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的陰謀，我的所求。
姜至迷迷糊糊地在床上眯了一會兒，忽然被肚子的一陣隱痛弄醒。
心知多半是中午的米粉吃出問題了，只好無奈起身，從床頭扯了幾張紙，匆匆出了門。
文興中學的教師宿舍是沒有廁所的，甚至教學樓里也是沒有廁所的。
整個學校的廁所就在一間低矮的磚房裡，一邊男，一邊女。
姜至輕車熟路地走到廁所外，隔著幾十米，就聞見了一陣刺鼻的味道。
他皺著眉頭，走了進去，只見幽暗的廁所里，三點光亮在搖搖晃晃。
他面色一變，這是幹啥？
妖人做法？
他目光警惕地走上前，眼睛漸漸適應了光線變化，眼前的一切也慢慢清晰了起來。
視線中，一個男子腳踏黃河兩岸，手持一炷長香，正默默蹲著用力。
嗯？
這是......愛的供養？
還是開席之前拜上一拜？
姜至的動靜不小，那人也自然地扭頭望來。
「老戴？！」
姜至一聲驚呼，響徹在這個小小的空間。
「你誰啊？」
坑裡蹲著的眼鏡男一臉迷惑地看著姜至。
姜至也立刻反應過來，笑著道：「我剛路過那邊教師風采展示牆，看見你的照片了，我是今年新來的老師，我叫姜至。」
姜至正下意識要伸手，忽然覺得好像有些不大合適，只好尷尬地甩了甩，打算找個坑位蹲下。
這不看還好，一掃眼，差點把昨晚的飯都給吐出來。
他已經記不起自己有多少年沒曾見過這樣的場景了。
旱廁，黑的黃的，乾的稀的，滿坑滿谷......
自己曾經是怎麼忍過來的！
他忍不住打了個乾嘔，眼鏡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習慣了就好了。等開學了有學生天天收拾著就能好些。」
姜至很想扭頭就走，但腹中的一陣絞痛讓他不得不屈服。
他只好選了一個還算勉強能下腳的坑位，試探地伸出腳，踩到幾條蠕動的白蛆，發出幾聲細微的爆裂聲，然後視死如歸地蹲了下去。
然後，他看著面前飛舞的蚊子和蒼蠅，頓時明白了眼鏡男手中那三根香的作用。
伸出手在空中胡亂地扇著，一旁的眼鏡男慢慢站了起來，走過來將手裡的香遞向了姜至，「要不要。」
姜至連忙接過，「謝了。」
眼鏡男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徑直走掉。
姜至拿著香，繞著周身舞了舞，感覺不僅蚊蠅少了些，空氣中的味道也能接受些了。
就在這時，一隻碩大的黑老鼠拖著長長的尾巴從他的面前一躥而過。
不到一分鐘，姜至急急忙忙地沖了出來，將手中的長香一扔，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什麼叫【如入鮑魚之肆，久不聞其臭】，這特麼就叫！
不行，不行，堅決不行！
租房子！立刻！馬上！
雖然他知道，這個破舊的廁所在天怒人怨之下即將在半年後廢棄，但他真的一天也忍不了了！
匆匆跑回宿舍，姜至從箱子裡翻出幾千塊錢，就直接衝出了校門。
學校的對面是文興鎮農村信用社，櫃檯所在的門面背後，便是信用社的家屬樓，有不少已經調走的領導全家都搬走了，但房子還在。
可惜這個小地方也沒啥外來人口流轉，便只能一直空著。
這是姜至在來之前就已經想好的地方，離學校近，環境也不錯，在這兒安置一個據點最是合適，到時候沈知墨過來，也都比較方便。
只是原本不至於這麼著急的，一泡突如其來的屎大大加快了這個進程。
整個租房的過程比想像中還要順利，在這樣的小地方，鎮子西頭誰家的豬跳了圈，東頭閒著每天在門口擺龍門陣的大媽不出一天就能知道。
姜至只是跟信用社大門口的大爺問了一句，不出十分鐘，就有幾個閒著沒事的大媽幫著張羅起來。
聽說姜至是中學的新老師，這幫大媽就更放心了，這在小鎮上可算是優質客戶。
一個大媽找來負責這事兒的一個信用社員工，跟房主電話聯繫。
另外幾個大媽圍著姜至滿意地看了看，「小伙子，有女朋友了嗎？」
姜至連忙道：「有的，有的。」
沉默片刻，一個大媽不甘地開口道：「那介不介意換一個？我跟你說，我有個侄女......」
「咳咳......電話打完了。」姜至看向那個將電話放回腰間的員工。
那人朝姜至點了點頭，「姜老師，走嘛，我帶你去看房子。」
姜至如蒙大赦，連忙跟著走掉。
很快，兩人寫了一張簡單的協議和物品清單，確認無誤，各自按好手印，一個月五百塊錢，一個兩室一廳還帶基礎家具的房子就租給了姜至。
押一付三，交割完畢，姜至只是找人來換了個鎖便走回了學校。
因為時間已經將近五點半了。
--------------
五點四十，許大勇的宿舍里，站著兩個精心打扮完畢的年輕人。
楊興遲疑道：「真不叫他一聲？不合適吧？」
