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異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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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見狀有些著急,也有些不解,意識到她的狀態有些不太對勁,我還是儘量放低語調繼續道:「張越越是我的主治的患者,當然我不可否人,對於她的治療方案,我需要和你商量著制定。但無論怎麼說,你不能不經過我的同意,私下去對患者進行心理面談治療。」

  她聽完突然抬頭看我,嘴張閉了好幾次,都沒有說出話,最後長嘆了一口氣,才終於開口道:「那治病方案你寫得怎麼樣了?精神方面的治療,你是怎麼安排的?」

  我聞言有些莫名道:「我不都說了,需要和你商議,才能確定這方面的情況。」

  她臉色灰敗的道:「杜茜,實話跟你說,這個病患的狀況很複雜,我難以通過簡單的心理治療幫她痊癒,而不樂觀地獎,即使是你瓣膜修復的手術成功了,她之後的日子,也不一定能活得下去。」

  我看著她,皺眉道:「這些都只是一種可能性,換個方面講,只要我們和家屬配合得好,患者身體完全有可能恢復健康,生命的長度還是有可能延續到一定程度的。」

  她聽完卻一味地搖著頭,一臉苦惱,卻也沒說出什麼,我見狀不由著急問道:「到底是什麼情況?是你跟她面談的時候是發現了什麼嗎?」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又是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又是好一陣的猶豫,終究還是側過頭,避開我的眼神,像是已經打定決心要一言不發的樣子。

  我有些無奈地看向一旁的廖佳磊,眼神中透露出自己也沒意識到的求助的信號,雖只是半途插進來,廖佳磊現在卻也的確了解到了不少。只見他正了正神色,看著付欣然便開口道:「我知道你的顧慮,但現在情況我希望你能足夠正視這個問題,無論如何,也沒有醫生放棄病人的道理,杜茜不會放棄,所以也希望你能把你了解到的都說出來!」

  我聞言一臉認同地轉頭看向付欣然,正要出言再補充點什麼,她卻皺起眉頭看著廖佳磊道:「這是我和杜茜的事兒,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插什麼手?」

  廖佳磊聞言面露無奈,眼看著要開口說話,我嘆了口氣打斷道:「好了,都別說了。」看著付欣然道:「不管你是出於什麼原因,要放棄,我都能理解,因為我本來就沒有奢望你能真正接受患者。只一點,你得告訴我病患道心理病情,並且做完這一療程的心理治療。」

  見她聽完就要反駁,我搶言道:「我即使沒有專修心理學,也知道,精神治療對醫師的要求很高,每一個醫師都有自己不同的方法。現在你若突然放手,為我的治療造成阻礙都是次要的道,對病人的傷害,才是不可忽視的。我希望你,至少具備一個醫者基本的責任心!」

  說完也沒再管她什麼表情,拉著廖佳磊轉身便走了。回去的路上,我還沉入在思緒中,身旁的那位同志冷不丁地拉住我,見我稍稍回過神轉頭看他,才開口道:「你這是要去哪?」

  我看著不遠處就要走到的看診樓大門,下意識的便回答道:「回,回家啊。」

  他聞言卻是笑了,說道:「你這還穿著白大褂,出去不怕被圍觀嗎?」

  我這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轉身就要回辦公室,卻再次被他攔住,我看向他,目帶疑惑。

  廖佳磊右手放在唇邊虛咳了咳,才開口道:「何必這麼意氣用事?明明在電梯口非要拉著她問個清楚,怎麼一到旁邊這麼容易就放棄了?」

  我聞言也是嘆了口氣,說道:「這件事本來就麻煩,我沒想著要把你拉進來。剛剛欣然她情緒不太好,我怕她冒犯到你。再說這事兒也沒必要這麼著急,我剛才是太激動了。」

  他聞言抿了抿嘴,放開攔住我的手,轉身一邊動身,一邊說道:「跟我不用這麼客氣,剛當上主治,你的第一個病人,重視一點很正常,我這作為朋友,不過是隨手幫一把。」我聽完就要笑著道謝,他卻先我一步又開口道:「陪你回辦公室吧!剛好現在有空,我順便就把急救報告寫了,也省得之後再跑一趟。」

  我聞言點頭,跟著向前走去,沒有再說話。到了門口我腳步一頓,辦公室門旁,唐生一身便裝地靜靜站著,右手拿著手機正要遞到耳邊,一抬眼看見我們,立馬又停住了動作。我愣了兩三秒,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拿出來一看,發現正是唐生打來的。

