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談話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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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邊走,一邊開口跟他說道:「咱現在先商量對策,暫時不要正面應對,我們好好....」

  正說著,我們走到了大廳護士台,這時,一陣刺耳的警告鈴聲打斷了我將要說的話,我和唐生愣愣地向聲源看去。在護士台後,一個小護士看了一眼響鈴顯示器,然後馬上轉身,從電腦上調出監視器,只看了一眼,便急匆匆地起身,做勢就要像辦公室跑去,看到了我和唐生後,又立馬停止,開口急匆匆地說道:「醫師不好了,李俊出事了,剛剛顯示呼吸中隔......」

  唐生早在聽到一半的時候便轉身向那邊跑去,我匆匆忙忙地跑到一旁準備室拿了一個呼吸插管,也隨著跟了上去了。

  隔離病房中,病人李俊面色青白,表情痛苦地劇烈地掙扎著,他雙手無意識地用力撕扯著胸部的衣服,似被這明明十分單薄的病服悶得喘不過氣來,雙腿也胡亂地撲騰著,從而帶動了腰腹部,不斷地扭曲。這兩個動作,無疑都將成為手術創口破裂導火索,若此時出現大出血,後果難以設想。

  唐生此時正用力儘量穩住他,但顯然效果不佳。

  我稍稍思考了幾秒,沒離開跑上去,而是從一旁柜子里拿出束縛帶,和唐生一起固定好了他的四肢,這才再度仔細觀察起他的情況。

  病人現在正大張著嘴巴,用力地嘗試呼吸,但從他漸漸因缺氧變得發紫的臉色中能看出,呼吸道出現了問題,我立馬就要為他做插管,唐生卻一把搶過我手中的呼吸管。

  只見他一邊面色嚴峻地開始做起,我剛打算做的工作,一邊開口說道:「去叫護工,然後把吸痰機拿過來,快點!」

  我聞言立刻轉身向外走,到了門口,卻又被他叫住:「等等。」我轉頭看他,他臉上最初有些許的猶豫,幾秒後稍稍變得堅定了,繼續道:「去藥房讓藥劑師配一劑急性抗生素。」

  聽他這樣說,我第一反應是驚訝,然後看了眼狀況不太好的患者,心中有了瞭然,於是更快地跑了出去,路上碰到了了聞訊趕來的感染科兩位醫師。

  我心中隱隱感覺病情已經無形之中到了一個刻不容緩的地步,於是在叫護工將吸痰機帶過去,然後快步跑到病房後,便沒有將具體病情一一細講,而是直接憑學過的藥劑知識,讓藥劑師現場配藥。

  即使是這樣,當我再度回隔離室,還是愕然地看見,病患李俊的身體一次次在起搏器作用下,抬起又落下的樣子。

  這麼快嗎?我心中一片茫然,我不自覺地緩步靠近,眼神遊離,到了心電圖顯示器,那隻偶爾有些許波紋的顯示器。變焦器定到250焦,這已是人體能承受的電壓的極限,也標誌著搶救工作的最後一次心臟起搏嘗試,隨著唐生的動作,我不由屏住了呼吸。

  隨著病人的身體又一次抬起落下,我強烈地感到,包括我在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顯示器上,上面的圖案終於出現了稍長一點的連續波紋,眼看著就要漸漸穩定下來,沒想到又伴隨著滴的一聲,變成直線。

  我感覺一下子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細細一想,也沒什麼毛病。一個生命,一段人生,可不就是結束了嗎?大概是見我和唐生倆人沒什麼反應,感染科李醫師率先作了腦死亡宣告,隨著他停住的話語,隔離室外卻突然響起一陣騷動。

  我聽著外面的動靜,心中的煩悶以一種難以抑制的趨勢增長,唐生緊抿著唇,不發一語,我卻從他的沉默中,隱隱感受到怒氣。這時,門砰地一聲,被踢開,隨後,一個陌生的男子出現早在門口。

  一屋子的人都皺著眉頭,盯著他,他卻渾然不受目光的影響,側了側身,將大半的門讓了出來。他身旁好幾秒沒有人出現,我見狀正要發作,一個保養良好的婦女出現在我視線中。

  她的身形比較瘦小,但四肢修長,身段姣好,顯得很有氣質。她的面上被一個墨鏡遮住了大半,看不到眼神,其餘部分被精緻的妝容掩蓋著,看不出面色。即使這樣,我也隱約有一種感覺,覺得她,現在很傷心。

  見她緩步向病床靠近,唐生面容嚴峻地就要開口說話,我鬼使神差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制止了他,率先開口,語氣和緩地道:「您好,您是病患家屬吧?」