許大勇搖了搖頭，「有啥不合適的，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還用人提醒？」
楊興想了想，便也沒再堅持，他揉著肚子，小聲嘟囔道：「還真有點餓了。」
「何止有點餓啊！」被他這麼一提，許大勇也揉了揉肚子，笑著道：「知道晚上要吃好的，我中午就對付了一碗泡麵，現在是很餓！」
兩人都嘿嘿一笑，許大勇忽然想起了什麼，「哦對了，咱倆先出去買包煙吧，到時候肯定要散煙的。」
楊興遲疑道：「咱倆又不抽菸，有那個必要嗎？」
許大勇擺了擺手，「你現在不抽，今後也不抽嗎？我今天看三個校領導都抽菸，跟他們打交道不抽菸哪兒行！你想想今天上午，那位都知道給司機發煙。別磨嘰了，走吧，一會兒領導該來了。」
說完兩人便匆匆走出，鎖上房門，朝著校門口走去。
「唔......等一下......等一下。」
二人的身後，喊聲響起。
姜至匆匆掛上門鎖，快步追上二人，然後將手裡的兩個小麵包遞了過去，嘴裡含糊不清地道：「來，先墊墊。」
許大勇看了一眼，擺了擺手，「不用了，謝謝。」
楊興也搖搖頭，尷尬地笑著道：「不用，謝了。」
姜至艱難地咽下口中的麵包，也不生氣，笑著將面包裝進褲兜，一拍大腿，「你們先走著，我有東西忘拿了。」
說完又匆匆跑了回去，楊興回頭看了一眼，小聲道：「我們是不是有點不近人情了？」
許大勇搖了搖頭，「老楊啊，咱倆是同學，肯定能互相幫忙，他要上去了，有我們什麼好事。註定是競爭者，不撕破臉皮就行了。」
楊興欲言又止，最終只好默默跟著許大勇走出了校門。
五點五十五，姜至慢慢走到了校門口。
剛剛站定，校長彭大仁、副校長倪波以及教導主任徐建軍就一起走了過來。
許大勇主動迎了上去，從兜里掏出一包軟雲，抖出幾支，遞了過去。
三人都笑著接過，許大勇又給楊興發了一支，他倒也沒蠢到那個份上，也給姜至遞了一支。
姜至笑著擺了擺手，說了聲不會。
於是，一行六人，五個人都點上了煙。
煙霧繚繞，許大勇瞬間覺得，姜至似乎已經被排出了某個圈子，而他和楊興，已經融入了進去。
閱歷豐富的姜至將許大勇的心思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但他並不在意，只是安靜地走在隊伍中，跟著眾人一起穿過這條在回憶中出現過無數次的街道。
這個年頭的小鎮上，一般來說吃喝沒什麼花樣，白天就是小吃店和中餐館，晚上有一兩家小燒烤，能置辦出像樣點的商務宴請的就那麼三四家，均勻地分布在小鎮的頭尾中幾個部分，各自維持著自己的基本盤，然後靠口味爭奪其餘市場。
文興中學這一行六人選擇的正是離著最近的那一家，就在校門外兩百米左右，一棟四層樓的自建房，一樓是大廳和廚房，二樓三樓隔出包間，四樓是主人家自用。
這就已經是鎮上條件不錯的餐廳了。
瞧著眾人走到，老闆娘連忙迎出來幾步，堆著笑容將人往裡面請。
在這個鎮子上，中學校長還是算一號人物的，至少沒人願意平白得罪，畢竟誰家孩子不上學？
掌勺師傅就是餐廳老闆，從傳菜口支出個滿頭大汗的腦袋笑著打了個招呼。
一個年輕人也從餐廳裡面走出，先跟兩位校長打了招呼，然後朝徐建軍點了點頭。
徐建軍從鼻孔里噴出兩道煙氣，笑著道：「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學校的團高官王新軍，你們年紀差不多，可以多多交流一下。」
許大勇連忙上前握手，楊興和姜至也輪流上前與之握手致意。
王新軍微微一笑，「諸位都是青年才俊，有你們來了，我的團青工作也能輕鬆不少啊！」
「上去吧。」彭大仁平靜開口。
老闆娘親自領著眾人上樓，進了包間入座，然後招呼服務員倒上茶水，笑著道：「彭校長，你們先坐著，我下去給你們催催菜。」
依舊身形挺直，衣衫板正的彭大仁露出微笑，「辛苦你了，老闆娘。」
「你太客氣咯！」說著她便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彭大仁看了一眼，笑著道：「大家別拘束，今天是給你們接風洗塵，你們才是主角，隨意一點。」
倪波也笑了起來，「領導說得是，我們已經是同事了，就當在師校你們同學聚會那樣，放鬆點。」
徐建軍看著許大勇和楊興，「你倆是南德師院畢業的吧？」
許大勇和楊興都點了點頭。
徐建軍看了看倪波和王新軍，笑著道：「那可巧了，今天這桌上，校友可多了啊！」
許大勇面色一振，看著徐建軍，「領導也是師院的？」
徐建軍微微一笑，「我是94級的，然後你可以猜猜還有哪些也是師院的。」
有了這個引子，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一聊才知道，倪波、王新軍也都是師院的，大家熱情地回憶著師院的那些過去.......
