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最後的夏天（中）
當你的生命開始倒計時的時候……
你會做什麼呢？
回顧想一想人生，你是否會覺得遺憾，是否，想要生命的盡頭，會做點什麼呢？
陸昊躺在床上，目光看著天花板。
劉芳菲……
六歲登台，七歲便出現在電視裡，在上千的觀眾注視下唱歌……
在八零年代到九零年代的香江，宛如一朵璀璨的花兒一般綻放，吸引了數不清的粉絲，更被香江「娛樂年刊」稱為「香江傳奇」。
她身上……
實在是有太多太多的故事和傳奇性了。
陸昊腦海中浮現出了父親對劉芳菲的狂熱。
記憶中的小時候，DVD，錄音機，床邊海報，紀念冊，以及那經常被唱跑調，卻依舊扯著喉嚨樂此不疲瘋唱的《在水中央》。
然後，說著許許多多關於劉芳菲的故事……
但是……
他從來都沒有去演唱會看過劉芳菲的演出。
父親是流水線工人。
平日裡很忙，基本上連節假日都在上班，生活一直過得很拮据，根本不捨出演唱會的錢。
好不容易等把自己送上大學，家裡稍微有點閒錢，可以去香江看演唱會的時候，劉芳菲卻已經在歌壇消失了很多年。
這些年……
父親依舊唱著劉芳菲的歌，在廠子裡，下班騎著電動車上，每天起床刷牙前……
牆壁上的海報雖然已經有些褪色了，但依舊被擦得一塵不染。
老舊唱片，磁帶，依舊整整齊齊地擺在抽屜里，就算這個時代已經不需要了也沒有扔掉。
也許，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的堅持吧。
想到這的時候……
陸昊鼻子略微有些酸澀。
劉芳菲寧願不去博化療那微薄的生機，也要留一頭烏黑的長髮……
這何嘗不是堅持？
隨後閉著眼睛，進入了夢鄉。
當東方露出些許魚肚白，大地慢慢被光明所替代的時候，陸昊的手機響了起來。
看了一下手機。
說曹操曹操就到。
「爸？」
「我看到劉芳菲上新聞了，可能要復出，也許在這些天，這些天的新聞你幫我留意一下，如果有演唱會，如果有票的話，你幫我買一張……」
「好！簽名要不要？」
「你能拿到？」
「能！」
「要，那肯定要啊！」
「……」
電話里聊完這些以後，陸昊老爹陸河就跟詢問起陸昊在燕京的一些情況來……
詢問生意好不好，缺不缺錢，需不需過來幫忙之類的事情。
很明顯，陸昊這個親兒子是排在演唱會後面的。
他似乎並不知道陸昊在樂壇里鬧出了一陣大動靜。
或許，就算看到《傳奇》的詞曲人是自己，他也當成是同名同姓吧？
畢竟，這事太玄乎了。
當掛掉電話以後，陸昊無奈地笑了笑。
當老爹知道自己第一次看演唱會，也是最後一次看演唱會的時候，他會是怎樣的表情呢？
也許，有奇蹟呢？
…………………………
日子，一天天過去。
《傳奇》的播放量終於在七月二十這一天，突破了兩千萬……
創造了新的紀錄。
而整部電子專輯的銷量，也正式地突破了七十萬張！
雖然前期衝勁十足，但《蛻變》單曲播放量終歸是不敵《傳奇》，只到一千八百萬。
然而，整部專輯的銷量，卻遠超了《傳奇》八萬張。
而且這個距離隨著時間越拉越遠……
畢竟……
《蛻變》整部專輯裡面的七首歌有六首是趙啟剛參與製作的，音樂教父的名頭和號召力不是蓋的，專輯整體質量確實夠頂。
很多業內人士一眾好評。
當然。
這些東西陸昊並不關注。
輝煌足浴店裡，這些天依舊在營業，生意雖然沒有以前那麼好，但營業額還是非常喜人，一天以千為單位。
陸昊卻沒在店裡。
他在第二天就走了，跟著劉芳菲的團隊，在全國各地轉悠，許許多多地方有名的老中醫，基本上能找的都找了個遍，能諮詢的都諮詢了個遍。
他們看到劉芳菲的檢查報告後都是無奈地搖搖頭。
「病入膏肓，回天乏力……」
「……」
「先開點藥看看能不能穩住吧，這段時間好好休息……」
「……」
經紀人鄭霞每天都是充滿著希望看著醫生走進屋子，然後又失望地送醫生出門。
各種偏方，藥方，甚至連傳說中的蚯蚓都試過了！
一包包無處安放的中藥疊得到處都是，甚至都不知道從哪包開始喝，哪包有效果，整間屋子不斷地傳來一陣陣難聞的中藥味。
而每一次喝重要，都是劉芳菲最痛苦的時候。
