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我若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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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

  迅疾的氣流撲面,掀起染塵的綠衣,本不甚長的短髮被汗水打濕,一綹一綹的貼在清秀的臉上。

  但她絲毫不敢停下,耳畔傳來的如雷馬蹄聲好似浸水的鞭子般不住抽打著她,讓她不住空甩馬鞭。

  龍馬低嘶,赤色的汗水不住流淌,滿口白沫,幾乎已要跑廢。

  「郡主……」

  某一瞬,她似有所覺,忍不住抬頭望去,感受著如實質般的意志降臨,她的心中閃過莫大的絕望。

  這樣強如實質般的意志,至少是宗師級以上了吧?

  為了自己這樣一個侍女,那些人竟然出動了這樣的大高手?!

  「郡主!」

  綠衣少女心生絕望,勁力失控。

  終於,龍馬悲鳴一聲,四蹄齊折,猛然撲倒,將其主甩落在地。

  「阿黃!」

  綠衣少女眼含悲痛,卻來不及安撫愛馬,感受著漸行漸近的馬蹄聲,她咬碎了口中的燃命丹,發足奔向官道盡頭隱可見輪廓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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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畏死,可卻不能死在此間。

  「唏律律~」

  龍馬長嘶,幾個黑衣刀客遙遙勒馬,其中數人似受到了巨大的驚嚇,竟直接跌落馬下,好在身懷輕功,踉蹌後穩住了身形。

  「誰?!」

  幾個黑衣刀客神色大變……

  錚~

  頭前一人更是如臨大敵,橫刀在手,望向遠處,神色驚駭,汗毛炸起。

  就在前一瞬間, 他感受到了一股強橫到了極點的意志降臨,只一瞬, 幾匹龍馬就失去了操控, 而他自己更是眼前一黑。

  「校尉?」

  那幾個黑衣刀客也察覺到了什麼, 紛紛拔刀,以其為中心, 背對而立,也皆如臨大敵。

  「這是,千里鎖魂?!」

  那校尉心神顫慄, 哪怕追捕之人就在眼前不遠,竟也好似失去了追擊的勇氣。

  他的武功遠比身後的幾人要高,更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可這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一時之間,他驚駭難言,只覺心跳如擂鼓, 追不敢追, 退也不敢退。

  「嗯?!」

  綠衣少女提刀在手, 奔行之間,本已做好了死戰的準備, 然而, 未多時, 她已察覺到了異樣。

  回頭望去, 就見里許之外,追兵不知為何竟全都停下, 一個個如臨大敵, 好似感受到了極為驚懼的東西。

  「難道?」

  念頭一轉,她心中就是一個激靈, 又驚又喜。

  唳!

  正在這時, 她聽到一聲長鳴,鶴唳雲霄!

  「赤眸白鶴!真的是他?!」

  望著那震翅而來的白鶴,綠衣少女心中驚喜,而里許之外的一眾黑衣刀客,卻是心頭髮寒, 如墜冰窟。

  「斬首刀, 楊獄!」

  人的名,樹的影。

  隨著一樁樁大事的流傳,斬首刀之名早已不止局限於青州了, 雲白二州乃至於龍淵道中也是赫赫有名。

  這頭赤眸白鶴也隨之為眾人所知。

  眼前這白鶴俯衝而下,一干龍淵衛越發警戒,為首幾人的手心都是一片濡濕。

  呼呼~

  勁風呼嘯, 吹卷道上的草與灰。

  黑袍罩體,不見五官,正是經由鎮邪印降臨意志於活死人身上的楊獄,望著林前的一干人,他眉頭微微皺起。

  那綠衣少女他見過那麼兩次,她是裕鳳仙的侍女,而那些黑衣刀客,明顯是龍淵衛。

  在什麼樣的情況下,龍淵衛的人敢追殺郡主的侍女?