許大勇看似隨意地瞥了姜至一眼，你是重點大學的又如何？這個社會講究的是關係！
姜至默默收下了這份挑釁，神色平靜自然，這點小問題根本引不起他的情緒波動。
沒聊兩句，服務員端著個托盤，擺上了幾樣涼菜。
都是些常見的滷牛肉、夫妻肺片、紅油耳葉之類的。
無需吩咐，王新軍主動站起，從牆邊的一箱酒里取出兩瓶打開，放在桌上。
倪波笑著吩咐道：「小王，今天你就來酒司令吧，要讓大家都喝好。」
王新軍重重點頭，「好的領導！保證完成任務！」
這兒沒有什麼分酒器，小酒杯，全是二兩一個的大杯子。
王新軍一邊給大家都滿上一杯，一邊笑著跟三位新人解釋道：「咱們的規矩，四口一杯。」
四口一杯，一口五錢，對於普通酒量不好的，那可不是件輕鬆的事情。
各自的酒倒上，老校長彭大仁就端著酒杯站了起來，眾人連忙跟著起身。
「今天，我們歡迎三位新同事加入我們文興中學，文興鎮偏僻了些，落後了些，但我們學校的孩子們也和其餘任何地方的孩子一樣，質樸，純真，也有著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嚮往。希望在今後的日子裡，大家同心同力，一起幫助這些孩子們，走出鄉村，走向城市，走向更好的生活，這就是我們教育工作者，真正的追求和快樂！歡迎你們！」
彭大仁沉聲說完，將手中的酒杯一舉。
「好！」
倪波喊了一聲，跟著將杯子朝中間一舉。
其餘幾人連忙跟上，幾個杯子輕輕一碰，一口烈酒入了喉。
對絕大多數的人而言，不論酒量多少，白酒的第一口都是難以下咽的。
一口抿下，眾人都砸吧一下，發出不約而同的聲音，面露不同程度的痛苦。
眾人紛紛坐下，彭大仁拿起筷子，倒著在桌上輕輕點了點，笑著道：「開吃開吃，別拘束。」
話音方落，彭大仁的第一筷子才剛夾起一粒花生米，姜至就已經伸出筷子夾了一片紅油耳片塞進嘴裡。
一旁拿著筷子打算等著眾人都開動了才開吃的許大勇面露鄙夷，好歹還是省城待過的，好像沒吃過飯一樣。
他看著眾人都動了筷子，才慢慢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牛肉。
「諸位，我提一杯。」
副校長倪波笑著開口，許大勇連忙將牛肉擱進碗裡，舉杯站起。
「我們今後就是一口鍋里吃飯的同事了。就像剛才彭校說的，教書育人是我們的職業，希望諸位在各自的崗位上，都能發光發熱，組織是不會虧待任何一位有能力，有衝勁，肯上進的同事的。現在，是你們的起點，所以，我站在這兒能以一個領導的身份跟你們說話，但對於前途無量的你們而言，說不定十幾年後，我就得叫你們領導了！」
徐建軍諂笑著道：「哈哈，領導說笑了，今後大家不管走到什麼崗位，你永遠是大家的老領導啊！」
倪波將手裡的杯子一舉，「祝各位前程遠大，未來輝煌！」
幾個杯子一碰，明顯比起剛才要熱情許多。
又是一口，一兩酒便已下肚。
感覺從喉頭到肚腹一條火辣直線的許大勇連忙一口將牛肉塞進嘴裡，也顧不得什麼姿態，又夾了一筷子。
好在熱菜也開始上了，兩個熱盤朝桌上兩頭一擺，這宴席就有那麼點樣子了。
沒歇上兩口菜，徐建軍便已經端著杯子站起，「既然二位領導珠玉在前，開了個好頭，我也囉嗦兩句，沒別的，就是感謝彭校、倪校悉心周到的安排，歡迎三位新同事加入我們文興中學的大家庭，希望我們今後在領導的帶領下共創輝煌！」
於是，眾人起身，又一口下了肚。
很快，王新軍笑望著姜至三人，「三位兄弟，我提個議，我們四個年輕人，一起敬領導一個，感謝領導對我們的照顧和栽培。」
這還有什麼說的，第四口，所有人一仰脖子，亮了杯底。
楊興登時覺得酒意翻湧起來，連忙端起茶杯，灌了一口熱茶才稍微好了些。
王新軍站起身來，再給眾人滿上一杯。
姜至也主動起身，給眾人倒了一圈茶水，走到楊興身邊的時候，小聲道：「吃點熱菜，帶油帶肉。」
彭大仁笑著道：「我今晚就這兩杯了，諸位諒解。來，小姜，我敬你一個，希望你好好努力，不負所學。」
姜至連忙站起，雙手恭敬地將杯沿放低一寸，輕輕一碰，沉聲道：「請您老放心，姜至一定竭盡所能。」
在這個房中，除開姜至外的所有人，包括彭大仁在內，都沒能意識到這是怎樣的一句回答，怎樣的一句承諾。
倪波也笑著跟許大勇喝了一杯。
徐建軍也和楊興提了一杯。
觥籌交錯，歡聲笑語，菜餚一道道端上，場面漸漸混亂起來，也漸漸熱鬧了起來。
......
