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一片赤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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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城河外,數隊兵卒散開,維持秩序,嚴禁流民進入。

  流民們或有意見,但此時卻都在乖乖的排隊,等著粥廠放粥,州衙的速度還是很快的。

  那兩位走沒多時,第一批粥已然開始施放了。

  「真開倉放糧了!」

  一眾流民全都喜上眉梢,不止是粥廠開始施粥米,遠處,大批領了粥米的災民在大批衙役的指揮下,搭建起簡陋的棚子。

  「數萬流民,無土無糧,青州糧倉能堅持多久?」

  也有人心有憂慮。

  浩浩蕩蕩數萬人之巨的流民隊伍,其中自然也有著識文斷字的讀書人。

  楊獄和戒色和尚踱行在護城河外的臨時場地,聽著亂糟糟的各類聲響,心下都不太樂觀。

  人一過萬,人山人海,賑災二字說來容易,事實上難度奇大。

  數萬人一日的口糧有多少且不必說,單單排泄又得有多少?

  若無人管理清理,至多半月,護城河都得斷流。

  「只盼那位徐大人,真有這個本事照料這些流民吧。」

  戒色心中微嘆。

  武功在這樣的場合,真箇沒有太大的用處,武功絕頂,也解決不了數萬人的生計問題。

  「先進城吧。」

  楊獄將馬匹安置好,與戒色一併回城。

  此時的青州城戒備森嚴,沒有戶籍路引,即便有錢也進不去城門,哪怕是跟著楊獄的戒色和尚,也得出示路引。

  青州城,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寬敞的大街此時居然都有些擁擠,有奔走相告,來看徐文紀的,有聽說大批流民來了,要推貨物去賣的。

  更多的,自然是從城內運糧出來的力夫、衙役們。

  一時間,大街小巷都吵鬧非常,五感超人一等的楊獄頓時皺起了眉頭。

  「徐大人令,嚴禁囤聚居奇,任何糧商不得惜售、不得抬高糧價!家有餘糧者,也不得恐慌購糧!」

  長街各處的糧鋪,都有衙役高聲呼喊。

  但也僅是呼喊罷了,無他,搶購糧食的人,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大批流民的到來,打破了青州的平衡,內城尚且不知,外城已很有些混亂的苗子了。

  但凡手裡有些銀錢的,全都加入了瘋狂的搶購之中。

  「下馬威啊!」

  楊獄心下搖頭。

  徐文紀的到來不過半個時辰,青州城何其之大,消息怎麼也不該傳播如此之廣,百姓也不該如此警覺的前去搶糧才對。

  不問可知,這是下馬威。

  「賣糧的不敢漲價,可還是買不到糧食……各個糧鋪前排隊的,多是他們自家人。」

  苦笑著從人群中退出來,戒色的臉色有些難看了。

  青州不是禹都道,他伏龍寺僧人的身份沒有半點用處,該買不到,還是買不到。

  「青州的地頭蛇,不是聶文洞,而是四大家。」

  楊獄卻是早知如此。

  聶文洞執掌青州年頭不短,但四大家可是紮根百年以上,勢力滲透到了方方面面,哪怕明面上順從。

  暗地裡隨意用些手段,再好的政令,也是下不去的。

  漲價,糧食買的到。

  不漲價,糧食就是買不到!

  「小僧本想略盡綿薄之力,誰知……」

  戒色微有挫敗,他都不是化緣,掏銀子去買,都沒買到半粒米麵。

  「哈哈哈!」

  不遠處,突傳出一聲大笑,兩人側目望去,就見一滿身酒氣的文士被人從酒樓中丟了出來。

  幾個夥計唾罵,語氣不善。

  那文士卻是醉醺醺的大笑起來:「爾等休要狗眼看人低,需知我孔秀才的貴人,已經到了!」

  「我瞧你是個秀才讓你賒欠了多少酒錢?可你每日除卻飲酒,不作他想。不說讀書備考,衙門做個文書也可啊!

  可你……」

  略有些富態的掌柜搖頭嘆息:

  「如你這般人,哪有什麼貴人肯扶持你?」

  「哈哈,老掌柜,你之前莫非沒有聽到?雲州徐文紀,兩朝元老,兵部尚書啊!」

  那孔秀才踉踉蹌蹌,似已站立不穩。

  聽得這句話,酒客也罷,路人也好,全都哄堂大笑。

  都笑他一個落第秀才,居然向著依附徐大人,好生不自量力。

  「你們且瞧好!」

  孔秀才也不分辨,踉蹌著走向驛站,其餘酒客路人都很有興趣,跟著去想看他的笑話。

  「這位施主,倒也有些見識。」

  戒色神色微正,卻是點頭:

