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心火劫力焚道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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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是四重天的武者,早已凝聚出了『無音劍鳴』異象,日後定能踏足五重天,怎麼連誓不可輕立的道理都不懂?」

  言若靜罕見地流露嚴厲之色,背對親傳弟子,正聲呵斥道。

  三叩九拜於道宗而言,並非普通的大禮,而是有更深層次的意思。

  叩是頂禮恭敬,拜是自祭其身。

  極為莊嚴,也極為肅穆,容不得兒戲。

  倘若席靈真完成大禮,立下誓言。

  說不定立刻就會引來天道共鳴,說出的字句由虛化實,從而變成心頭上難以抹滅的深刻烙印。

  那時候唯有完成誓言,方能得到解脫。

  「師尊,徒兒並非因為一時衝動才想立誓,也深知後果有多嚴重。」

  席靈真跪在地上,腰身仍是挺得筆直,眼中滿是堅定。

  「世人皆說,羽清玄橫空出世,魔漲道消,烏北蓋過天南,大盛鎮壓大虞,師尊連首席弟子都守不住,送去做了質子、當了鼎爐。」

  「小師弟留在天命宮一日,我道宗名譽就落在泥里,平白受人踐踏。」

  「再說了,天南道首這四個字,歷代祖師立了三千年之久,始終不曾更改。可在萬壘關之戰後,各種不懷好意的傳言議論指向師尊,虞皇幾次動心,想要召開羅天大醮,重新訂立國教,再起紛爭。」

  言若靜眉眼清淡,似乎並沒有把這些瑣碎之事放在心上,輕聲道:

  「真兒你天賦出眾,劍心通明,自當潛心武道,何必在意外面的風言風語。」

  「雖然《紫霄玉琅書》向來只認可先天道胎之體,但其下有三大神功,為師選擇傳你《北辰劍籙》,只要練到精深圓融,照樣也能踏足七重天。」

  席靈真搖頭道:

  「徒兒已經練成『紫雷』、『斬邪』兩道劍籙,如今正在修持『爭鋒』,逢山開路,一往無前,這便是劍意精髓所在。」

  「故而,我不能充耳不聞,坐視不理,任由小師弟陷於天命宮。」

  「無論是為了同門之情,亦或者道宗之名,徒兒都必須走一趟烏北。」

  言若靜聞言久久不語,她深知自家徒弟的倔強性情。

  當年,關門弟子陸沉自薦為質子,下了蓮花峰,離開天南大虞。

  席靈真傷心無比,枯坐在樂山閣兩個日夜。

  然後主動請纓,於劍池閉關。

  短短五年,連破三境。

  這樣的勇猛精進,背後是深沉執念。

  每一次有小師弟的消息傳回,青霜峰上必然劍氣縱橫。

  「你啊,為師管不住,想去就去吧。」

  言若靜無可奈何道。

  「師尊允了?」

  席靈真露出驚喜之色。

  「不然能怎麼辦?你心頭的執念深種,堵不如疏,越是攔著,越是危險。」

  言若靜眸光化為平淡,袖袍內飄出一張靈機充沛的赤金符籙。

  「這是兩界符,有顛倒乾坤,挪移千里之能。遇上應付不了的危急,要記得用。」

  席靈真雙手接過那張道宗保存的上品符籙,心頭充滿暖意。

  自從仙佛絕跡,符籙、法器等物什便愈發稀罕起來。

  「其實你走一趟也好,羽清玄看似如日中天,實則內外交困,不出意外,過幾日就有一樁難題要她去解。」

  言若靜像是未卜先知,如此說道。

  「這是機會,若能把沉兒迎回道宗最好不過,即便失手,至多再等三年,我便親自出關一會羽清玄。」

  席靈真心頭一震,抬頭看向曼妙絕倫的道袍背影,驚聲道:

  「師尊……即將再次踏足七重天?」

  言若靜沒有回答,眼神複雜。

  她以一介女子之身,坐穩天南道首的位子。

  所憑藉的,正是驚才絕艷的武道天賦。

  十年破五境,傲視大虞江湖同輩。

  只可惜遇上了另外一個,更加無法用常理論之的魔師羽清玄。

  「去吧,天南烏北,相去甚遠。你若見到了沉兒,幫為師捎一句話,『無論他變了多少,做了什麼,師尊永遠不會怪他』。」

  言若靜幽幽嘆息,猶如泥雕木塑般的平穩身形晃動了一下。

  「徒兒記住了。」

  席靈真頷首,起身,沉聲道:

  「師尊,小師弟他是世間最清澈無邪之人,哪怕這些年過得再悽苦,也絕不會怨恨於你。」

  言若靜卻不再言語,雙眸閉闔,仿佛入定。

  等到席靈真退出洞窟,離開蓮花峰。

  她才呼氣出聲,鬆懈心神。

  道袍震動,身形如弓,繃出緊緻的弧度。

  「羽清玄!你的心火劫力真是厲害!」

  言若靜忍了許久,最後還是發出一絲悶哼,唇角淌過一抹血水。

  絲絲縷縷,如流水般的無色焰光籠罩全身。

  四肢百骸、五臟六腑,皆受焚燒之苦。

  所謂心火劫力,便是以七情六慾為引子。

  一旦沾染,動念之間有絲毫感情波動。

  無色焰光就會如跗骨之蛆,焚燒榨乾氣血肉身。

  此中煎熬,難以形容。

  「反過來說,我執念越重,心火劫力越盛,可用於淬鍊道心、堅固道身!」

  言若靜臉色蒼白無比,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任憑無色焰光熊熊燃燒,內心的那份執念始終堅持,不願放下。

  洞窟內,這位天南道宗的女子掌教,默默忍受著無窮無盡的焚身煎熬。

  「再有三年,七重天可破。」

  ……

  ……

  大盛。

  天命宮。

  獨秀峰上的寢宮。

  羽清玄靠坐在寬大椅子上,手裡捏著一份燙金拜帖,眼神玩味道:

  「轉眼又過了八年,況長生賊心不死,還想跟本座爭這份基業。」

  「若非看在徐照松的面子上,他早就死了,跟著卓長雲那個老匹夫一起下葬。」

  雪茶侍立於一旁,並不答話。

  宮主口中所提及的幾人,徐照松是上一代的驚神首座,也是羽清玄的師尊。

  況長生則是她的師弟,本該繼任首座,有望執掌天命宮的英傑奇才。

  至於卓長雲,上代宮主,綽號「劍斷蒼山」。

  其人武功之高,冠絕大盛,下場是被羽清玄一指鎮殺。

  眾所周知,魔師能夠登上大位,腳下不知有多少累累白骨。

  僅是天命宮內,就死了一位宮主、四位首座。

  門人數千的驚神一脈幾乎被連根拔起,只留下幾隻大貓小貓。

  而天命宮外,大盛沒了兩位皇子、數位將軍,連同有名有姓的江湖幫派,一夜之間消失了幾十家。

  「本座上次戳瞎了況長生的一隻眼,斷了他的一條右臂,殺了視如親子的好徒弟。」

  羽清玄五指合攏,一團無色焰流騰地升起,將燙金拜帖燒成飛灰。

  「這一回嘛,再跟他好生耍耍,看這位師弟還有什麼妙招。」

  「對了,帶上陸沉,讓他隨行,沒有乖徒弟在身邊服侍,本座肯定會徹夜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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