砰！
楊興的脖子終於支撐不住越來越沉的腦袋，一頭栽在了桌上。
早已熟稔這些情景的眾人似乎不覺得有什麼，只看了一眼，便依舊如故。
「徐主任，我敬你！」
許大勇搖搖晃晃地端著酒杯站起，大著舌頭道：「今後還請您多多關照，這一杯酒，我幹了，您隨意！」
徐建軍還沒來得及阻攔，許大勇就已經將大半杯酒一仰脖子倒進了嘴裡。
但即使白酒越喝到後面膽子越大越敢喝，人終歸是有個極限的，思想允許，身體也不允許。
許大勇剛把酒吞下去，面色就立刻不對起來，喉頭滾動。
要糟！
坐在他身旁的姜至敏銳地發現了這個情況，一個箭步衝到牆角，扯過垃圾桶。
但許大勇身體的反應比他更快，腮幫子鼓起，顯然裡面已經填滿。
好在他還有一絲清醒尚存，知道不能胡亂噴射，於是......
他雙手一捧，接住了！！！
然後，捧到垃圾桶上面，一攤，一送。
姜至的嘴角瘋狂抽搐，連忙別過頭去，壓住自己胃裡的翻湧。
王新軍也不忍直視，連忙叫來服務員收拾。
......
楊興趴在桌上不省人事，許大勇被扶到廁所清洗吐完之後虛脫地癱坐在角落，神志不清。
其餘幾人又簡單喝了幾口，徐建軍提議道：「彭校、倪校，要不今晚就到這兒？」
彭大仁點了點頭，笑著道：「我就到這兒了，你們年輕人還要聚聚就再聚聚。」
眾人哈哈一笑，又倒了一點點團圓酒，打了個總結，客套幾句，便都陸續起身。
若是沒有許大勇和楊興兩人，或許剩下四個人還能剛好湊上一桌，但眼下，肯定是先送兩人回去的好。
王興軍扛著還有丁點殘存神智的許大勇，將癱軟無力的楊興留給了姜至。
姜至嘆了口氣，只好將楊興背了起來。
好在這一路不遠，眾人很快就走回了他們所在的宿舍。
彭大仁和倪波已經走了，他們的宿舍不在這頭，只有徐建軍還跟著他們。
將二人都送進了屋子，收拾妥當放在床上，姜至又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間，拎了個小袋子出來，分別往二人的屋裡跑了一趟，然後關好門將袋子裡剩下兩瓶礦泉水分別遞給徐建軍和王新軍，笑著道：「喝了白酒半夜渴，正好屋裡有水，就給他們一人放了兩瓶。」
「你倒是考慮得周到。」徐建軍擰開瓶子灌了一口，舒坦地笑著道。
「徐主任，小姜，我家裡還有點事，我先回去了。」
看著徐建軍沒有主動離開，王新軍便識趣地跟二人打了個招呼就匆匆離去。
姜至微微一笑，「徐主任，屋裡坐坐？」
徐建軍點了點頭，跟著姜至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開口道：「小姜，看得出來，這一批的三個人裡面，你是最出眾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是遠遠超出那種出眾。」
姜至連忙謙虛兩句，徐建軍擺了擺手，「學校領導也很賞識你，希望能夠儘快地把你培養出來，日後成為我們文興中學的頂樑柱。所以，我們打算讓你帶畢業班，你有信心嗎？」
姜至陷入沉默。
徐建軍繼續道：「這是出成績的好路子！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以你的學識能力，定然能夠一鳴驚人，這將是你教學生涯的一個完美開端！」
姜至深吸一口氣，看著徐建軍，重重點頭，「感謝領導的信任，我願意！」
「好！那我們就一言為定！」徐建軍也一拍大腿，「這可不是跟你說的酒話，這個擔子我可就壓在你身上了啊！」
姜至一臉慷慨，「領導放心，定不辜負領導信任！」
「那我提前預祝你取得好成績！」徐建軍伸出手和姜至一握，「早點休息！」
「我送您！」
站在門口，看著徐建軍腳步輕快地遠去，姜至臉上的笑容漸冷。
一切和當初一樣，倪波和徐建軍果然做出了一樣的選擇，讓他去帶畢業班。
當初的他就是這樣著了道，畢業生本來就不好管，他一個初來乍到的新老師，手段能力都欠缺，也不服眾，最終畢業考試成績自然垮了，就此一步步陷入泥淖。
「可惜，你們卻不知道，我這次就是為了這事兒回來的！」
姜至冷笑一聲，關上了房門。
心知多半是中午的米粉吃出問題了，只好無奈起身，從床頭扯了幾張紙，匆匆出了門。
文興中學的教師宿舍是沒有廁所的，甚至教學樓里也是沒有廁所的。
整個學校的廁所就在一間低矮的磚房裡，一邊男，一邊女。
姜至輕車熟路地走到廁所外，隔著幾十米，就聞見了一陣刺鼻的味道。
他皺著眉頭，走了進去，只見幽暗的廁所里，三點光亮在搖搖晃晃。
他面色一變，這是幹啥？
妖人做法？
他目光警惕地走上前，眼睛漸漸適應了光線變化，眼前的一切也慢慢清晰了起來。
