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和餘利的兩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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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辰星的急救手術在唐生成功接手的情況下,的確以一種力挽狂瀾的形勢走向了好的方面,只是作為旁觀者,穿著隔離服在手術台旁站了近十二個小時的我,看到這樣的結果,心中除了放心,其實並沒有想像中的高興。

  因為我擔心他,這個從頭到尾精神高度集中從未休息的主刀醫師,我看著幾步遠處他那張蒼白得嚇人的,布滿汗水的臉,我甚至已經能夠看見,下一秒他轟然倒地的情景。這樣的想法讓我在看到他姿態僵硬地走過來時,不可抑制地想要迎步去扶住他,當然我也的確這樣做了。

  預想中,我的手將會在兩秒後碰到他的胳膊,準備好的詢問的話,本就要說出口。只是,預想沒有實現,所以我一句話也沒能說出口。呆立在原地,看見唐生那不如往常挺拔的背影,決然而淡定的漸漸離去,心裡的錯愕與慌亂漸漸地轉化為一種類似於哀傷的情緒,在身體中慢慢蔓延,這感覺真是難受。

  被通知於一樓電梯口旁接辰星的病床,通知並著手與我交接的卻是一個之前在手術室做輔助器械準備的護士。我深知一般的情況下,處於她這個崗位上的同事,為了避免重複消毒,不會在工作時間,離開手術室。所以我也由此明白了一個或許已經早已顯而易見的事實,唐生他一而再再而三避地開我,是故意的!

  當然除了這點,更讓我在意的,是以我對他能力的了解,完全可以將這件事做到我完全沒辦法發覺的狀態。所以他的故意,是一種絲毫不介意讓我看出來的故意,或許也可以大膽地猜測,是一種故意要讓我看出來的故意。

  這樣複雜的假設與身為神外醫師的唐生聯繫起來,有一種直擊心靈的說服力。所以我沒花多少時間,便自發地將其確定,隨後將推著車從電梯到病房一路上的時間,花費在思考,他為什麼要這樣做,這件更為複雜的事情上。

  人類短期內無法理解神經系統,就像我短時間內無法理解一個神經科醫師,進入病房後的臨床護理工作,讓我將這樣費解的問題徹底地拋在了腦後。辰星剛經歷的開顱手術,對於他來說無異於死裡逃生,現在的他一動不動躺在床上,除了一旁心電顯示器上的波紋,我幾乎察覺不出他的生命體徵。作為一個醫生,我擔心他今後的生命質量,如何能在病情不再度惡化的情況下,得到提升;作為一個被他親切呼叫的姐姐,我沮喪,因為即使有朝一日,出現了合適器官移植的供體,辰星也可能無法享受。

  除非.......

  又一個大膽猜測地出現在我的腦中,只是這樣的猜測大膽且不合時宜,讓我頓時陷入了由於對神外手術的無知,而猶豫著能不能暫時離去的窘境。躺在床上的辰星和他被包得嚴嚴實實的腦袋,對我解決當下的問題沒有任何幫助,但奈何這是我現在唯一應該注視的地方。

  我表示,特別以及極其的無奈。

  鬱悶中敏銳地感到身旁多了一個人,我帶著一種莫名的期待猛地轉過頭去,看到科長餘利時,我想我的心緒應該瞬間地經歷了失望,平淡以及再度驚喜的全過程。究其原因,是因為來者雖然不是驅動我猛然轉頭的動機,但的確是我想見到的人,至少是其中一個。

  大概是我一時沒忍住,不小心將情緒表露了出來,身旁的餘利同志本面無表情的臉上,皺起了眉頭,以一種儘量無視我稍有些灼熱眼神的姿勢,開口道:「你看我幹嘛?現在連陪護該幹什麼都不知道了嗎?」

  我聞言這才注意到自己的窘態,忙收回眼神,有些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嘴唇,隨後儘量挽回顏面地說道:「他....昨天下午兩點左右突然犯的病,當時立即就進行了手術,剛剛才從樓上下來,現在理論上還處於深度昏迷狀態,明天的這個時候還沒醒的話,才能嘗試喚醒。不過考慮到他之前的身體狀況,我建議多等一些時間,畢竟他......」

  「好了!」她突然打斷了我,「我不是他主治醫師,不需要知道這些。我過來是問你,昨天為什麼違逆你組長的命令?就算你進科里的時間短,不知道情況,那種項目你都不做,是你腦子壞掉了?還是你真的視金錢如糞土,需要我幫你把工資扣光?」