  只有……

  「閣下……」

  見非是想像中的那位,龍淵衛的幾人皆鬆了口氣,那校尉也恢復了冷靜,卻也不敢放鬆警惕,遠遠發話。

  楊獄卻未理他,看向那綠衣侍女:

  「發生了什麼事?」

  『郡馬爺?』

  似是察覺到了什麼,綠衣少女放鬆了戒備,神情苦澀道:

  「張靈峰暴起發難,囚禁了老夫人,欲自立為王……我攔不住小姐,小姐丟下我,要我隱姓埋名,可,可……」

  龍淵道奪嫡嗎?

  楊獄心下瞭然,事實上,他也並不意外,不止是他,龍淵道的明眼人都能料到這個結果,只是……

  「老王爺,薨了?」

  綠衣少女搖頭。

  「沒有?」

  楊獄心中微震。

  父死之後,叔與侄爭位,這在大明乃至於歷朝歷代的王侯之家都屢見不鮮,可老父未死,就敢發動的,古今寥寥。

  所有人都以為那張靈峰會等到老王爺薨後才會發難。

  卻沒想到,他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以下克上,囚母、囚侄、凌父……

  這是當張氏諸王,宗室都死了?

  還是說,其背後還另有依仗?

  心中思量間,楊獄望向里許外進退維谷的龍淵衛刀客,能被派來追殺一個侍女的,自然沒可能是什麼大高手。

  事實上,這校尉比之當年所見的周四離還要差一籌不止,不說自己,活死人一隻手足以碾殺了。

  「在下龍淵衛,火字營許一停,閣下是?」

  感受著冰冷刺骨的目光,那校尉心頭一寒,卻沒想到,這個情報中一筆帶過的黑衣僕從,氣勢也如此冷冽強大。

  「我等奉龍淵王令擒拿此獠,閣下若要插手,需得考慮後果!」

  一個黑衣刀客沉聲說著,話未說完,已被許一停一巴掌抽翻在地,他心如擂鼓,額頭見汗:

  「手下人不懂規矩,閣下勿怪……」

  許一停恨不得反身將那混帳屬下錘殺了,這不是逼著人家動手?

  自己等人栽了,即便王府震怒發兵圍剿,他們還能死而復生不成?

  「龍淵王,龍淵衛,真真好大的名頭。」

  楊獄神情冷淡,也不多說,只是一擺手:

  「諸位,請吧?」

  走,還是不走?

  許一停呼吸急促,握著刀柄的手掌鬆了又緊,還是頹然一嘆,牽上龍馬走向黑山城。

  眼前之人的氣息冷戾且強橫,可若只是如此,他也不是沒有一搏之力,可看著其背後背負的強弓,以及那低空盤旋的白鶴,他還是放棄了決死一搏。

  神箭手加上飛禽,宗師之下根本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

  ……

  「龍淵王……」

  房間內,望著化作煙雲沒入老爺子體內的土地神牌,楊獄心中默然。

  大明十脈九道,九大王爺把控著大明近六成精銳部隊,為朝廷牧守邊疆,其勢絕大,古往今來三千年,不知多少名為帝王的,都不如他們權勢來的大。

  尤其是在如今這個中央漸衰的時代,其實力更堪稱可怖。

  徐文紀的治國十方中,排名第一的,就是節制諸王,事實上,諸王之勢大,更勝門閥世家、江湖武林。

  是以,涉及奪嫡之爭,強如魏正先,也只能遠走邊關,閉關不出,他如此,雲、白二州的『林啟天』、『方征豪』也同樣如此。

  手握重兵的大宗師尚且如此,其他人何能例外?