視線中，一個男子腳踏黃河兩岸，手持一炷長香，正默默蹲著用力。
嗯？
這是......愛的供養？
還是開席之前拜上一拜？
姜至的動靜不小，那人也自然地扭頭望來。
「老戴？！」
姜至一聲驚呼，響徹在這個小小的空間。
「你誰啊？」
坑裡蹲著的眼鏡男一臉迷惑地看著姜至。
姜至也立刻反應過來，笑著道：「我剛路過那邊教師風采展示牆，看見你的照片了，我是今年新來的老師，我叫姜至。」
姜至正下意識要伸手，忽然覺得好像有些不大合適，只好尷尬地甩了甩，打算找個坑位蹲下。
這不看還好，一掃眼，差點把昨晚的飯都給吐出來。
他已經記不起自己有多少年沒曾見過這樣的場景了。
旱廁，黑的黃的，乾的稀的，滿坑滿谷......
自己曾經是怎麼忍過來的！
他忍不住打了個乾嘔，眼鏡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習慣了就好了。等開學了有學生天天收拾著就能好些。」
姜至很想扭頭就走，但腹中的一陣絞痛讓他不得不屈服。
他只好選了一個還算勉強能下腳的坑位，試探地伸出腳，踩到幾條蠕動的白蛆，發出幾聲細微的爆裂聲，然後視死如歸地蹲了下去。
然後，他看著面前飛舞的蚊子和蒼蠅，頓時明白了眼鏡男手中那三根香的作用。
伸出手在空中胡亂地扇著，一旁的眼鏡男慢慢站了起來，走過來將手裡的香遞向了姜至，「要不要。」
姜至連忙接過，「謝了。」
眼鏡男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徑直走掉。
姜至拿著香，繞著周身舞了舞，感覺不僅蚊蠅少了些，空氣中的味道也能接受些了。
就在這時，一隻碩大的黑老鼠拖著長長的尾巴從他的面前一躥而過。
不到一分鐘，姜至急急忙忙地沖了出來，將手中的長香一扔，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什麼叫【如入鮑魚之肆，久不聞其臭】，這特麼就叫！
不行，不行，堅決不行！
租房子！立刻！馬上！
雖然他知道，這個破舊的廁所在天怒人怨之下即將在半年後廢棄，但他真的一天也忍不了了！
匆匆跑回宿舍，姜至從箱子裡翻出幾千塊錢，就直接衝出了校門。
學校的對面是文興鎮農村信用社，櫃檯所在的門面背後，便是信用社的家屬樓，有不少已經調走的領導全家都搬走了，但房子還在。
可惜這個小地方也沒啥外來人口流轉，便只能一直空著。
這是姜至在來之前就已經想好的地方，離學校近，環境也不錯，在這兒安置一個據點最是合適，到時候沈知墨過來，也都比較方便。
只是原本不至於這麼著急的，一泡突如其來的屎大大加快了這個進程。
整個租房的過程比想像中還要順利，在這樣的小地方，鎮子西頭誰家的豬跳了圈，東頭閒著每天在門口擺龍門陣的大媽不出一天就能知道。
姜至只是跟信用社大門口的大爺問了一句，不出十分鐘，就有幾個閒著沒事的大媽幫著張羅起來。
聽說姜至是中學的新老師，這幫大媽就更放心了，這在小鎮上可算是優質客戶。
一個大媽找來負責這事兒的一個信用社員工，跟房主電話聯繫。
另外幾個大媽圍著姜至滿意地看了看，「小伙子，有女朋友了嗎？」
姜至連忙道：「有的，有的。」
沉默片刻，一個大媽不甘地開口道：「那介不介意換一個？我跟你說，我有個侄女......」
「咳咳......電話打完了。」姜至看向那個將電話放回腰間的員工。
那人朝姜至點了點頭，「姜老師，走嘛，我帶你去看房子。」
姜至如蒙大赦，連忙跟著走掉。
很快，兩人寫了一張簡單的協議和物品清單，確認無誤，各自按好手印，一個月五百塊錢，一個兩室一廳還帶基礎家具的房子就租給了姜至。
押一付三，交割完畢，姜至只是找人來換了個鎖便走回了學校。
因為時間已經將近五點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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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四十，許大勇的宿舍里，站著兩個精心打扮完畢的年輕人。
楊興遲疑道：「真不叫他一聲？不合適吧？」
許大勇搖了搖頭，「有啥不合適的，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還用人提醒？」
楊興想了想，便也沒再堅持，他揉著肚子，小聲嘟囔道：「還真有點餓了。」
