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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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元佳節在一片熱鬧中畫下了句號,有的人失落,有的人嫉妒,有的人暴怒,有的人狂喜。

  第二日早晨起來,穆瑾便去了梁王府,吩咐冬青,「去公主府說一聲,我今日不能赴宴了。」

  給梁王施針要用大半日的時間,她還要教導張老太醫如何護理,等她從梁王府出來,公主府的宴席估計早就散了。

  雖然一早就料到穆瑾不能來了,但看到冬青一個人的時候,宋彥昭還是覺得有些失落。

  怪不得昨晚就把禮物送給了她呢。

  那丫頭心裡早就想好了今日不來了吧。

  明惠公主聽說穆瑾不來了,神情也有些怏怏的,擺擺手,「你們年輕人自己去玩吧。」

  本來以為穆瑾能來,明惠公主才積極的幫兒子準備生辰宴,現在穆瑾不來了,明惠公主自然便少了幾分興致。

  宋彥昭請的人並不多,只有六皇子,以及趙家幾個表兄弟。

  生辰宴,不過就是金陵城貴族子弟們聚會的名頭,聚在一處,吃吃喝喝,遊玩熱鬧罷了。

  「怎麼?她沒來,你就如此提不起興致?」六皇子見宋彥昭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不由低聲打趣。

  宋彥昭搖頭否認,「我在想其他的事情。」

  此時酒宴尚未開始,一群人聚在練武場上,說要比公馬射箭,氣氛正酣。

  宋彥昭倚在場邊的一棵柳樹旁,雙手環胸,神色淡淡的看著練武場上的熱鬧。

  「你這樣子可不像個壽星的樣子,在憂心什麼事?」六皇子站在他身邊,低聲問道。

  宋彥昭眉頭皺了皺,似乎在想用什麼詞語來概括此刻的心情,「也不是憂心,我在等人。」

  「不都說了穆娘子不會來了,你還等誰?」六皇子一臉的不解。

  宋彥昭抿了抿嘴唇,沉默片刻,才輕輕的吐出幾個字,「在等陛下派來的內侍。」

  說完這句話,宋彥昭的眼神暗了暗,莫名多了幾分悲傷之感。

  六皇子愣了愣,片刻,也反應過來宋彥昭話中的含義,神色頓時也變得複雜起來。

  宋彥昭從小到大,哪次過生辰不是自己看好了東西,巴巴的跑到宮裡找嘉佑帝要,嘉佑帝一般都會大方的允准。

  最近兩三年,宋彥昭自覺已經成年,再跑去張口要有些難為情,但嘉佑帝卻每次都會在宋彥昭生辰之前早早將他想要的東西準備好,將他叫到宮裡,親自給他。

  像今年這樣,宋彥昭生辰當日還沒拿到嘉佑帝的生辰禮物的情況,還從來沒有。

  這其中代表的什麼,六皇子這個出身皇宮的皇子比其他人都清楚。

  嘉佑帝不可能忘記宋彥昭的生辰,但卻沒有提前給他禮物,怕是要等到今日,派內侍前來宣賞了。

  嘉佑帝親自給的,那是長者的疼愛,派內侍前來宣賞,那是陛下的恩賞。

  前者是情義,後者是君恩。

  六皇子無聲嘆息,抬手拍了拍宋彥昭的肩膀,寬慰他,「興許過了這陣子,父皇自己就想明白了。」

  宋彥昭彎了彎嘴角,淡淡的斜睨了六皇子一眼。

  六皇子摸了摸鼻子,無語望天,好吧,這話說的他自己都不信。

  「其實我已經想明白了,這件事已經沒有了挽回的餘地,除非………」

  除非他改變自己,放棄追查趙陽的真正死因,放棄追查張家血案的真正兇手。

  可宋彥昭覺得他沒辦法說服自己放棄。

  「既然這樣,只能面對現實。」宋彥昭聳聳肩,斂去眼底的被悲傷。

  從此以後,金鑾殿裡高高在上坐著的,不是那個自小疼他護他的外祖父,而是大周的嘉佑帝。

  六皇子笑了笑,「你能想明白最好不過,像我小也沒有得到父皇多少疼愛,所以即使失去,可能也沒有那麼難過。」

  因為沒有得到過,所以也無所謂失去。

  「不過,你這樣倔強,只怕父皇還會有後手。」六皇子略帶憂慮的看著他。

  宋彥昭若堅持不肯放棄追查真相,只怕嘉佑帝會更生氣,也會想辦法阻止他。

  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宋彥昭調離金陵。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宋彥昭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沉默著點點頭,臉上的神情複雜難辯,不知道在想什麼。

  公主府伺候的內侍一溜小跑著過來了,「三爺,聖旨到了,公主殿下讓您去接旨。」

  果然來了,宋彥昭和六皇子對視一眼,神情複雜。

  嘉佑帝這次的手筆並不小,內侍嘰里呱拉的念了半晌,才將嘉佑帝的賞賜念完。

  金銀田地,綾羅綢緞,宅子鋪子,洋洋灑的禮單寫了長長的一頁。

  宋彥昭沉默的謝了恩,面對一眾客人的打趣,也一直是面帶微笑,從容應對。

  倒是明惠公主,內侍一走,臉就黑了下來。

  「父皇這是要做什麼?」她將那頁寫著禮單的紙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嘉佑帝這份賞賜雖然看起來很重,但卻瞞不過她的眼睛。

  這份賞賜重且鬼,唯獨缺乏的是心意。

  「我要進宮去找父皇問問。」明惠公主想了想,站起身來就往外走。

  「你給我站住,哪裡也不許去。」宋駙馬黑著臉攔住了明惠公主。

  「做什麼不能去問?」明惠公主不解的瞪著宋駙馬。

  宋駙馬有些不耐煩的看著她,十幾年了,她怎麼還是這副急脾氣。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給,咱們接著就是,你沒看到彥昭都沒說話嗎?」

  明惠公主這才注意到宋彥昭的沉默。

  「彥昭,這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惹你外祖父生氣了?」明惠公主一臉憂慮的問道。

  宋彥昭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明惠公主臉色變了變,訓斥宋彥昭,「你這小子,又闖了什麼禍?快去給你外祖父道個歉,誠懇的認個錯。」

  宋彥昭沉默半晌,搖搖頭,「我不能去認錯,也沒有錯可認。」

  說罷他頓了頓,抬起頭來看了父母一眼,「母親,如果有一日,我要離開金陵的話,你們………」

  「是不能認錯的事啊!」明惠公主自言自語的呢喃,仿佛沒有聽見宋彥昭的話一般,然後又忽然反應過來,恨恨的瞪了宋彥昭一眼。

  「什麼叫你離開金陵,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還等著你給我養老送終呢,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甭想拋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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