  「呼!」

  粗重的喘氣聲中,老爺子緩緩睜眼,疲憊中帶著如釋重負:

  「成功了!」

  「成功了。」

  楊獄笑了笑,心中卻是一沉,他此時倒情願沒有成功。

  土地神,顧名思義,其根本並非是神位,而是土地,換而言之,落子無悔,一旦有了選擇,就沒有反悔的餘地。

  「您先熟悉熟悉。」

  收斂心思,楊獄走出房屋。

  未多時,赤眸白鶴降臨城中,見得緩步而來,面無表情的楊獄,幾個黑衣刀客的臉色都是煞白一片。

  「諸位……」

  楊獄自茶肆里扯來一張椅子,就坐在長街上,打量著幾個龍淵衛的刀客:

  「談談吧?」

  ……

  ……

  呼呼~

  正午溫熱的江風吹過船頭甲板,吹動了紅袍長發,甲板上,裕鳳仙拄刀而立,冷眸前望。

  遠處,是城門緊閉的道城,眼前,是一艘艘華貴的戰艦。

  戰艦上,一個個氣息強橫精悍的王府客卿並肩而立,擁簇著那橫肉滿臉,似連雙眼都瞧不見的肥胖中年人。

  「你不該回來的……」

  望著甲板上鳳眸含煞的侄女,張靈峰微微一嘆。

  「奶奶呢?」

  裕鳳仙面無表情。

  「她自然在府中青燈古佛,一如往常。」

  張靈峰微微搖頭:

  「他們不顧念父子情誼,可你二叔我啊,卻不會做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

  「可笑!」

  凌冽的罡氣蒸騰,裕鳳仙心中動怒:「張靈峰,你囚母、凌父,還不夠天怒人怨嗎?!」

  「父殺子,母毒兒,為父母者不仁,為子女的,自然就不義!」

  張靈峰負手而立,聲音迴蕩在江面之上:

  「鳳仙,你走吧!二叔不想與你動手。」

  「張靈峰,你假惺惺的樣子,真像極了宮裡的太監,虛偽做作,讓人噁心!」

  裕鳳仙眼神冷漠,言辭如刀。

  「哈哈哈!」

  聞言,張靈峰縱聲狂笑,直笑的破音,沙啞:

  「好一個像極了太監,好啊,好!」

  他的眼中涌動著暴戾與悲愴,卻終歸抑制了下去:

  「鳳仙,你可知為何我忍了十多年,卻為何不再忍下去了嗎?」

  裕鳳仙攥緊長刀,環顧四周,戰艦上人影重重,其中不乏看著她長大的客卿、教頭、護衛。

  「被囚禁的十多年裡,我無時無刻不在想,為什麼我就入不得老頭子的眼,但心中始終抱有一絲期待。

  老大早逝,老三出家,龍福無能,怎麼著,也該輪到我了。」

  張靈峰喃喃自語,面色陰沉不定:

  「可我沒有想到,他們寧願招一個邊關泥腿子為婿,冒著家業被外人奪走的風險,都要鉗制我!」

  「憑什麼?!!」

  轟隆!

  似是晴天閃過一個霹靂。

  再抬頭,張靈峰的眼神中的暴戾已抑無可抑了,他凝視著裕鳳仙,聲音沙啞而冷酷:

  「鳳仙,念在叔侄一場,我再問你一句,你從是不從?!」

  幽沉冷冽的氣息中,裕鳳仙開口了:「張靈峰!你可知為什麼爺爺至始至終就瞧你不上嗎?」

  張靈峰不置一言,神情卻有些變化。

  「爺爺傳我青龍偃月刀時曾說,你為人機敏,卻失之純粹,遇強則弱,遇弱則強。你若為王,則龍淵道將毀於一旦!」

  「弱肉強食,物競天擇,此為天道。」

  張靈峰面色漠然:

  「就如此時此刻,滿江戰艦,城內城外,皆為我掌,你又當如何?又該如何?又能如何?」

  呼呼~

  音波迴蕩於江面之上,諸多戰艦之上,刀劍如林,不乏氣勢隆重之輩,甚至於,有著一道令她都心生悸動的氣息。

  「爺爺教過我……」

  裕鳳仙五指捏柄,緩緩橫刀,神色平靜,一字一頓: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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