「何止有點餓啊！」被他這麼一提，許大勇也揉了揉肚子，笑著道：「知道晚上要吃好的，我中午就對付了一碗泡麵，現在是很餓！」
兩人都嘿嘿一笑，許大勇忽然想起了什麼，「哦對了，咱倆先出去買包煙吧，到時候肯定要散煙的。」
楊興遲疑道：「咱倆又不抽菸，有那個必要嗎？」
許大勇擺了擺手，「你現在不抽，今後也不抽嗎？我今天看三個校領導都抽菸，跟他們打交道不抽菸哪兒行！你想想今天上午，那位都知道給司機發煙。別磨嘰了，走吧，一會兒領導該來了。」
說完兩人便匆匆走出，鎖上房門，朝著校門口走去。
「唔......等一下......等一下。」
二人的身後，喊聲響起。
姜至匆匆掛上門鎖，快步追上二人，然後將手裡的兩個小麵包遞了過去，嘴裡含糊不清地道：「來，先墊墊。」
許大勇看了一眼，擺了擺手，「不用了，謝謝。」
楊興也搖搖頭，尷尬地笑著道：「不用，謝了。」
姜至艱難地咽下口中的麵包，也不生氣，笑著將面包裝進褲兜，一拍大腿，「你們先走著，我有東西忘拿了。」
說完又匆匆跑了回去，楊興回頭看了一眼，小聲道：「我們是不是有點不近人情了？」
許大勇搖了搖頭，「老楊啊，咱倆是同學，肯定能互相幫忙，他要上去了，有我們什麼好事。註定是競爭者，不撕破臉皮就行了。」
楊興欲言又止，最終只好默默跟著許大勇走出了校門。
五點五十五，姜至慢慢走到了校門口。
剛剛站定，校長彭大仁、副校長倪波以及教導主任徐建軍就一起走了過來。
許大勇主動迎了上去，從兜里掏出一包軟雲，抖出幾支，遞了過去。
三人都笑著接過，許大勇又給楊興發了一支，他倒也沒蠢到那個份上，也給姜至遞了一支。
姜至笑著擺了擺手，說了聲不會。
於是，一行六人，五個人都點上了煙。
煙霧繚繞，許大勇瞬間覺得，姜至似乎已經被排出了某個圈子，而他和楊興，已經融入了進去。
閱歷豐富的姜至將許大勇的心思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但他並不在意，只是安靜地走在隊伍中，跟著眾人一起穿過這條在回憶中出現過無數次的街道。
這個年頭的小鎮上，一般來說吃喝沒什麼花樣，白天就是小吃店和中餐館，晚上有一兩家小燒烤，能置辦出像樣點的商務宴請的就那麼三四家，均勻地分布在小鎮的頭尾中幾個部分，各自維持著自己的基本盤，然後靠口味爭奪其餘市場。
文興中學這一行六人選擇的正是離著最近的那一家，就在校門外兩百米左右，一棟四層樓的自建房，一樓是大廳和廚房，二樓三樓隔出包間，四樓是主人家自用。
這就已經是鎮上條件不錯的餐廳了。
瞧著眾人走到，老闆娘連忙迎出來幾步，堆著笑容將人往裡面請。
在這個鎮子上，中學校長還是算一號人物的，至少沒人願意平白得罪，畢竟誰家孩子不上學？
掌勺師傅就是餐廳老闆，從傳菜口支出個滿頭大汗的腦袋笑著打了個招呼。
一個年輕人也從餐廳裡面走出，先跟兩位校長打了招呼，然後朝徐建軍點了點頭。
徐建軍從鼻孔里噴出兩道煙氣，笑著道：「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學校的團高官王新軍，你們年紀差不多，可以多多交流一下。」
許大勇連忙上前握手，楊興和姜至也輪流上前與之握手致意。
王新軍微微一笑，「諸位都是青年才俊，有你們來了，我的團青工作也能輕鬆不少啊！」
「上去吧。」彭大仁平靜開口。
老闆娘親自領著眾人上樓，進了包間入座，然後招呼服務員倒上茶水，笑著道：「彭校長，你們先坐著，我下去給你們催催菜。」
依舊身形挺直，衣衫板正的彭大仁露出微笑，「辛苦你了，老闆娘。」
「你太客氣咯！」說著她便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彭大仁看了一眼，笑著道：「大家別拘束，今天是給你們接風洗塵，你們才是主角，隨意一點。」
倪波也笑了起來，「領導說得是，我們已經是同事了，就當在師校你們同學聚會那樣，放鬆點。」
徐建軍看著許大勇和楊興，「你倆是南德師院畢業的吧？」
許大勇和楊興都點了點頭。
徐建軍看了看倪波和王新軍，笑著道：「那可巧了，今天這桌上，校友可多了啊！」
許大勇面色一振，看著徐建軍，「領導也是師院的？」
徐建軍微微一笑，「我是94級的，然後你可以猜猜還有哪些也是師院的。」
有了這個引子，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一聊才知道，倪波、王新軍也都是師院的，大家熱情地回憶著師院的那些過去.......