  「我......」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搖了搖頭,完全不打算回應她略顯刁鑽的問話,轉而開口道:「組長,我有問題問你。」

  「問!」她飛快地回道。

  這簡介明了的態度讓我又放心,又擔心,說服了自己沒什麼好擔心的後,我才故作鎮定地開口道:「我之前,其實就是昨天,或者是前天,總之我聽辰星說,他其實有個經常來看他的爸爸,你,你知道這件事嗎?」

  她飛快地瞥了我一眼,轉而定定地看了床上的孩子好一會兒,才微點了點頭,開口說道:「我知道。」

  我聞言挑了挑眉,趕緊乘勢追問道:「那你之前為什麼給我說他是......」

  「但他的確被他的父母拋棄了!」她打斷了我,在我還在因她話中極為不通暢的邏輯而困惑時,繼續補充道:「來看他的爸爸,不是他的爸爸。」

  我聽言皺了眉,想了想,不放棄般繼續道:「但我聽他的表述,說來看他的的確就是他的親身父親,而且他還說,還說......」說到這兒,我有些難掩的心虛,但在注意到她看過來的貌似意義複雜的眼神時,我還是堅定地開口繼續道:「他還說,你和那位他稱呼為爸爸的人,是兄妹關係。」我深吸了一口氣,「所以你能跟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嗎?至少告訴我,為什麼從來不讓他叫你姑姑?」

  從側面看,這位尚還算年輕的科長嘴唇緊抿著,顯然一副不高興的樣子,這讓我有些惶恐,當然也更加相信其中另有玄機。終於,她滿懷期待地眼神中緩緩開口道:「你就只是個護工,我憑什麼要跟你解釋?」

  「我......你站住!」看著說完這句的她猛地轉身就要離開,我有些不管不顧的大聲叫了出來。這樣的動靜,在午後原本安靜的病房自然激起了一些病人的注意,當然更主要的,是順利地讓那位疾行的女士,停住了腳步。只見她頗有些氣急敗壞地轉過身來,眼帶怒意地看著我說道:「你吼什麼吼?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我舔了舔唇,還是鼓起勇氣回看向她,堅定地說道:「我昨天緊急從神外拉了一個本有其他手術的醫師,某種程度上,現在我對辰星的生命負有一定責任,所以我不是無關緊要的陪護!你有必要回答我的問題!」

  她聞言大大地翻了一個白眼,面色十分的煩躁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終於她還是開口了,帶著一個不如我想像的那種妥協,而是質問的眼神對著我說道:「你想知道原因?呵,真是好笑,你到現在做事也從來不計後果,你以為只要你想不管什麼事都得如願?你這麼天真的念頭哪來的?你以為我不說是為什麼?隱瞞真相嗎?我告訴你,向辰星他就是個被父母拋棄的棄子,他以為的那個爸爸,不過就是十幾年前將他從醫院門口的階梯上抱起來的一個醫生。他爸媽不要他了,因為他先天肝功能不全,但這憑什麼讓一個陌生人養育他?那醫生幫他申請國家補助本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更何況,他還為了分擔他一定的不能報銷的費用,主動降級去了地級院!」

  她說到這兒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我的眼神質問的意味更深了,她像是刻意放緩語氣般開口道:「我的確是他妹妹,很多人都知道我是他妹妹,但我跟向辰星有什麼關係,他需要叫我姑姑?」

  我被她看得有些無措,哆哆嗦嗦回道:「我.....好吧,是我想多.......」

  「呵,你覺得是你想多了?」她卻笑著打斷了我,「你想得不夠多,太少了,你什麼都不知道,比躺在床上這孩子還天真!」

  我皺了眉頭,因她的話有些發愣,下意識看了眼辰星,又回看向她,有些嚴肅地說道:「你這話什麼意思?有話不能直說嗎?」

  她臉上帶起頗有些苦意的笑,連續地點著頭說道:「好,好,直說是吧,我現在就告訴你,現在床上躺著這孩子所認為的爸爸,就是之前你風風火火跑去下級醫院鬧的那個辦公室的醫師。現在,本來能有機會接受到器官移植的他,因為資助人突然失去了工作,就在前幾天,活生生地失去了一次供體接受的機會。你當然對他的生命負有責任,因為這一切,都是你肆意妄為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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