她捏著鼻子，閉著眼睛，喝完以後只感覺整個胃都是苦澀。
不過……
她還是沒有放棄！
……………………………………
七月二十二日。
「站在鏡頭前，如果你緊張的話，你可以事先先嚼一下口香糖……」
「我第一次登台的時候，我也挺緊張，那麼多的人，那麼多雙眼睛，如果我鬧笑話了該怎麼辦？後來……我就索性把下面的人當成是蘿蔔，我就不緊張了……」
「一部電影，劇本很重要，怎麼理解劇本更重要……」
「……」
輝煌老店一樓。
喝完中藥的劉芳菲非常耐心地跟劉麗說著一些表演上的事情。
劉麗非常認真地聽著。
心中難受至極。
劉芳菲沒有任何架子。
每一個問題都會認真並且詳細地回答，甚至還拿出了自己曾經拍《輪迴扣》時候的表演筆記。
《輪迴扣》，這是劉芳菲第一次踏入影壇時候的作品……
第一次演電影，就是女主角，第一次演女主角，就獲得了港島電影金像獎影后。
手中握著這個帶著溫度的筆記，看著劉芳菲那虛弱的笑容，想起曾經這個風華絕代的影后，她的鼻子瞬間酸澀。
偶爾……
她和劉麗還會聊一些關於港島電影黃金時代的一些趣事。
劉天王表演的時候會帶剃刀，歌神林聰有說夢話的習慣，張曼曼拍電影時候笑場……
足浴店外的夕陽照耀著這片大地。
「夕陽……真美！」
劉芳菲在劉麗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隨後非常深情地看著夕陽。
就這麼看了很久很久。
為什麼上天要對這個女人這麼不公平！
劉麗突然心中吶喊，甚至希望用自己的命，來換劉芳菲一天的時光。
「菲姐，你為什麼不和劉天王他們說你現在的狀況？還有，那個異國他鄉的那個人……他，應該快回來了吧？」
她明明有很多地方可以去。
明明有很多朋友。
但是……
她卻誰都沒有說，對他們只說，她回港島了。
每天的電話里，她都是笑得很燦爛，再虛弱，聲音也裝得中氣十足。
這些天，她卻一直住在足浴店裡。
不遠處的輝煌新店喧囂無比，總有記者出入。
但是……
誰都不知道，輝煌老店裡，住著這麼一個巨星。
甚至，就算劉芳菲去過的醫院，也全部簽了保密協議。
「我希望給所有人留一個好形象，哪怕是生命的最後一刻，我都希望我能以完整的模樣出現在他們記憶里，那一天，我估計會很醜陋。」
劉芳菲笑了起來。
夕陽落山，她慢慢地走進了屋子。
老式的電風扇在吹著……
她坐在椅子上，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
晚飯過後。
陸昊和經紀人鄭霞從遠處回來了。
帶來了一個老者。
老者走進足浴店，在看到劉芳菲的時候愣了愣，隨後低下頭幫她診起了脈。
幾分鐘以後……
老者幽幽一嘆。
放開手。
「您是，中醫聖手鍾老？」
「呵呵，哪有什麼中醫聖手，只是赤腳醫生罷了……」
「鍾老謙虛了。」
「我能看看你之前吃的藥嗎？」
「好。」
「這些藥，以後就不要吃了，我給你開幾副藥吧，我能保你到八月半，接下來有什麼遺憾的事情，就在這一個月了結吧。」
「……」
老者看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藥以後搖搖頭，隨後寫了一副藥方，寫完以後站了起來。
當鍾老離開以後……
劉芳菲看著藥方。
經紀人鄭霞啜泣了起來。
「哭什麼？好了，不是還有二十多天嗎？」劉芳菲反而安慰起了鄭霞，拍了拍她的肩膀：「幫我開最後一場告別演唱會，消息放出去吧……」
「啊？」
「我的人生，就在這場演唱會裡了結吧。」
「……」
夜幕下。
陸昊看著劉芳菲那單薄的身體以及平靜的笑容以後……
他低下頭。
他的腦海中，迴蕩著一個旋律。
關於夕陽的旋律……
似乎帶著哀傷。
回顧一生，平靜，而又感慨。
他默默地走上了二樓。
樓梯發出嘎吱響的聲音。
沒多久以後……
劉芳菲看著陸昊非常嚴肅地拿出了一本書……
等等！
這是……
《音樂入門》？
緊接著，劉芳菲訝然地看著陸昊拿過旁邊的破木吉他，然後對著《音樂入門》上面的音符，一遍一遍地磕磕碰碰地……
組合著音階？
劉芳菲震驚！
他該不會是用這種一個音階一個音階組合代入的方式，來寫歌吧？