  「他們只道一個秀才依附不上,卻不想這位徐大人只身前來,除一老僕,就再無可用之人……」

  戒色和尚的話還是很多,楊獄見怪不怪,卻也懶得回他。

  隨意將他打發去了客棧,楊獄提著刀劍回了六扇門,交付任務。

  六扇門冷冷清清,人流不密,見他到來,不少人面有異色。

  楊獄也不理會,自去交付任務,又去取了些丹藥,調閱了一些卷宗,直至天色大黑,才告別了老趙頭,出了案牘室。

  不緊不慢的回到家,關上房門,點上油燈,楊獄突的打開窗戶,翻身而出,再度潛回了六扇門所在的街道。

  環顧四周,楊獄小心借力,攀上了距離六扇門最近的酒樓樓頂。

  雖說是最近,可也算得上遠了,居高臨下望去,以他的目力,也只勉強看得到六扇門駐地而已。

  夜晚的六扇門,十分幽靜,遠遠看去,似乎一個人都沒有。

  六扇門乾的緝兇拿人的行當,最不缺藏形匿氣的武功,隨意哪個捕頭,都是拿人的好手,楊獄自然不會靠的太近。

  「石婆子一去不回,我卻安然返回。若這石婆子還有幫手,他們一定會有動作。」

  楊獄眸光閃爍。

  他回城必然瞞不過有心人,更不必說他還特意去六扇門走了一遭了。

  這一等,半個時辰就過去了。

  楊獄耐心很好,果然,又過了沒多久,他就見得一道黑影從六扇門後門走出,幾個閃爍,去的遠了。

  「果然…」

  楊獄心下鬆了口氣。

  足下輕點,下得酒樓,不遠不近的跟了上去。

  出乎意料,這黑影走的並不遠,來回打了幾個轉,居然又回到了距離六扇門不遠的一條小巷裡。

  「似乎有些不對……這氣味,有點像是……」

  楊獄伏低身子,眉頭就擰了起來。

  那人進了小巷沒多久,居然有著一行人走了出來,看那打扮,似是夜香客,他的嗅覺極好。

  在刺鼻的臭味之中,他聞到了另外一種味道。

  「火油?!」

  楊獄心頭微震:

  「開倉放糧連半日都沒有,就要燒糧倉?!」

  流民到來、開倉放糧、夜間火油,這樁樁件件湊在一起,楊獄很難沒有這樣的聯想。

  「聶文洞?四大家族?還是……」

  楊獄心念電轉,疑惑驚詫皆有,腳下卻是不停,仍舊追了上去。

  這夥人不是夜香客,個個都有武功在身,腳程極快且非常小心,一路上七繞八繞,卻還是很快到了糧倉所在。

  青州城,是邊防重城,不但有著糧倉,而且年年都要去陳換新,以保證戰時用度。

  糧倉所在,一片黑暗。

  這裡附近一片空蕩蕩,最近的居民也在百丈以外,嚴禁任何明火、火種靠近。

  高大的圍牆之外,還有著兵卒巡邏,算是戒備森嚴。

  「這夥人,居然真敢燒糧倉……」

  楊獄眸光一冷。

  青州糧倉,可不僅僅是戰時所用,青州若有大災,也需從此調度糧食救援,甚至青州城糧食短缺,也要從此調撥。

  一旦被燒掉,不說城外的數萬流民,城中只怕都要人心惶惶,一片大亂。

  「好狠,好狠!」

  楊獄心頭髮冷,忍不住握住了背後的長弓。

  「讓他們燒!」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幽冷的聲音從身後飄來。

  「誰?」

  楊獄心中警覺,折身後退,就見得一道人影自不遠處的高樓上一躍而下,人如蒼鷹,迅疾而來,輕飄飄的落下。

  其人身著灰袍,身材尋常略顯瘦弱,面色蠟黃,雙眸卻似晨星般明亮。

  楊獄認出,這人就是白日裡給徐文紀牽馬的老僕,觀其氣息,只怕不弱於祁罡副指揮使了。

  「又是刀、又是劍、還背著弓。你年紀不大,學的倒是很雜……」

  淡淡的瞥了一眼楊獄,黃四象望向糧倉,面色幽冷:

  「這青州,真是爛到了骨子裡,大人剛來半日,就急不可耐的想讓他背鍋……」

  「背鍋?」

  楊獄眸光一凝:「這糧倉?」

  「空了,早空了!」

  黃四象冷哼一聲:

  「耗子進去,都得餓死。糧食,早被搬空了……」

  「搬空了……」

  哪怕已有猜測,聽到這話,楊獄的麵皮還是止不住一抽:

  「若真是如此,這青州,真爛透了……」

  「何止青州?自老王爺重傷,這龍淵道已算是爛透了……」

  黃四象冷笑一聲:

  「一座空倉,由得他們去燒!燒完之後,才是算帳的時候!」

  「走水了!救火,救火!」

  兩人交談不過幾句,一聲悽厲的叫聲已響徹夜空,隨之而起的,是一場小半個青州都可看到的熊熊大火!

  赤紅的火苗染紅了小半個夜幕,還未沉睡的青州城,徹底沸騰了起來。

  「燒吧,燒吧。」

  黃四象面沉如水,突的轉頭:「你去哪裡?」

  「救火你來。」

  楊獄足下一點,長弓在手:

  「殺人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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