  她仍一個勁兒地慢慢靠近著,直到與我錯身而過,她都沒有說一句話,到了病床邊,她定定地對著李俊的方向,靜靜地站著,那樣子仿佛就要凝固成雕像。

  我自覺此時再問會顯得既弱智有沒情商,於是抬頭看了看唐生,發現他也是皺著眉沉默著,不經意間回看了我一眼,隨後又撇開,我有些瞭然,用眼神示意著室內的醫護人員,然後和唐生一同抬步走出去。

  到了門口時,唐生神色嚴肅地對著剛才踢開房門的那個男子,小聲開口說道:「不知道你們是不是清楚情況,但作為醫生,我有義務說一下。患者感染了愛滋病,病房中的任何東西,不允許你們隨意處理!隔離室可以為你們保留到明天早晨,在那之前,找到我們,辦理死亡證明及出院手續。」

  說完他頓了一下,再度開口時,臉色勸慰地說道:「請節哀!」

  出了病房,我們的心情都有些低落,而大家都忙,所以也沒有再寒暄,於病房前便分道揚鑣了。和唐生一路回到病房,什麼也沒說地坐著休息了一會兒,算是緩和了情緒。我看向他,稍稍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道:「我覺得這件事吧.....」

  還沒說完,被他出聲打斷了:「讓嚴子涵和李俊的家屬面談!」

  我聞言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愣愣地道:「啊?啥?」

  他眼神沉靜,面容中透露出些許堅定,語氣認真地繼續開口道:「待會兒你去找嚴子涵她家屬,恩,就找那位男士。不需要隱瞞情況,直接說叫他來到目的,我想他不會拒絕。」

  聽到這兒,我忙問道:「那李俊家屬呢?」

  他沉吟了一陣,回答道:「我們還不知道他們的態度,但單從他們的表現,不像是蠻不講理的人。這樣吧,如果他們問起,就告訴他們情況。」

  我聞言點了點頭,突然又想起一件差點被忽略的事,皺起眉開口道:「你剛才做插管沒戴手套!」

  他聞言一愣,然後有些頭疼地撫了撫額頭,一邊起身,一邊對著我開口道:「我去做個血常規,你沒什麼事就先在這兒呆著休息一下,閒不住的話就去找鍾羽多了解點情況。」

  他說完,沒再看我,轉身就出去了。我看著關上的門,心裡一陣嘀咕,那兩人,急救是我做的,手術也是我做的,護士長還不一定知道有我多呢,我還需要去了解情況?

  雖然是這樣想,但由於心中堆著事實在休息不好,我還是無奈地踱步出了病房。原打算隨便找一個小護士嘮嘮嗑,沒想到半路上碰到了一個比較特別的人,廖佳磊。

  我對廖佳磊此人的印象一直都比較好,首先多次在關鍵時候幫了我就很讓人印象深刻了,更何況他人緣好,專業技術也棒,實在沒什麼好不喜歡的。所以當他提出去樓層窗邊聊聊天時,我沒什麼心理負擔地就答應了。

  醫院的病房區人口比較稠密,急診科所在的建築又多屬於門多窗少的那種,白日裡,這扇窗由於正對外面小花園,景觀一直比較好,十分地受人傾賴,往往人來人往好不熱鬧。在此時半夜,終於也隨著夜色深沉冷清了下來。

  一陣陣涼風吹來,我隨之一陣愜意,面上的神色也平和了下來,我對著夜色,語氣輕鬆地率先開口道:「好像還沒歡迎你來到急診,怎麼樣,工作還順利嗎?」

  他也是一臉愜意地虛靠在幾步遠的一扇窗口,面帶慨嘆地說道:「工作還好,差別也不大,不過,急診是累了一點,還需要適應一陣。」

  我聞言有些詫異地開口問道:「怎麼?急診比骨科還累嗎?」

  他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回答道:「我也沒想到,本來想著,做截肢,接骨之類費力氣的體力消耗大的事,會比較辛苦。沒想到,這在急診總要接觸不是自己方向的病症,脫離了慣性思維,每次都得更加深思熟慮,這神經系統活性加大,一天下來,反而更吃力。」

  我聽完瞭然地點了點頭,然後打趣著開口說道:「這事兒還真是這樣,我還記得之前本科學生理的時候,老師講到這段還一臉認真地對著我們班女生說,『要減肥以後就多動腦子!』」

  他聞言也笑了起來,一臉爽朗地邊笑邊說道:「哈哈哈,你們生理老師還挺風情,我記得我們那陣....."

  「醫師,現在能商量一下探病李俊的事嗎?」一個聲音打斷了廖佳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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