  這才猛然想起之前和他約定的事,稍有些不好意思地走過去,到了跟前,一時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呆立在當場,有些不知所措,倒是一旁的的廖佳磊先開口打了聲招呼,唐生禮貌地回應了一聲,轉過頭來看著我,臉上看不出悲喜。

  將最後零零散散突然增加的工作都做完,和唐生一同走出醫院大門時,天色已全然墮入黑暗。我在門口道路旁一棵樹下停住腳,等著唐生去停車場將車開來,百無聊賴間,空中竟接二連三地出現白色小絮樣的物體。

  我難掩驚訝地抬手,動作輕柔地接住了一笑朵小小的雪絮,即使它落在手上很快地融化成一小灘水跡,我心中還是不可避免地升起陣陣興奮。北方人從來無法理解南方人對雪的執念,因為她們每年都能見到雪,每年都會有那麼一段時間,每日起床看向窗外都能見到大地銀裝素裹的樣子。

  我從小到大,只有出國的那幾年,才真正切身體會到置身於一片白茫茫中的那種,好像整個人都變得純粹的感覺。大自然帶給我們的感動,正悄無聲息地一個個變成記憶,南方人卻天然地,便失去了欣賞漫天雪景的許多機會。

  聽到喇叭的響聲,我才從感慨中回過神,定睛一看,面前停了一輛亮黑色的的小型汽車,車標不太認識,只記憶中在國外常看到。透過擋風玻璃,看到唐生表情難辨的臉,我動身,打開了副駕駛的門,欣欣然坐了進去。

  由於時間不算早,我們先去了幾個房產中介,填了一些資料,也了解到許多房源信息,由於暫時沒有合適的,我只留下了聯繫方式,約定要是出現了附和要求的再通知我。結束後得知彼此都還沒有吃晚飯,唐生開車到學校附近的小吃巷,打算去那裡一家我和他上學時常光顧的粥店吃飯。

  將車停在巷子口,唐生下車和我一同走了過去,一別經年,故地重遊,我感慨萬分,正喃喃著要說些什麼,一轉頭,卻沒有看到唐生,我頓時停住腳步,下意識轉身尋找,在剛才路過的報亭前看到他的身影。

  見他捧著一疊報紙看得專注,我有些疑惑地走過去,到了正要張嘴發問,不經意地一瞥看到了報紙上的文字,幾乎是瞬間失去了聲音:

  孫某跳樓內情暴露,H院急診科無良醫師逼死患者。

  我動作稍有些粗魯地從唐生手上搶過報紙,拿在手上急切地看著內容詳情,但還沒看多少,便因心中實在氣憤難當再也看不下去了。顧及到是在公共場合,我沒有當場發作,深吸了一口氣,將報紙還給唐生,轉身繼續向粥店走去了。

  吃了飯一路回家,我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待唐生開了門,走到了屋內,我腳步稍有些急促地進入房間,將門關上後,我把頭捂在枕頭裡,霎時間終於忍不住地哭了出來。原本想到唐生在外面,我剛開始還只是小聲地嗚咽,漸漸地,心中的情緒越來越多地翻湧上來,慢慢地不願再顧及,不知不覺中,嚎啕大哭了起來。

  我不知道房門在什麼時候被打開,不知道唐生是如何走到我身邊,不知他以什麼樣的表情在床邊坐下。模模糊糊中,只感到一隻寬闊溫暖的大手,輕柔,安慰性地,一下一下地拍撫著我的背,不時幫我順著氣。

  當我終於抽抽噎噎著停住了哭聲,腦袋因缺氧十分昏沉,我閉著眼,順勢趴在床上。不願意說話,感覺眼瞼沉甸甸的,心也沉甸甸的。恍惚中,只知道唐生也一直沒有開口,他站起身,幫我脫去拖鞋,把腿和身子一起藏到被子裡;他掖掖被角,幫我將被子蓋得嚴實些;他伸手,為我拭去眼角殘餘的淚水。

  我在他光憑動作都能深刻傳達出的溫柔中,昏然入睡。

  這一夜我睡得不算好,中途還因口渴醒了一次,本打算到外面去喝點水,剛撐起身,便看到了床頭柜上一個透明玻璃杯中,半滿的水。端起杯子喝了些後,心中才覺得熨貼了些,後半夜過得,才稍微好一些。

  第二天起得有些晚了,出門後發現唐生已經買了早飯回來,正坐在餐桌旁吃著。心情還是不太好,我沒什麼精神地走過去,坐在他對面擺著的一杯未動的豆漿面前,拿起一根油條,安靜地吃著。

  都吃得差不多後,唐生起身一邊收拾著,一邊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昨天問了一個在報社工作的同學,知道了那份晚報的編寫者是誰,如果你想,我陪你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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