許大勇看似隨意地瞥了姜至一眼，你是重點大學的又如何？這個社會講究的是關係！
姜至默默收下了這份挑釁，神色平靜自然，這點小問題根本引不起他的情緒波動。
沒聊兩句，服務員端著個托盤，擺上了幾樣涼菜。
都是些常見的滷牛肉、夫妻肺片、紅油耳葉之類的。
無需吩咐，王新軍主動站起，從牆邊的一箱酒里取出兩瓶打開，放在桌上。
倪波笑著吩咐道：「小王，今天你就來酒司令吧，要讓大家都喝好。」
王新軍重重點頭，「好的領導！保證完成任務！」
這兒沒有什麼分酒器，小酒杯，全是二兩一個的大杯子。
王新軍一邊給大家都滿上一杯，一邊笑著跟三位新人解釋道：「咱們的規矩，四口一杯。」
四口一杯，一口五錢，對於普通酒量不好的，那可不是件輕鬆的事情。
各自的酒倒上，老校長彭大仁就端著酒杯站了起來，眾人連忙跟著起身。
「今天，我們歡迎三位新同事加入我們文興中學，文興鎮偏僻了些，落後了些，但我們學校的孩子們也和其餘任何地方的孩子一樣，質樸，純真，也有著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嚮往。希望在今後的日子裡，大家同心同力，一起幫助這些孩子們，走出鄉村，走向城市，走向更好的生活，這就是我們教育工作者，真正的追求和快樂！歡迎你們！」
彭大仁沉聲說完，將手中的酒杯一舉。
「好！」
倪波喊了一聲，跟著將杯子朝中間一舉。
其餘幾人連忙跟上，幾個杯子輕輕一碰，一口烈酒入了喉。
對絕大多數的人而言，不論酒量多少，白酒的第一口都是難以下咽的。
一口抿下，眾人都砸吧一下，發出不約而同的聲音，面露不同程度的痛苦。
眾人紛紛坐下，彭大仁拿起筷子，倒著在桌上輕輕點了點，笑著道：「開吃開吃，別拘束。」
話音方落，彭大仁的第一筷子才剛夾起一粒花生米，姜至就已經伸出筷子夾了一片紅油耳片塞進嘴裡。
一旁拿著筷子打算等著眾人都開動了才開吃的許大勇面露鄙夷，好歹還是省城待過的，好像沒吃過飯一樣。
他看著眾人都動了筷子，才慢慢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牛肉。
「諸位，我提一杯。」
副校長倪波笑著開口，許大勇連忙將牛肉擱進碗裡，舉杯站起。
「我們今後就是一口鍋里吃飯的同事了。就像剛才彭校說的，教書育人是我們的職業，希望諸位在各自的崗位上，都能發光發熱，組織是不會虧待任何一位有能力，有衝勁，肯上進的同事的。現在，是你們的起點，所以，我站在這兒能以一個領導的身份跟你們說話，但對於前途無量的你們而言，說不定十幾年後，我就得叫你們領導了！」
徐建軍諂笑著道：「哈哈，領導說笑了，今後大家不管走到什麼崗位，你永遠是大家的老領導啊！」
倪波將手裡的杯子一舉，「祝各位前程遠大，未來輝煌！」
幾個杯子一碰，明顯比起剛才要熱情許多。
又是一口，一兩酒便已下肚。
感覺從喉頭到肚腹一條火辣直線的許大勇連忙一口將牛肉塞進嘴裡，也顧不得什麼姿態，又夾了一筷子。
好在熱菜也開始上了，兩個熱盤朝桌上兩頭一擺，這宴席就有那麼點樣子了。
沒歇上兩口菜，徐建軍便已經端著杯子站起，「既然二位領導珠玉在前，開了個好頭，我也囉嗦兩句，沒別的，就是感謝彭校、倪校悉心周到的安排，歡迎三位新同事加入我們文興中學的大家庭，希望我們今後在領導的帶領下共創輝煌！」
於是，眾人起身，又一口下了肚。
很快，王新軍笑望著姜至三人，「三位兄弟，我提個議，我們四個年輕人，一起敬領導一個，感謝領導對我們的照顧和栽培。」
這還有什麼說的，第四口，所有人一仰脖子，亮了杯底。
楊興登時覺得酒意翻湧起來，連忙端起茶杯，灌了一口熱茶才稍微好了些。
王新軍站起身來，再給眾人滿上一杯。
姜至也主動起身，給眾人倒了一圈茶水，走到楊興身邊的時候，小聲道：「吃點熱菜，帶油帶肉。」
彭大仁笑著道：「我今晚就這兩杯了，諸位諒解。來，小姜，我敬你一個，希望你好好努力，不負所學。」
姜至連忙站起，雙手恭敬地將杯沿放低一寸，輕輕一碰，沉聲道：「請您老放心，姜至一定竭盡所能。」
在這個房中，除開姜至外的所有人，包括彭大仁在內，都沒能意識到這是怎樣的一句回答，怎樣的一句承諾。
倪波也笑著跟許大勇喝了一杯。
徐建軍也和楊興提了一杯。
觥籌交錯，歡聲笑語，菜餚一道道端上，場面漸漸混亂起來，也漸漸熱鬧了起來。
......