你會做什麼呢？
回顧想一想人生，你是否會覺得遺憾，是否，想要生命的盡頭，會做點什麼呢？
陸昊躺在床上，目光看著天花板。
劉芳菲……
六歲登台，七歲便出現在電視裡，在上千的觀眾注視下唱歌……
在八零年代到九零年代的香江，宛如一朵璀璨的花兒一般綻放，吸引了數不清的粉絲，更被香江「娛樂年刊」稱為「香江傳奇」。
她身上……
實在是有太多太多的故事和傳奇性了。
陸昊腦海中浮現出了父親對劉芳菲的狂熱。
記憶中的小時候，DVD，錄音機，床邊海報，紀念冊，以及那經常被唱跑調，卻依舊扯著喉嚨樂此不疲瘋唱的《在水中央》。
然後，說著許許多多關於劉芳菲的故事……
但是……
他從來都沒有去演唱會看過劉芳菲的演出。
父親是流水線工人。
平日裡很忙，基本上連節假日都在上班，生活一直過得很拮据，根本不捨出演唱會的錢。
好不容易等把自己送上大學，家裡稍微有點閒錢，可以去香江看演唱會的時候，劉芳菲卻已經在歌壇消失了很多年。
這些年……
父親依舊唱著劉芳菲的歌，在廠子裡，下班騎著電動車上，每天起床刷牙前……
牆壁上的海報雖然已經有些褪色了，但依舊被擦得一塵不染。
老舊唱片，磁帶，依舊整整齊齊地擺在抽屜里，就算這個時代已經不需要了也沒有扔掉。
也許，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的堅持吧。
想到這的時候……
陸昊鼻子略微有些酸澀。
劉芳菲寧願不去博化療那微薄的生機，也要留一頭烏黑的長髮……
這何嘗不是堅持？
隨後閉著眼睛，進入了夢鄉。
當東方露出些許魚肚白，大地慢慢被光明所替代的時候，陸昊的手機響了起來。
看了一下手機。
說曹操曹操就到。
「爸？」
「我看到劉芳菲上新聞了，可能要復出，也許在這些天，這些天的新聞你幫我留意一下，如果有演唱會，如果有票的話，你幫我買一張……」
「好！簽名要不要？」
「你能拿到？」
「能！」
「要，那肯定要啊！」
「……」
電話里聊完這些以後，陸昊老爹陸河就跟詢問起陸昊在燕京的一些情況來……
詢問生意好不好，缺不缺錢，需不需過來幫忙之類的事情。
很明顯，陸昊這個親兒子是排在演唱會後面的。
他似乎並不知道陸昊在樂壇里鬧出了一陣大動靜。
或許，就算看到《傳奇》的詞曲人是自己，他也當成是同名同姓吧？
畢竟，這事太玄乎了。
當掛掉電話以後，陸昊無奈地笑了笑。
當老爹知道自己第一次看演唱會，也是最後一次看演唱會的時候，他會是怎樣的表情呢？
也許，有奇蹟呢？
…………………………
日子，一天天過去。
《傳奇》的播放量終於在七月二十這一天，突破了兩千萬……
創造了新的紀錄。
而整部電子專輯的銷量，也正式地突破了七十萬張！
雖然前期衝勁十足，但《蛻變》單曲播放量終歸是不敵《傳奇》，只到一千八百萬。
然而，整部專輯的銷量，卻遠超了《傳奇》八萬張。
而且這個距離隨著時間越拉越遠……
畢竟……
《蛻變》整部專輯裡面的七首歌有六首是趙啟剛參與製作的，音樂教父的名頭和號召力不是蓋的，專輯整體質量確實夠頂。
很多業內人士一眾好評。
當然。
這些東西陸昊並不關注。
輝煌足浴店裡，這些天依舊在營業，生意雖然沒有以前那麼好，但營業額還是非常喜人，一天以千為單位。
陸昊卻沒在店裡。
他在第二天就走了，跟著劉芳菲的團隊，在全國各地轉悠，許許多多地方有名的老中醫，基本上能找的都找了個遍，能諮詢的都諮詢了個遍。
他們看到劉芳菲的檢查報告後都是無奈地搖搖頭。
「病入膏肓，回天乏力……」
「……」
「先開點藥看看能不能穩住吧，這段時間好好休息……」
「……」
經紀人鄭霞每天都是充滿著希望看著醫生走進屋子，然後又失望地送醫生出門。
各種偏方，藥方，甚至連傳說中的蚯蚓都試過了！
一包包無處安放的中藥疊得到處都是，甚至都不知道從哪包開始喝，哪包有效果，整間屋子不斷地傳來一陣陣難聞的中藥味。
而每一次喝重要，都是劉芳菲最痛苦的時候。
她捏著鼻子，閉著眼睛，喝完以後只感覺整個胃都是苦澀。
不過……
她還是沒有放棄！
……………………………………
七月二十二日。
