化為人形,顯露出一頭黃毛和耳垂上的耳墜。

  正是任野。

  剛一重新化作人形,任野便喉間一甜,差點「哇」的吐出一口血。

  他強忍住衝動,將腥甜的味道咽下——在這種時候,留下任何痕跡,都可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作為一個聖血裔,連血液都幾乎無法控制,可想而知,任野此刻的虛弱。

  任野用顫抖的手,打開小巷中的一道暗門,踉蹌著翻滾進去。

  在他達到B級超凡者後,這樣兇險、重傷的處境,還是第一次!

  『瘋了!簡直是瘋了!』

  光太一面拿出儲存超凡遺物中的補藥,一面在腦海中分析此時的現狀。

  三名B級超凡者圍獵他一人,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可思議。

  B級超凡者什麼時候變成路邊的大白菜了,隨隨便便就能找出三人來?

  即便現在回想起來,那三人身上的氣息有些古怪,和正常的B級有所區別,但好歹也是B級啊!

  如果說這件事讓任野震撼的話,那後來降臨的光柱,給他帶來的,只有驚駭!

  那是警衛司才能調用的高能武器。

  『警衛司盯上我了?』

  『因為上次那檔子事!?』

  警衛司中詭異的超凡遺物數不勝數,如果因此鎖定了他的位置,也並非不可能。

  可問題在於,在逃亡過程中,任野發現——在月涌市中降落的光柱,遠遠不只一道!

  「轟!!!」

  地表又傳來一陣震動。

  任野面色更難看。

  警衛司瘋了嗎?

  敢這樣毫無顧忌的在城內動用這種武器?

  因此受到波及的平民,絕對不在少數。

  而且,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任野忽然冒出了一個堪稱離譜的猜測:『難道,針對的不只是我一人,而是所有……B級超凡者?』

  他親身體驗過那種能量光柱的威力,在有三位B級壓陣的情況下,被盯上的人只會先注意到他們,而後被光柱打個措手不及。

  就算僥倖逃離,也會像任野這樣重傷,失去戰鬥力。

  而要是被那三人追上,必然是死路一條。

  任野不安的預兆越來越強烈:『月涌市,要變天了!』

  就在生起這念頭的瞬間,任野的身軀再度化作一灘血液。

  因為,洶湧的爆炸聲,從他頭頂傳來。

  『陰魂不散!』

  任野在心中罵道。

  但血液卻不敢有絲毫停留,滲入更深層的土壤,開始逃遁。

  這種逃遁方式,對他的損傷是極大的,可眼下這已是他僅有的手段。

  在這生死存亡之際,他突然意識到,對方能鎖定自己的位置,或許未必是因為超凡遺物的搜索功能,而是自己身上攜帶的某件事物。

  『難道會是它?』

  最近任野帶著的可疑的事物,只有一件——那些從城外繳獲而來的血聖器碎片!

  鬼使神差的,任野在心底念誦起那個令他感到畏懼的名字。

  「混沌全知之主,請庇護我吧……」

  下一秒。

  他的意識,便來到了那宏偉詭譎的教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