砰！
楊興的脖子終於支撐不住越來越沉的腦袋，一頭栽在了桌上。
早已熟稔這些情景的眾人似乎不覺得有什麼，只看了一眼，便依舊如故。
「徐主任，我敬你！」
許大勇搖搖晃晃地端著酒杯站起，大著舌頭道：「今後還請您多多關照，這一杯酒，我幹了，您隨意！」
徐建軍還沒來得及阻攔，許大勇就已經將大半杯酒一仰脖子倒進了嘴裡。
但即使白酒越喝到後面膽子越大越敢喝，人終歸是有個極限的，思想允許，身體也不允許。
許大勇剛把酒吞下去，面色就立刻不對起來，喉頭滾動。
要糟！
坐在他身旁的姜至敏銳地發現了這個情況，一個箭步衝到牆角，扯過垃圾桶。
但許大勇身體的反應比他更快，腮幫子鼓起，顯然裡面已經填滿。
好在他還有一絲清醒尚存，知道不能胡亂噴射，於是......
他雙手一捧，接住了！！！
然後，捧到垃圾桶上面，一攤，一送。
姜至的嘴角瘋狂抽搐，連忙別過頭去，壓住自己胃裡的翻湧。
王新軍也不忍直視，連忙叫來服務員收拾。
......
楊興趴在桌上不省人事，許大勇被扶到廁所清洗吐完之後虛脫地癱坐在角落，神志不清。
其餘幾人又簡單喝了幾口，徐建軍提議道：「彭校、倪校，要不今晚就到這兒？」
彭大仁點了點頭，笑著道：「我就到這兒了，你們年輕人還要聚聚就再聚聚。」
眾人哈哈一笑，又倒了一點點團圓酒，打了個總結，客套幾句，便都陸續起身。
若是沒有許大勇和楊興兩人，或許剩下四個人還能剛好湊上一桌，但眼下，肯定是先送兩人回去的好。
王興軍扛著還有丁點殘存神智的許大勇，將癱軟無力的楊興留給了姜至。
姜至嘆了口氣，只好將楊興背了起來。
好在這一路不遠，眾人很快就走回了他們所在的宿舍。
彭大仁和倪波已經走了，他們的宿舍不在這頭，只有徐建軍還跟著他們。
將二人都送進了屋子，收拾妥當放在床上，姜至又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間，拎了個小袋子出來，分別往二人的屋裡跑了一趟，然後關好門將袋子裡剩下兩瓶礦泉水分別遞給徐建軍和王新軍，笑著道：「喝了白酒半夜渴，正好屋裡有水，就給他們一人放了兩瓶。」
「你倒是考慮得周到。」徐建軍擰開瓶子灌了一口，舒坦地笑著道。
「徐主任，小姜，我家裡還有點事，我先回去了。」
看著徐建軍沒有主動離開，王新軍便識趣地跟二人打了個招呼就匆匆離去。
姜至微微一笑，「徐主任，屋裡坐坐？」
徐建軍點了點頭，跟著姜至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開口道：「小姜，看得出來，這一批的三個人裡面，你是最出眾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是遠遠超出那種出眾。」
姜至連忙謙虛兩句，徐建軍擺了擺手，「學校領導也很賞識你，希望能夠儘快地把你培養出來，日後成為我們文興中學的頂樑柱。所以，我們打算讓你帶畢業班，你有信心嗎？」
姜至陷入沉默。
徐建軍繼續道：「這是出成績的好路子！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以你的學識能力，定然能夠一鳴驚人，這將是你教學生涯的一個完美開端！」
姜至深吸一口氣，看著徐建軍，重重點頭，「感謝領導的信任，我願意！」
「好！那我們就一言為定！」徐建軍也一拍大腿，「這可不是跟你說的酒話，這個擔子我可就壓在你身上了啊！」
姜至一臉慷慨，「領導放心，定不辜負領導信任！」
「那我提前預祝你取得好成績！」徐建軍伸出手和姜至一握，「早點休息！」
「我送您！」
站在門口，看著徐建軍腳步輕快地遠去，姜至臉上的笑容漸冷。
一切和當初一樣，倪波和徐建軍果然做出了一樣的選擇，讓他去帶畢業班。
當初的他就是這樣著了道，畢業生本來就不好管，他一個初來乍到的新老師，手段能力都欠缺，也不服眾，最終畢業考試成績自然垮了，就此一步步陷入泥淖。
「可惜，你們卻不知道，我這次就是為了這事兒回來的！」
姜至冷笑一聲，關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