「站在鏡頭前，如果你緊張的話，你可以事先先嚼一下口香糖……」
「我第一次登台的時候，我也挺緊張，那麼多的人，那麼多雙眼睛，如果我鬧笑話了該怎麼辦？後來……我就索性把下面的人當成是蘿蔔，我就不緊張了……」
「一部電影，劇本很重要，怎麼理解劇本更重要……」
「……」
輝煌老店一樓。
喝完中藥的劉芳菲非常耐心地跟劉麗說著一些表演上的事情。
劉麗非常認真地聽著。
心中難受至極。
劉芳菲沒有任何架子。
每一個問題都會認真並且詳細地回答，甚至還拿出了自己曾經拍《輪迴扣》時候的表演筆記。
《輪迴扣》，這是劉芳菲第一次踏入影壇時候的作品……
第一次演電影，就是女主角，第一次演女主角，就獲得了港島電影金像獎影后。
手中握著這個帶著溫度的筆記，看著劉芳菲那虛弱的笑容，想起曾經這個風華絕代的影后，她的鼻子瞬間酸澀。
偶爾……
她和劉麗還會聊一些關於港島電影黃金時代的一些趣事。
劉天王表演的時候會帶剃刀，歌神林聰有說夢話的習慣，張曼曼拍電影時候笑場……
足浴店外的夕陽照耀著這片大地。
「夕陽……真美！」
劉芳菲在劉麗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隨後非常深情地看著夕陽。
就這麼看了很久很久。
為什麼上天要對這個女人這麼不公平！
劉麗突然心中吶喊，甚至希望用自己的命，來換劉芳菲一天的時光。
「菲姐，你為什麼不和劉天王他們說你現在的狀況？還有，那個異國他鄉的那個人……他，應該快回來了吧？」
她明明有很多地方可以去。
明明有很多朋友。
但是……
她卻誰都沒有說，對他們只說，她回港島了。
每天的電話里，她都是笑得很燦爛，再虛弱，聲音也裝得中氣十足。
這些天，她卻一直住在足浴店裡。
不遠處的輝煌新店喧囂無比，總有記者出入。
但是……
誰都不知道，輝煌老店裡，住著這麼一個巨星。
甚至，就算劉芳菲去過的醫院，也全部簽了保密協議。
「我希望給所有人留一個好形象，哪怕是生命的最後一刻，我都希望我能以完整的模樣出現在他們記憶里，那一天，我估計會很醜陋。」
劉芳菲笑了起來。
夕陽落山，她慢慢地走進了屋子。
老式的電風扇在吹著……
她坐在椅子上，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
晚飯過後。
陸昊和經紀人鄭霞從遠處回來了。
帶來了一個老者。
老者走進足浴店，在看到劉芳菲的時候愣了愣，隨後低下頭幫她診起了脈。
幾分鐘以後……
老者幽幽一嘆。
放開手。
「您是，中醫聖手鍾老？」
「呵呵，哪有什麼中醫聖手，只是赤腳醫生罷了……」
「鍾老謙虛了。」
「我能看看你之前吃的藥嗎？」
「好。」
「這些藥，以後就不要吃了，我給你開幾副藥吧，我能保你到八月半，接下來有什麼遺憾的事情，就在這一個月了結吧。」
「……」
老者看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藥以後搖搖頭，隨後寫了一副藥方，寫完以後站了起來。
當鍾老離開以後……
劉芳菲看著藥方。
經紀人鄭霞啜泣了起來。
「哭什麼？好了，不是還有二十多天嗎？」劉芳菲反而安慰起了鄭霞，拍了拍她的肩膀：「幫我開最後一場告別演唱會，消息放出去吧……」
「啊？」
「我的人生，就在這場演唱會裡了結吧。」
「……」
夜幕下。
陸昊看著劉芳菲那單薄的身體以及平靜的笑容以後……
他低下頭。
他的腦海中，迴蕩著一個旋律。
關於夕陽的旋律……
似乎帶著哀傷。
回顧一生，平靜，而又感慨。
他默默地走上了二樓。
樓梯發出嘎吱響的聲音。
沒多久以後……
劉芳菲看著陸昊非常嚴肅地拿出了一本書……
等等！
這是……
《音樂入門》？
緊接著，劉芳菲訝然地看著陸昊拿過旁邊的破木吉他，然後對著《音樂入門》上面的音符，一遍一遍地磕磕碰碰地……
組合著音階？
劉芳菲震驚！
他該不會是用這種一個音階一個音階組合代入的方式，來寫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